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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流火飞金(上)-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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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知道自打您让我和海日楞定亲,我从心底里就认定他是我这辈子的丈夫,我这一生唯一会嫁的人。嫁给他,做他的妻就是我人生全部的愿望——全部的,您明白吗?”
  “别怪爹绝情,要怪就怪你想嫁的这个男人实在太不争气。”
  在女儿面前,奥达不再掩饰自己对那个徒儿的不满,“这些年来,我拼命为法师一族,为海日楞扩充影响力,我要让法师一族做大做强,重新竖立在王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他呢?步步后退,甘于做一个平淡无奇的闲官。他不争气,我不能任法师一族跟着他衰败。”
  红蔌忙不迭地为爱人辩解:“海日楞他不是不争气,他是害怕法师一族的势力无限膨胀下去会引来灭族之灾,他有他的担忧,他的考量——爹,你莫要误会了。”
  “不是我误会,是他天生没有成就大事的魄力。当初我推选他出任族长正是看中了他毫无野心,容易控制。他可以代我周旋于御临王朝之中,我好腾出手来壮大法师一族的力量。但这有利也有弊,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总是甘于现状,一个没有野心的当权者只会捆绑住我的手脚,令为父无法大展拳脚。”
  当初是他一手推海日楞上位,到了要换掉他的时候,奥达绝不手软。
  在红蔌看来,爹的理由并不能斩断她和海日楞的一切关系,“您若不满意海日楞族长的身份,大可以联合几位长老将其撤换。为什么要解除我和他的婚约呢?”
  海日楞不做族长,也许更有利于他们的关系。红蔌隐隐觉得,正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才会对她总是不冷不热,“我去找他,我要跟他解释清楚。”
  红蔌急急地向外跑去,裙角拖出一片花来。
  “妇人之见。”奥达放下那碗薏米粥,轻轻地叹了口气。对这个女儿,他已经浪费了太多口舌。反正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说再多过了今夜她还是什么都记不住。
  不如,到此为止吧!
  背在身后的双手捻起一团粉红色的迷雾,唇齿微动,一长串的咒语扑向即将跨出门外的女子。红蔌痛叫一声倒在门槛边,奥达蹲下身子右手摩挲着女儿的脸,过了这一夜,她还是这张脸,却再不是他的女儿。
  “儿啊,莫怪爹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飞马山,要怪就怪你这张脸,谁让你投胎在别人的躯壳中呢?”
  左手撒开,粉红色的迷雾趋向红蔌,一点一滴沁入她的周身,终于全都消失不见。
  剩下的是奥达无尽的欲望……
  今日的红蔌与以往有些不同,步忍说不上来,只是远远望着她朝自己走来,他就觉得心不安地乱动着。
  “忍……”
  她望着他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叫他不由得想起那位故人,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只是因为她们长得相似而已。
  “找我有事?”这么早就跑来他的房里,叫海日楞看到怕是会误会吧!好歹人家也是正经定了亲的。她拧着粉色的衣袖,讷讷地再度开口:“忍,是我啊!”
  糟糕了!这下子连他的耳朵都出了错,仿佛听见了故人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他期盼着流火小姐的金算盘就在这附近。
  “有事请说,红蔌姑娘。”
  “什么红蔌姑娘?是我啊,忍!”
  她又用那个字叫他,只有“她”才会这样带点娇藏点媚地用那一个字唤着他。他定是昨夜守着流火小姐没睡好,所以今早出现了幻觉。
  是这样!定是这样!
