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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销魂-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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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担心他吗?!是……是吗?!
  思绪起伏转折,连自个儿都掌控不住。
  轻垂的眼角瞥见搁在一旁的短剑,心湖又涟漪阵阵。
  那把贴身兵器在她被丢入地牢前,被罗醒狮缴下了,不知收至何处,他却去盗将出来吗?
  若要……就拿去?……他说得云淡风轻,如随手取来、易得易弃,但当中究竟花过几番心血?
  真是乱了。她模糊想着,心底儿悄悄苦笑。
  “大姑娘,咦咦咦?你脸好红啊!跟叔叔中毒时的模样真像啊!”格里跳到她面前,歪着脸、瞪大眼打量。
  芬娜一惊,吓得跟着喊:“大姑娘,你别中毒!”
  什么跟什么呀?白霜月好气又好笑,忙宁住心神。
  “别胡猜,我没事。”她对两个孩子眨眼微笑,双颊犹赭。
  瞥了男子沉静的面容一眼,她咬咬唇,语气柔进微乎其微的叹息。“住持师父交代过,要保持他的伤处干净,要按时上药。我想,咱们得准备一些热水和净布过来。还有,格里,我需要你帮忙,嗯……帮我擦净他的身体。”
  她脸容一直轻垂,怕孩子们又盯着她发烫的脸直瞧。
  费了一番气力,在孩子们的协助下,白霜月终于在男人身上做好所有足教姑娘家脸皮晕腾腾冒热的事儿。
  格里和芬娜帮忙把换过三回的热水和几块用过的巾布拾收走,故悟大师亦遣来一位信得过、口风也紧的小师父送饭菜过来,白霜月要孩子们先吃,自己则留在地窖的这一边继续照顾病人。
  她还得帮他重新上药。
  地窖的建造其实颇具巧思,分几个小区块,中间有通道相连,四处的石壁顶端皆留有通风用的小洞,但仍是异常幽暗,即便外头天光大亮、日阳和煦,里头仍得点上酥油灯或燃起烛火才能视物。
  为检视男人腰侧的刀伤,白霜月移来好几盏灯和烛台,把位在角落的床照个通体明亮,男人仅着中衣的修长身躯亦包裹在跳跃起伏的火光下,如此静谧谧、宛若一抹幽黄火影,那身形竟有些儿不真实,而那张睡着的脸庞松弛一切刚硬的线条,眉峰舒展,唇瓣略启,无害无辜。
  想些什么哪!
  拍拍温热的双腮,她宁住心魄,不再教脑袋瓜里尽装些古怪思绪。
  将手浸在新打来的热水里,温润着指尖,拭净水珠后,她小心翼翼地撩高他左侧衣角。
  适才为他擦拭身躯时,已先将昨日裹上的药取下,少掉衣物遮掩,那道刀伤显得些许狰狞,伤口周遭红肿的状态虽消退大半,但被毒素侵蚀过的肤肉仍呈现深红色泽。
  据故悟大师所说,毒是从“云南彩蛛”身上提炼而出,除服下解药外,还得一段时候调养,才能将毒素全然排出。只堂堂武林盟主,受多少名门正派所拥戴,原来也会使这下三烂的把戏。她越想越惊,只觉一切嘲讽至极。
  低垂小脸,几缕青丝在秀额上飘动,她专注地为他上药。将药抹匀、覆上净布后,她费了些功夫作好固定,把缠布细心地打着一个小结。
  额面因忙碌而渗出薄汗,她轻吁口气,才举手要拭,一股强悍的力量就发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又是那种握得她腕骨几要碎裂的蛮劲。
  她左胸一撞,也不喊疼,在火光舞弄中直勾勾地瞪住那对瞠大的琉璃眼。
  男人瞳底倒映点点火焰,一时间像认不得她,辨认许久后,直到他的目光重回到她沉静的眼底,有什么被牵动了,他的手劲才陡松。
  “我说过没有?你有一双好骄傲的眼……是五官当中最最好看的……”
  他的低语如歌呢喃,白霜月气息微促,唇掀了合、合而掀,如离水的鱼儿要抢那么一点点养命气般,心乱气动,两腮不由得浮晕。
  傅长霄翻身欲起,稍妄动,腰侧立即兴起剧痛。
  闷抽了声,他浑身一凛,连脑子也整个痛醒过来,霎时间,所有的记忆回笼。
