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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动·动心(上)-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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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輚皇企业的新一代接班人,所以他们必须比一般小孩更努力。
  门打开,小女孩从门外跳进来,粉红色的睡衣下襬缀上蕾丝,手里还抱着芭比娃娃和故事书。
  她是又慈,毅爵同父异母的妹妹。在毅爵小学一年级时,又慈的母亲——江善薇嫁进傅家。
  虽然她处处小心翼翼,将家里照料得很好,但他始终无法真心接纳她,直到又慈出生,她的天真可爱和全心全意的依赖,慢慢地让他不再反对江善薇。
  又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不多久,就进出过两次手术房,家人对这条小生命自然呵护备至。
  “哥……人家睡不着,你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毅爵对谁都不理,唯独对这个小妹妹无法冷漠。
  把她带到膝间,毅爵打开书,指着里面的字说:“这个故事很简单,你看不懂吗?”
  “我看得懂,只是懒得拼音。”言下之意是——她只看得懂注音符号。
  “小文盲,再不认真学字,将来会变成小废物。”他点点妹妹的额头,宠溺地将她搂紧。
  “我是小废物,哥哥是大废物。”
  她努努嘴巴,不以为然,跳下毅爵的膝间,她找到另一个怀抱,走往品帧的身边,软软的手环上品帧的脖子,脚一蹬,跳上他的腿。
  “品帧哥哥,你念书给又慈听好吗?”
  “好。”品帧没拒绝,他喜欢又慈,和毅爵一样。
  “品帧哥哥最好了,我爱死品帧哥哥了。”
  摊开书,这个故事是胡桃钳,短短的字句叙述了一段梦幻故事,听不到几句话,满口“睡不着”的小女生在品帧怀里沉沉入睡。
  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他怀中,让他想起下午那个芭蕾女孩。
  她能适应孤儿院的生活吗?她会被迫和姐姐分开吗?她是否有机会完成她的梦想?许多的问号在心中,无解。
  同样的,在旁边看着妹妹和义弟的傅毅爵,同样陷入沉思。
  跪在雨中的小女孩让他印象深刻,一脸的傲然、一脸的桀骜不驯,他没见过像她那么刚硬的女孩子,明明冷到频频发颤,却死咬嘴唇,不肯让弱势抬头,仿佛战胜这场凄冷风雨,她便战胜了全世界。
  雨打湿她的长发,串串水珠挂在她的脸颊,对父亲递过去的名片,她连一眼都没多瞧,便收入口袋,用眼神说明他们的行为纯属多事。
  父亲问她:“贝贝,你还记得我吗?”
  她别过头,没有回话。
  之后父亲对她说了不少话,她全都冷冷地以沉默回答,直到雨下大、湿透新坟泥土,隆隆雷声作响,她才缓缓起身。
  她的双脚发麻,可是她骄傲地不要人扶持,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昂起下巴,抬头挺胸往前走。
  打开车门,背起入睡的妹妹,踟蹰前行,雨在她们周身布上一层迷蒙。
  他们三人盯着她们的背影久久不放,直到她们消失在视线中。
  贝贝,一个骄傲的贝贝,在他脑海中烙下深刻印记……
  “那对姐妹……”
  “那对姐妹……”
  很有默契地,品帧和毅爵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住口。
  “你先说。”品帧把发言权交给毅爵。
  “那个姐姐,不像一般的女生。”
  “那个妹妹也是。”品帧附和。
  能让不爱说话的傅品帧频频破例,说她是“一般女生”,未免过分。
  “爸说没记错的话,贝贝今年十一岁,很难想象一个十一岁的小女生,会那么固执刚强,她拒绝爸爸收养的提议,也拒绝我们的金钱资助。”
  “妹妹告诉我,她们家有一个需要照顾的老外婆,说她们可能会被送进孤儿院,还说她要减肥,才能站在舞台上面。相不相信,她还没上国小,比又慈小一岁。”
  毅爵是他唯一能谈心的对象,面对他,品帧才会侃侃而谈,仿佛他们本就该生来当兄弟。
  “爸爸没有猜错,她们是极需要援助的,我不明白,她是聪明或愚蠢,怎会拒绝别人对她们伸出援手?不过我想,依她那种个性,再苦的环境都能撑下去。”毅爵口中的“她”是姐姐。
  “她很担心孤儿院里有坏人,更怕坏人不让她继续跳芭蕾,她心里对未来有许多说不出口的恐惧,她所依恃的,只有对姐姐的信任。”品帧口中的“她”是妹妹。
  “看起来,我们把又慈宠成温室花朵了,都上小学了,世界里只有芭比娃娃和童话故事。”毅爵把妹妹接过手,准备把她送回卧房。
  “我们没有办法帮她们吗?”品帧问。
  “你想帮她们?”毅爵停下脚步,回眸望品帧。
  “我想,但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毕竟他才刚被收养,能提供的帮助不多。
  “能力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那个姐姐,她很骄傲,不想从别人身上获得助力,我们的帮助在她眼里,说不定是怜悯,而骄傲的人最不想要的东西就是别人的悲怜。”
  想起溱汸那双孤寂的眼睛,毅爵想起母亲刚去世时的自己,没有刻意的同理心,对她的感觉纯属直觉反应。
  “我把电话留给妹妹,要她有需要随时打电话找我。”品帧看着电话,下意识的期待铃响。
  “很好,若她们打电话来,我们就尽全力帮助。”毅爵下定决心。
  “你要负责说服爸妈?”