  “那个……我一大早起来,还不曾洗漱,红蔌姑娘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先去了。”
  他拔腿欲走,她的手更是攀上了他的大掌,“忍,是我——舞雩,你忘记我了吗?”她话未落音,已是泪痕满面。
  “舞雩?舞雩……舞雩……”他无法置信地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掌心感染着她的温度,同时亦触摸到她的魂魄。
  他看见了粉红色的迷雾染上这具躯壳,他看见了奥达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
  她是舞雩,真实的舞雩,他触手可及的舞雩。
  他的舞雩——回来了。
  “你……”
  她不说一字,扑倒在他的怀里,任泪水诉说永世相隔的伤与痛、哀与怨。
  舞雩的魂魄、红蔌的身体、舞雩的容颜、红蔌的气息……她们彼此交汇,终让步忍难再分清。
  双臂挣扎了许久,终究攀上了她的柳腰,它们慢慢收紧。将她收藏在他的温暖里,他埋首于她的颈项,他以为那便是今世的终结。
  他以为……
  下一刻,一抹红绕进了他的眼帘,伴随而来的还有算盘珠子碰撞出的哗啦啦。他的双臂倏地松开,她却依旧沉醉在他的怀抱。
  越过怀里的人儿,他的目光飘向屋檐下流火般的艳红。望望怀里的人,再看看廊下的她,那眼神是挣扎,是求助,是期盼,还是……
  所有的复杂在廊下那抹艳红转身的一瞬间化作无法言喻的无奈,她走了,可怀里的人仍在。步忍松开的双臂依旧残留着舞雩抑或是红蔌的香味,淡淡的,挥之不去,却又握不住,抓不紧。
  然廊下的人终是走了,远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又何尝回得去——
  一一得二、一二得三、二、三得五、三五是八……
  流火小姐手中的金算盘噼里啪啦一转,转得整个飞马山都回荡着清脆的算盘珠子声,乒乒乓乓敲得人实在是坐立不安。
  族人因为此事纷纷找上海日楞,虽是交出了白玉飞马,可他自动放弃族长身份一事到底师父尚未宣布。背着族长的头衔,他只好亲自出马找到那个制造烦躁的人。
  “我说流火小姐,我知道我欠你钱。我不是说了吗,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定当加倍偿还,你不能因为讨债不成,就折磨我们整个飞马山的人啊!”他欠她钱,总不能让整座飞马山的人来偿还。
  他不出现还好,这一出现点燃了流火小姐的怒火万丈。食指戳着他的胸膛,她每戳他一下,连带着一句咒骂。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欠我钱,我会丢下赚钱的营生,到这里来遭罪?要不是你把我骗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步忍能围着你媳妇团团转?要不是你不及时还钱,让我不得不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我怎么会看到你媳妇搂着我的人?”她不想说的,可话不自觉地溜出了嘴角,想拦却晚了。
  不想这最后一句软绵绵打在海日楞心上,竟打出内伤来,“你说的是红蔌?”
  流火小姐心情不好,口气自然很差:“你有很多媳妇吗?每一个长得都像那笨蛋的故人?”什么故人?分明就是已故的人。
  越说越气,气得她胃都痛了。她都不知道看到步忍抱着红蔌姑娘,她为什么要逃跑?她又在气些什么?这似乎是比赚钱更难的事,有着她搞不懂的复杂。
  双手一伸,她只问他要钱:“快点把钱还给我,我要离开这鬼地方。”至于步忍,要不要跟来随他。了不起再把他转手卖掉,卖给那个红蔌姑娘好了,让她一个姑娘家尽享齐人之福,反正她不吃亏。
  不能想,只要一想,那两人相拥的画面就在她脑中重现,现得她心都揪紧了。也不知这痛因何而来,她又没有丢钱。
  挥挥手,她试图挥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总之海日楞你把钱还我,我这就走,才不会在这里碍谁的眼……”
  哪里还有海日楞的身影,只看到他飞快消失的背影。
  “你又想逃债!”
  流火小姐只能冲着他的背影干瞪眼,嘴巴倒是不甘示弱地嘟囔了句:“反正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可不是吗?她就住在庙里呢!
  照着流火小姐的说法,海日楞在步忍住的那座院里见到了正迎风而立的红蔌。她消瘦的身形立于院中,风拂面而过,她如杨柳身姿摇曳。
  她的美全是为另一个男人而绽放。
  “红蔌……”
  他轻唤了声,却等不到她的回眸一望。他不相信,不相信师父一句话,红蔌就会离他而去,甚至当他从未存在过。
  海日楞上前几步,停在她的身后再度唤她:“红蔌,这么早就过来了?我陪你去河边走走吧!”
  等了片刻,依旧未等到她回首。倒是站在她身边的步忍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向后瞧瞧,“他……叫你。”
  “呃?”她蓦然回首,见着海日楞顿时扬起亲和却陌生的笑,“你在叫我?”