  他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记起自己受伤、中毒;记起为防毒气攻心,自己当下连封腰侧和中宫几处穴位,提住一口气奔回“延若寺”,还带回两个小鬼头;记起……她鼓起勇气地来到他面前,扒开他的襟口,就为确认他胸央的血痣。
  ……沧海傅家吗?我听过你的名字,若我记得没错……
  你便是傅长霄。
  已有许久时候,他的名字不再被谁唤出,久到他当不听见她轻嚅出来,竟荒谬地感到一阵陌生。
  带着女子淡香的身躯忽而倾近,细瘦臂膀撑持着他的宽肩和胸膛,听得出焦急的语气在他头顶响起——
  “别乱动,腰侧的刀伤深且长,伤口不好处理,一不小心又会渗血出来。”
  小手轻推着,试着要他躺回,他抿唇不语,按着她双臂的力道顺势躺下。
  他敛睫,任由鼻中、胸中充盈着她独有的幽香,那气味疏远又丰盈,幽柔却又凛傲,每每缠绕于心,总教他思及雪峰之下才有的傲霜花。那花瓣洁白胜雪,既小又嫩的蕊心底下是直挺挺的胫骨,霜风雪冷,它犹原静绽。
  他心醉那样的傲气,又为自己的心醉感到可笑。
  他才是大权在握的那一方,随手捏折,揉碎满地洁办,甚至连根拔起,再强韧的傲气也要屈折。
  蓦然间,他单臂疾挥,在女子正欲撤开时,一把搂紧那香馥身子。
  伤处疼痛再起,他浑不在意,精壮身躯随即翻过来,将她压制在自个儿底下。
  他腰部以下几是紧贴着她的柔软,有力的双腿分别搁在她大腿两侧,丰丰夹住。
  白霜月只觉一阵晕眩,待定睛瞧清,男子的脸已近在咫尺,就悬宕在那儿。
  他的四肢困住她的四肢,连呼吸亦要侵占,她合起眼,调整心律,没想到适得其反,眼睫一闭,男性的气味、体热和肤触反而加倍易感,她心颤如波,凤眸忙又睁开,避无可避地坠进那两潭银蓝中。
  在心底深处的深处,连她都不敢多想的深处,忽地松了口气,模糊庆幸着,他没在此时使迷魂之术。她不晓得自己是否还有充余的傲气,去冲破那双琉璃眼掀起的迷魂浪潮。
  要反击并非不能,她大可奋力挣扎踢踹,直攻他腰侧的伤处,但此一时际,许多事与以往不同了,那些隐密的底细、陈年的恩怨已一一揭露,她想知,他心里究竟有多少算计?
  “所以,你全知晓了?”他长发垂散下来,与她四散在榻上的乌丝融作一色,利目峻颜,隐隐透出野蛮的气味。
  尽管他问得极淡、模棱两可,白霜月仍一下子便抓到他话中之意。低应了声,她小心翼翼地呼息,努力持平嗓音道:“我不知道我爹当年做过什么,但不管他做下何事,这些年,他其实已受够良心的谴责,尤其自我娘过世后,他几是每夜都得喝得醉醺醺才能人眠。酒喝多了、醉了,就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有时笑、有时哭,有时指天骂地,有时又疯疯癫癫……我爹要真对不住你们沧海傅家,那他也够苦了,够了——呃!”她细嫩的喉颈猛地落入他的掌握。
  修长五指微微捺进她的颈肌里,她的下巴不禁随着他的力量抬高,呼吸变得窘迫,她看见他眼底的火苗陡地窜腾,烁跃着让人心惊的辉芒。
  “白起雄干过什么,你不知道吗?”扬唇,似笑非笑的弧度,静泌出嗜血的神气。“我爹将他视作至交,他却合外人之力,欲夺傅家在西塞雪原与沧海之地的一切。”
  “没有……”白霜月艰难地挤出声音,两眼不服输地睁得清亮。“我爹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
  “他有,而且干得十分彻底。知道我爹喜爱与人切磋武艺,他先是安排一场比试,对方好大的来头,就是当今武林盟主惠炎阳。在比武场上,明明说好了是点到即止,我爹败了便败了,惠炎阳却下手不留情,致使我爹身受重伤,心脉大损……”傅长霄双目眯起,迟迟未加重手劲。他摸到她粉颈的细润,也感受到那细润底下奔流的血脉。
  她紧张、骇然惊惧、吓得魂不附体了吗?
  她是该害怕。
  他要她一条小命,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简直易如反掌。
  他神情冷然,像冰封过好几季冬的湖泊,周遭尽是无边的幽静与沉寂,忘记春天何曾来访。
  那低嗓极沉,静徐又道:“比武后三日,我爹伤重不治,棺木刚由中原运回沧海之地,是夜,傅家堡即惊传大火,火随风势,一发不可收拾。‘白家寨’的大姑娘如此聪敏,故事说到这儿,应该猜得出这场大火背后的指使者为谁吧?”