  “这种小事不需要说服,由我作主就行。”
  毅爵是天生的王者,才十五岁,就能自他身上看到不容忽视的威严,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好!我们等她们的电话。”品帧难得露出笑容的嘴角勾起了一条弧线。
  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场逐渐加大的雨势,让写在思颖掌心的电话号码,化成一堆蓝色的模糊字迹……
  她联络不上他们,他们失去她们的音讯。
  第二章
  六年后,思颖十二岁,溱汸十七岁了。
  小书桌上,躺着的还是粉红色日记簿,不过书页的封面换成一个荡秋千女孩,没有锁匙,小女孩的心情不需经重重关卡,便能得知。
  小女孩念国小六年级,现在,她正趴在书桌上写日记,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寥寥几句,写下一天心情。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八日
  好想吃薯条、喝可乐、炸鸡和汉堡,每次从麦当劳经过,我的口水就会直流,香喷喷的炸鸡咬一口,汤汁流出来,天呐!为什么会有人发明这种好吃东西来勾引别人的胃?
  要吃、要吃……我要吃啦!等我从舞台上退休下来,我每天都要去吃麦当劳慰劳自己。
  像发誓般,她在日记下方画了一大份麦克鸡块餐。
  “小溱,我肚子饿。”
  老外婆从门外走进来,拉着思颖的手臂往外走。外婆更糊涂了,她常常搞不清楚溱访和思颖。
  “我是小颖,不是姐姐啦!”
  阖上日记,她把外婆拉到床边,拿起梳子,把她银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小颖……小颖去跳舞了,不是有个比赛吗?”
  “比赛完了啦!我拿到第一名,姐姐带我们出去面摊庆祝,你忘了吗?”
  外婆的健忘已经很严重了,医生束手无策,他们说那是阿滋海默症——一种无药可医的病症。
  思颖俐落地把头发在脑后盘出一个髻,坐在床沿,把硬鞋套在脚上。
  “小溱,我饿了。”
  “你又弄错,我是小颖啦!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肚子饿,姐姐在厨房煮饭,我们去外面等,好不好?”
  没有回应思颖的问题,外婆又说了:“天亮了,小颖要练舞。”
  她的话提醒思颖,回头,小闹钟上显示五点半。
  “糟糕,我快来不及了。”
  蹬蹬蹬,她飞快跑到前面房间,开始暖身,要是让姐姐知道她偷懒,又会被念上一顿。
  以前的客厅、餐厅和妈妈房间,姐姐请人打通,二十几坪的空间全成了她的练舞场,家里的电视、餐桌不见了,换上CD唱机和整面落地镜子,吃饭时,全家坐在地面上,报纸铺开,围出一个小圈圈。
  思颖知道姐姐在她身上投资下所有心思,所以她从不敢懈怠,在大多数小孩还在梦乡时,她就早早起床练舞。
  放学后,她又急急赶到舞蹈社,练足四个小时才能回家,一天中,她至少要跳足五个半小时,才能休息。
  放下G小调协奏曲“夏季”。
  第一乐章,烈日下慵懒的人们轻声说笑,站定第四位置,双手缓缓高举,慢慢旋转的身子,像即将被烈日蒸融。
  第二乐章中,牧童让雷电扰醒,揉揉惺忪双眼,紧接着越来越大的风雨催快了牧童的脚步,倾盆大雨不断狂袭,农作物将被摧毁……
  思颖的动作加快加剧,跳跃再跳跃,她是狂怒的暴风,不断摧折田野……
  做好早饭的溱汸,将和了蛋泥和菜肉的稀饭端给外婆后,双手横胸,看着舞动中的妹妹。
  汗水在思颖额间渗出,滴在她肩上、胸前。
  这年龄,很多女孩子都开始发育了,思颖还是小小的一个,她担心过,却也想着,这样的身材,才能在舞蹈界发光发热。
  旋身、抬腿,思颖的动作慢慢缓下,她像餍足的飓风,满意地看着受她破坏的大地。
  总在不经意间,溱汸自思颖身上看见妈妈的影子,一举手、一投足,那份自信、那份耀眼光芒……越长大,她越像妈妈……看见思颖这样,妈妈也会觉得安慰吧!
