生如蝉翼-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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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妈妈说到兴头上,拉了拉椅子,和沈昔昭考得更近:“你听我说的,只要有了儿子,以后哪怕外面再有其他女人,你都不用着急。顾城他爸,在外头有了野种又怎么样?名不正言不顺,外头的女人顾家根本不认,也休想分到一毛钱!”
沈昔昭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真的变成了自己。穿金戴银地活着,不工作,也没有朋友,终日只围绕着儿女打转。一年与丈夫见不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鸡同鸭讲,争吵不休。甚至连自己内心的声音都不再听得到。
沈昔昭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比顾城妈妈高尚。谁人不被生活磨搓?可是她宁愿被锻造成百炼钢,也好过日渐苍白的绕指柔。
她几乎是惊恐地起身:“阿姨,我想您真的误会了。我和顾城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又抬手看了看手腕:“阿姨,您看,马上就到我上班时间了。要不我先送您出去?”
“我就说,女孩子啊,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像你这样上班,连吃顿舒心饭的时间都没有……”
“是,是,我闲下来会好好想想阿姨说的话。”她一手搀着顾城妈妈,脚不点地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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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整个下午,拖到七点过,沈昔昭才伸了个懒腰,关了电脑,准备下班回家。中午顾城妈妈说的话太过震惊,导致她连饭都没好好吃上。此刻肚子里咕噜咕噜,唱得正欢。
她出了办公室,发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加班的人。经过回廊时,发现林易北办公室的门开着。鬼使神差的,她走了进去。
林易北却并不在里面。
她一眼瞟见电脑桌后面的书柜里竟然有一套《焚舟记》,还是英文原版的。不由自主走过去,抽出一本拿在手上翻了翻。
才翻了一两页,听见一声咳嗽,连忙抬起头,果然是林易北回来了。
她慌忙爸书放在电脑桌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办公室,本来想进来打个招呼的。谁知你不在,后来我看见这套书,一时好奇就拿起来看了看。我只看过中文版的。”
林易北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这套书是英国带回来的。你也喜欢?”他都忘了,季雯这套书还在自己这里。
沈昔昭点点头:“最开始看这套书是因为名字,burning your boats,意思与中国的破釜沉舟接近。看了以后,喜欢里面一篇小说对日本的描写。”
“哈哈,其实我还没看过。”林易北只翻过两页,对女作家的细腻而奇幻的描写着实不感兴趣,就放下了。
沈昔昭就没再说其他:“你要加班吗?”
林易北已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与沈昔昭挨得很近,彼此几乎呼吸相闻:“怎么,想约我一起走?”
沈昔昭盯了他一眼,往后退两步:“我就随便问问而已。我要走了,拜拜。”说着,便往外走。
林易北一边笑,一边在后面说:“下次啊,下次再来约我。”
沈昔昭没回头,默默哼了一声,就出去了。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刚刚放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鼠标,瞥见电脑屏幕上开的依稀是个熟悉的页面。
从前杨总叫她查企业信息的时候她用过的,叫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能够查到全国在工商局注册的企业的法人信息,包括注册资本、办公地点、法人代表的个人信息等等。
而林易北在查的似乎是一家什么荣的股权投资机构。同行业的,却没听过的小公司,难道要跳槽?不可能跳去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吧?