  白霜月唇瓣略颤,脸容有些许苍白,但仍缓而清楚地吐出一句话!
  “我爹不会做这种事。”
  傅长霄勾唇笑得诡谲,慢吞吞地道:“是惠炎阳指使手下暗夜纵火的。”
  果真不是爹!提得高高的一颗心稍微平稳下来,但她还来不及将堵在胸中的闷气吁出,却听见男人又道——
  “但傅家堡的所在隐密无比,沧海之地缥缈无境,倘若不是你爹指引,惠炎阳绝不可能如此轻易闯进!”
  第七章 恨极何须不辞手
  “不可能!”白霜月冲口而出,心没高悬,却是重重地往地面撞落。
  “它已经发生。事实便是如此,无须可不可能的猜测。”傅长霄冷笑,似乎对她急辩的神态早了然于心。
  不知是否毒未尽清,抑或体力仍未恢复,狠绝地吐出尘封许久的恩怨后,他目眩心悸,有一瞬间竟看不清底下仅离一个呼息的女子脸容。
  他神魂陡凛,下一刻,又迷惑起自己这般慌乱的心绪从何而来?就只为了看不清她吗?
  可笑!荒谬无端的可笑!
  狠狠咬牙,冷峻脸庞不由得倾得更近,他的唇已触着她的嘴角和肤颊,耳中清楚窜进她的音浪,透着一抹压抑的呜咽和莫名的执拗,刺激着他。
  “一定有误会……我爹……他是好人……你、你误会他,你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就、就指说是他……你不公平……唔唔……”所有的话一字字全消逝在男子加重力道的五指下。
  他不要听她说,他已然听够!
  她当年根本尚未出生,有什么资格去替谁说话?
  “我不公平?我不公平?!这世间公平之事又有几桩?惠炎阳贪婪狡猾,却长年稳座武林盟主之位!白起雄背信弃义、夺人家产,为何能寿终正寝?你告诉我,这公不公平?!”嗄声喊出,他忽而直起上半身,跨跪在她胸腹之间,裹在腰侧的白净巾布隐约渗出血红,他却毫无痛觉般,俯看她小脸的眼神凶猛得如同一头被彻底挑衅、激怒至极处的野兽。
  他健壮臂膀伸得直挺挺,筋脉乍现,双掌合掐住她脆弱的颈项。
  很简单的。
  粗糙指尖轻易地找到了她每小段颈节的衔结点,只要再稍稍用力,他轻松得犹如船过水无痕一般,便可扭断她的脖子。
  真是太简单了。
  他甚至可以不让她这么好死,可以多折磨她片刻,掐紧她的咽喉,阻断每丝每缕试图要滑进她胸腔的气息,要她在他面前疯狂挣扎、痛苦挣扎,直至最后一刻……
  他想象着那双骄傲的玄玉眸子布满惊骇、不再骄傲;想象着傲霜花终究凋零四散,挺直的茎骨在他掌中碎折。他只会痛快,难以言喻的痛快着……
  他专注地盯着底下那张脸,每个细微变化都不放过,他看得如此用力,指节绷得节节突起,指尖的力道却奇异地停顿在要进不进、欲放不放的所在。
  女子原泛着健康麦泽的脸蛋此刻胀得通红如血,她下巴微拾,细致的眉心淡淡蹙起,柳眉儿勾扬出近乎无奈的两抹。
  他瞧不见她是否惊骇无比,因那双凛傲的眸子已然闭起,墨睫颤抖抖的。
  她鼻翼歙动,红得泛开薄紫的唇瓣微微张成一个圆,洁白的贝齿和舌尖轻嚅轻抵,似要说些什么,却不能成声,试过几次依然没法儿,也就不强求了,干脆由着人去似的……
  她会死。
  那是眨眼间的事,她就要死在他手中了。
  白霜月有些儿模糊,有些儿不确定,体内仅存的气息正一点一滴地抽离中,她胸口欲要崩裂,待记起自己该要挣扎时,她双腿胡蹭几下便没了气力,两手想要推开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抬在半途却颓然滑落,搁在直掐住她的那双男性臂膀上,她温暖小手甚至还下意识地轻握了握他的腕。
  她不怕死。
  她不怕他。
  但如此死在他手里,她心中尚有谜团未解。
  方寸发颤泛疼,到底仍有不甘啊……这淡淡的不甘、淡淡的无奈,还搅入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怅惘……
  就在她神魂欲离、鼻息渐淡之际,猛然间,一声愤怒的暴吼骤响,锁紧她喉颈的桎梏陡然消失,连原本压在她腰腹的重量也随即不见。
  她无暇探知发生何事,双眸瞬时瞠圆,胸脯不由自主地住上挺,鼻与口同时贪婪地、卖力地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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