  “红蔌,你……”
  “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红蔌,我叫舞雩。”
  海日楞脑子“嗡”的一声就大了,什么舞雩?她明明就是红蔌,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什么舞雩了?
  “红蔌,是不是师父跟你说了什么话?我是海日楞,和你定亲的夫婿,你……不记得我了?”
  她笑吟吟地摇了摇头,那模样更叫海日楞心如刀绞。他失去理智一把上前抓住她的双臂,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身体,想将她摇醒。
  “我是海日楞,你不可能不认识我,我们俩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啊!
  “以前我学法术的时候,你总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我。待我累了饿了,你便不声不响地为我递上水啊点心啊!那些茶点都是你亲手做的,现在别人都夸你做点心的手艺好,他们不知道那都是委屈了我的口舌好几年换来的成果。
  “你还让我用法术为你捉鸟儿、采山头的花、摘树上的野果,每次我捉了鸟放到你手心,你总是亲一亲鸟儿就双手送它重返天空,你还说希望有一天我能学好飞翔术,这样就可以带着你像鸟儿一样遨游四方,带你离开关着你的飞马山。
  “几年前我入朝为官的时候便向师父要求带你一道,即使我不能带你飞,但我依然可以带你走,带你离开那个关着你、我的地方——因为那是你的愿望。我虽然从未答应过你,可是我记下了,并且……做到了。这些……你还记得吗?”
  第八章 再见舞雩(2)
  步忍伫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海日楞描述与红蔌姑娘的旧情往事,那……像不像他和舞雩的爱呢?
  只是,无论海日楞对着红蔌的脸说多少动情的往事,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本该有的反应,就像……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海日楞颓丧地一连退了几步,半捂着面,他困难地开口:“她……怎么会这样?”这问题显然是问旁边那个人的。
  步忍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风中的倩影,以海日楞的资质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只是不愿相信吧!
  “舞雩,我想吃你做的豌豆黄。”
  舞雩?他竟唤红蔌为“舞雩”?海日楞瞪大双眼,目光锁紧步忍。他却偏过脸去,只望着她,“做给我吃好吗?”
  “那个很费工夫嗳!”她娇声连连。
  步忍笑笑地揉了揉她的香肩,“可我想吃。”
  “你等着,我这就去做。”她向海日楞微欠了欠身,这就告辞了。
  剩下的两个男人比较方便说话或是……打架。
  海日楞上去就是一拳挥在步忍的脸上,他没有躲开,重拳撞上他的嘴角,立刻见红。只是这一拳,海日楞就觉得周遭的气氛变了样,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按捺不住要冲了出来似的。
  步忍没工夫理会海日楞的愤怒,阖上双眸,他尽可能平心静气,默念了几句咒语,那股怪异的气氛慢慢散去。
  海日楞有些奇怪他身边环境的变化,虽说术士所使的黑魔法可以召唤魔兽,可没道理连周遭的气氛都变得如此诡异吧!
  没心情去算计这其中的道道,海日楞直截了当地质问他:“你……你到底对红蔌做了什么?”
  “若我真想对红蔌姑娘有任何不当的举动,根本不会等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在霸圣金堂的时候,我就可以任意为之,根本无须用金算盘同你做交换,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
  风掀起他宽大的白袍,步忍遁去笑容的脸看上去有几分阴涩。
  “我承认,在见到红蔌姑娘的刹那间我的确想将她占为己有,只因为她太像我的一位故人。可正如流火说的那样,她不是,即便她再怎么相似,她毕竟不是那个人。”说起来她还得管那个人叫“姑奶奶”呢!也许正是因为这层血缘关系,她们才会有着相似的容貌。
  “可她现在就变成你的那位故人了。”
  海日楞怎会看不出来?不仅是红蔌的记忆不在了,举手投足都失去了红蔌的印记,这只有一个可能——红蔌的魂魄被换掉,现在居住在红蔌身体里的只怕就是步忍那位故人的魂魄了。
  “若我有舞雩的魂魄,我会拖到今天才找到躯壳助她重生?”他坦诚以待,只因这个人与曾经的自己有着些许相似。
  海日楞相信步忍没有欺骗自己,像他这样的高人可能根本不屑欺骗这一说。那红蔌怎会……
  隐隐约约,他想到了师父提及要他同红蔌解除婚约的事。
  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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