林易北加班加了很久,十点多的时候,诺大一个办公室,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轻快地从自己办公室走出来。没去洗手间,也没出办公室,而是径直到了李季唐办公室门前。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一个显然是新打的,插入了门锁。转了两圈,一声清脆的“嗒”。
林易北推门而入,顺手开了灯。走到电脑前,飞快地开了电脑,输入一串长长地密码。电脑桌面是一片绿地背景,上面整齐地列着几个图标。
他飞快地点着鼠标,将文件夹一个个打开查看。几乎都是公司业务相关的资料,毫无蛛丝马迹。
林易北几乎要失望放弃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在设置栏点了显示隐藏文件夹。终于看见一个文件夹,名称是“景荣PE”。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林易北的眼睛,志得意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补全
林易北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
他得意地轻轻敲着桌角,迅速扫视手中资料。其中出现最多的一个名字是谢尔佳,瑞安证券分管投行的副总裁,博士毕业。因为硕博是在清华连读的,所以很少人知道他和李季唐竟然是本科同学。
瑞安证券的总裁朱骁已经快到退休年龄,虽然与谢尔佳不和,却挡不住谢成为呼声最高的接班人。可以说瑞安的投行是在谢尔佳手上发扬光大的,可是有才的人,难免傲物。
明知所有人都在猜他会接朱总的班,他也不在当事人面前低调收敛点。
谢尔佳是湖南涟源人。这么巧,景荣PE的法人代表也是涟源人。更巧的是,名不见经传的景荣已经投了好几个成功上市的企业,而且全都是瑞安保荐的。
长石实业、永安矿业、百伦服饰……
林易北将这些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全部点开,拉到发行人股权结构和组织结构章节。每一家公司从设立以来的股权变动都清清楚楚列明其中。
景荣的股权占比虽然不高,但几乎都是在公司上市前突击入股,而且入股成本并不高,市盈率在5、6倍的样子。林易北几乎想冷笑了,多少热门的preipo项目吸引无数家PE打破头争相进入,市盈率被炒至20倍都有可能。景荣这一出出preipo的大戏可谓稳、准、狠。得花掉多少运气才有这样的巧合?!
林易北将招股说明书里的时间节点都复制在另一个文档里,打印了出来。然后理了理手中的资料,给余炜发了条短信。
“余总,您好,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您汇报。不知明天可否出来吃个便饭?”
余炜是瑞安分管直投的副总裁,与谢尔佳同级别。排名却在谢尔佳后面。之前林易北逆李季唐的意,坚持投西江文化便是得了余炜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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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北和余炜约在附近写字楼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因为消费颇高,这家店向来人不多。
余炜翻了翻林易北给他的资料。面上虽未露出太多表情,手却激动得差点颤抖。谢尔佳这老狐狸,也终于露出尾巴来了。仅仅凭借手头上这些资料,定他一个“PE腐败”丝毫不为过。
若是谢尔佳倒台了,按照顺位排名,接替瑞安证券总裁位置的非余炜莫属。
他放下这些资料,语带惋惜地说了一句:“谢总他,太不自爱了,辜负了公司的信任。”
“但是,”余炜紧接着补了一句:“谢总和季唐到底是怎么合作的,指向景荣与谢总联系的关键证据还不充分。”
林易北轻轻笑了一下:“有些事情我们能查到,还有事情只能主管部门才能彻查了。不过,我有一个猜想……”
余炜立刻满怀期待地望了林易北一眼,快速说到:“你说。”
“之前谢总力推与零点财经的合作论坛,但是零点却并不是我们经常合作的媒体。也许零点那边是不是掌握了谢总的某些材料,谢总才以广告交换的方式压下了报道。”
余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紧。筷子上夹着的那片鲜红金枪鱼裂出细微纹路。
没人知道余炜向林易北许诺了什么。总之,林易北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吃完饭,余炜坚持要买单。
林易北知道是可以报销的,只稍微客气了一下便不再坚持,走到包厢外面等着。还没等到余炜出来,却先看见顾城从另一间包厢里一脸失落又愤懑地出来,手上拿了一个包装好的,像是画框的东西。
没多久,包厢里又走出一个人。竟然是沈昔昭。
顾城才走了两三步,又回过身去,逼近沈昔昭身边,盯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林易北?!”
林易北站在侧后方,听得不清楚,对着口型,依稀猜出了这句话。
余炜买了单走出来,从后面拍拍林易北的肩膀:“走了。”
林易北的视线被阻断,不知道沈昔昭到底和顾城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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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样把画还给顾土豪了?”黄鹿鹿脸上敷着面膜,不易做表情,可是语气里是浓浓的惋惜。
“到底那幅画值多少钱啊?我虽然没见过,但是怎么听着也有一种肉疼的感觉?”她的惋惜之情更明显。
沈昔昭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肉疼,我连骨头都疼了。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能和这种世界名画亲密接触了。”
“那你还还?你没看电影里演的,那些外国佬费尽心机,钻红外线,设惊天骗局就是为了偷副画!”