  “姐,我跳的怎样?”
  停下舞步,她巴结地黏到姐姐身边,像乞求赞美的哈巴狗。
  “你在第一乐章中,慵懒的感觉没有表达出来,跳跃动作没有尽情伸展。”
  面对思颖,她很少正面赞许,她总是严厉地告诉她,这个做得不好、那边做得不够,她应该这样做、那样做。
  许多时候,这些话会让思颖觉得自己很糟糕,但更多的时候,思颖提醒自己,姐姐的严格全是为她好。
  思颖要求自己牢记,要不是姐姐从国中毕业就念夜间护校,白天赚钱供全家生活,她不可能无忧无虑,把心思全用在跳舞上面;要不是姐姐时时督促,她不可能年年得奖。
  姐姐的衣柜里只有护士服和学校制服,她不出门、不花钱,她把家中所有资源都用到她身上,为了这些,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认真。
  “我懂了,我会改进。”点点头,思颖送给姐姐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把巴洛克玫瑰练两次,再去洗澡吃饭,准备上学。”溱汸习惯对妹妹下命令。
  “好。”
  思颖听话地按下Play键,巴洛克玫瑰的音乐传出,仰头、抬手,脚站定第一位置,掌心两次内侧旋转,向上,盛开在春阳下的灿烂玫瑰苏醒,抬腿、两个蹬跃,轻轻巧巧的露珠在玫瑰花瓣上跳跃。
  旋转、再旋转,春风亲吻上含苞玫瑰,催促着它展露娇颜。她尽情舞动身体,在音乐声中、在早起的朝阳里……
  仍是一本浅蓝色日记本,用锁扣上,除了她,没人能窥知她心中秘密。
  严格来讲,它并不能算日记,应该说它是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虽然寄不到对方手中,溱汸仍日复一日,不间断地对着收信人写出心声。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八日
  亲爱的妈妈:
  再过七天,小颖就要去参加国中舞蹈班甄试,老师说小颖考上的机率很大,希望到时候她别紧张得怯场。
  昨天小颖回来,告诉我,她想去补习英文,说班上有些同学都开始补了,只有她还没开始准备国中课程衔接。
  我实在不想让其他课业影响她练舞时间,却又想到,将来要是她顺利进入皇家芭蕾舞圈,英文对她是很重要的工具。所以眼前,我先找几本参考书,要求她每天背几个单宇,要补习的话,等她考上舞蹈班后再讲。
  妈妈,小颖常追着我说:“姐,我知道你最爱我了,对不对?”
  我多想大声对她豌:“不对,我恨你,要不是你和你父亲,我不会失去妈妈!”
  可是她的笑脸总让我狠不下心说重话。我不爱她,真的不爱,可是你却用这种方式把我们绑在一起。
  当我答应你,尽全力让她成为芭蕾舞星的同时,我便把真实情绪埋进心底深处,偏偏小颖的追问,常引起我的愤恨,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当着她的面,把我的想法说出口。
  不谈这个,七月份我准备考大学,夜间部没有跳级制度,否则我可以更早念完大学护理系。毕业后我的薪水会好得多,到时,我就有足够的钱送外婆到疗养院,免得她每天被我们关在家里面,让人不忍心。
  对了!陈院长升我当病房护士,从今天起,我要在病房里面服务。陈院长对我很好,他常向我提起你,说起当年他对你的崇拜之情,常说到不胜欷嘘,他感叹岁月流逝,感叹时光催人老,可是五十岁的他看起来还很精神,一点都不见老态,要是外婆也像他那样子,不知道有多好。
  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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