“你就别说啦,再说我心都要碎了。”沈昔昭一手拍着胸脯,脸上万分悲痛。
黄鹿鹿的语气突然认真了:“沈昔昭,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拒绝这样一掷千金的大土豪,是不是因为你心有所属啦?是不是因为你们那个青年才俊上司?”
沈昔昭的心头突然重重一跳。白天,顾城也是这样问的。
她到底是不是因为林易北才拒绝顾城?
“说实话,在这个问题之前,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我只是觉得顾城的世界,好像流光溢彩,金银成堆一样,离我真的太遥远。即使他伸出了橄榄枝,我依然觉得可望而不可及。尤其是他妈妈来找我之后,我不想二十年后变成那样的妇人。只有一段爱情的枯骨,和不再像自己的自己。”
“现在你问我,如果将林易北和顾城对比,我宁愿和林易北在一起。我们一起买房子,为房子不够大而发愁;为买六十万的车还是八十万的车而纠结肉疼。物质上有捉襟见肘的时候,可是这样的世界是我们一起创立的,而不是他给我的。”
电话那头的黄鹿鹿呆了半晌,没出声。
“怎么了?你还在不在?”沈昔昭奇怪地问。
“在,在……”黄鹿鹿的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没想到现在你这么脚踏实地了。我记得,你以前说想为爱走天涯。”
……
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昔昭艰难地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传来一阵铃声。她拿到面前一看,是母上大人,于是对黄鹿鹿说:“我妈打电话来了,回头再跟你聊。”
“昭昭,你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早就跟你说啦,回成都多好。我们刚从外面吃饭回来,我告诉你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好吃得舌头都要掉了。”
“吃到现在才回来?”沈昔昭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快十点啦。”
“那家店特别远,吃完我们又散了个步。下回带你去吃。”
“嗯嗯……”
沈昔昭她妈特别兴奋:“你知道我们跟谁一起吃的吗?”
“谁啊?值得你这么神秘兮兮的。”
“你宋叔叔一家。”
“宋叔叔……”沈昔昭转了半天脑子,心里猛地涌起一个名字,却不敢说,小心翼翼地问:“哪个宋叔叔?”
“就是你小时候住我们家隔壁的,庭梧他们家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常跟庭梧一起玩的啊。后来他们不是搬家了么?原来你宋叔叔去了深圳,他们一家在深圳定居了。我还把你的电话给他们了,他们说要叫你去家里玩。”
沈昔昭的心突突地跳,正想问宋庭梧是不是也回成都了。谁知她妈妈口更快,迅速八卦到:“你宋叔叔很厉害呀,现在在一家信托公司当老总呢。你黎阿姨拿的那个包据说是在香港找师傅手工缝制的,要好几十万哪。”
“还有,庭梧小时候不是成绩没你好嘛。我还记得哪会儿你黎阿姨训他的时候老拿你做榜样。现在倒好,庭梧去英国读大学了呢,还是在剑桥!”她不禁啧了一声:“真是有出息呀。”
“干嘛?什么意思啊?嫌你女儿没出息啊?”
“我哪是这意思嘛,你当然有出息。只是我实话实说,比人家庭梧还是差了一点嘛。”
沈昔昭嗤了一声,又赶紧抓住机会,连声问到:“那你也见到宋庭梧了?”
“没有……”沈昔昭妈妈的语气像是无限失望似的,但是瞬间又恢复了精神:“不过你黎阿姨给我看照片了……”她的啧啧之声更加明显:“好帅的,真没想到以前的小豆丁现在又高又帅。”
沈昔昭倒是一点都不吃惊。她记得大学时遇见正在上高中的宋庭梧,那时他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看的少年。好看到让她一瞬间就红了脸。
她算了算宋庭梧与自己的年龄差,问了一句:“宋庭梧快毕业了吧?”
“是啊是啊,不过听你黎阿姨说,庭梧成绩很好,还做了个什么项目,总之是不怕找不到工作啦。好像说他打算留在英国定居。”
“噢……”沈昔昭好似浑然无事般,只是突然对什么都没了兴趣:“妈,我困了,要睡了。”她的左手拧着沙发一角,骨节处竟已经微微泛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晚了啊,先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