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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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好一会儿,已经有不少血流进了她嘴里,但她并没有平息下来。我也慌了,这一次发作特别凶猛,恐怕我的血也不起作用了,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
这一次我割的是大动脉,血一直在流,流得很快,没多久我就开始觉得头晕、泛力、渴睡,想要闭上眼睛睡觉。连着几次大放血,我已经严重失血了,可是段凝芷还在挣扎,不可抑制地惨叫,我只能不顾一切地压着她,让血流进她嘴里。
每一秒钟感觉都是那么长,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整个人都变虚了,睁不开眼睛,所有东西都在晃动。好像段凝芷挣扎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要不然我已经没力气了,哪里还能压得住她?
也许我要死了……突然我觉得很轻松,这样也好,让我离开她太困难,不离开她又会给她带来灾难和危险,倒不如放光我一身血来救她,死了一切烦恼都没了。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似乎听到了凝芷在哭,还有些苦涩的东西流进我嘴里,像是在做梦一样。
……
一阵小鸡的“叽叽喳喳”叫声把我吵醒,睁眼一看,窗外阳光明媚,是上午八九点的样子,喵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打盹,显得非常安宁静谧。
我这是在哪儿?转头一看,段凝芷坐在矮凳子上靠着床,双手托着香腮正在发愣,秀眉微蹙,眼神忧郁,脸色惨白又憔悴,印堂处还是有一些发青。
我很心痛,半个月前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她时,她是何等的明艳耀人,健康快乐无忧无虑,仅仅是十几天时间,我就害她变成了这样,这一切全是我的罪过。
段凝芷眼光落到我脸上,发现我醒了,勉强露出些笑容:“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一挺身想要坐起来,立即感到一阵眩晕,全身泛力,竟然没能坐起来。段凝芷急忙按住了我:“别动,你失血太多了,身体很虚,要好好休息。你怎能这样不要命地放血,以后不许你再这样了……”
说着她的眼睛红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夺瞒而出,从脸颊上滑落下来。我勉力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但是刚刚擦掉又流出来,越来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趴在我胸口,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双肩却在抖动抽搐。
她的蛊毒还是没有解,而我不可能再放血了,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轻抚着她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惨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说再多都没有用。我经历过多次险死生还,再大的压力也能顶得住,可她还是一个学生,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沉重的打击,她还在憧憬着与我过快乐的日子,痛苦和死亡已经如附骨之蛀无法排除,这一切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别哭,我们会挺过去的。对了,昨晚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是谁?都是被她害的!”
段凝芷转过头背着我抹了几把脸:“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我师父提到过她,早上我问师父,师父说她叫容妙妙,是我师叔,其他都不肯说。”
我立即想到了容妙妙昨晚说的话,说秀姑抢走了她的男人,还杀了她,所以回来报仇。但这又说不通了,秀姑已经近六十岁,容妙妙顶多三十岁,两个人不可能争一个男人啊?假如是发生在最近的事,以秀姑的年龄不可能抢走容妙妙和男人,假如发生在秀姑还年轻时,那时容妙妙还没出生……难道容妙妙驻颜有术已经五六十岁了?
段凝芷问:“你想到了什么?昨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提出我的疑问:“年龄差一大截,她们不可能因情结仇吧?你师父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段凝芷皱着眉头:“但是从名字来看,她们真有可能是同门姐妹,一个叫颜秀秀,一个叫容妙妙,非常对仗的一对,而且人如其名,我师父年轻时长得很秀气、很漂亮的,据你说的容妙妙长得也很漂亮。”
这时我才知道秀姑的真名是颜秀秀,之前我误以为是严秀秀了,确实是人如其名,一个“颜”秀之又秀,一个“容”妙之又妙。
段凝芷眉头皱得更紧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听到师父在打电话叫我师姐师妹们过来,看样子今晚容妙妙还会再来。”
这可真是福不双降,祸不单行,凝芷身上的蛊毒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熬不过今晚了,再加上容妙妙来寻仇,无异于雪上加霜。秀姑如果有把握,就不需要召集徒弟;如果她不是容妙妙的对手,靠人多只怕也没有用,我这么虚弱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
段凝芷的眼光与我相撞,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担忧和不安,今夜只怕是我们的大限了。段凝芷冰冷的小手握紧了我的手,低声说:“这是我们门派的事,你不应该掺和进来。”
我失笑:“你觉得我会丢下你离开?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段凝芷长叹一声:“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是孤煞的命,甚至不能跟父母长期在一起住,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害了你。而且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你还没有发现我的缺点,我不值得你这样相待……”
“不要说了,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我坚决地说。
“咳!”门外有人干咳一声,是秀姑来了。
段凝芷急忙站了起来,手忙脚乱擦眼泪。秀姑就像没有发现她流泪,很平静地说:“厨房里的鸡汤快炖好了,你去看一下,等凉了端过来给小许喝。”
这摆明了就是要支开段凝芷,她应了一声走了。秀姑关上了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前,淡然道:“我已经没有把握治好凝芷的蛊毒了,如果你有其他地方求治,就尽快带她去吧。”
听这话的意思,是她不再干涉我们在一起了?我并不认识什么解毒高手,况且凝芷身上的蛊毒不是一般人能治好的,秀姑说没有把握,并不是说没有办法,那么她就还有其他治疗方案。
“前辈,听说你精通八字推算,又能占卜扶乩,勾通鬼神,可以算出她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吧?”
秀姑沉吟了一会儿说:“鬼神幽冥之事玄之又玄,虽可信却不能作为一切行为的理由和依据;命运只是一个趋势,并不决定所有细节,而你对每一件小事情的选择,积累起来就有可能改变了命运轨迹。况且修行的人因为本身气场已经改变,意志坚定,偏离命运更多,很难算准了。”
我精神大振,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前辈,这么说我们能够改变命运了?”
秀姑道:“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问题,你怎知你做出的改变不就是你的命运?就拿眼前来说,你可以带凝芷离开,也可以留在这里,你的选择不同结果也不同,这是人在左右命运;但无论你怎么选择,解毒的可能性都很低,这又是命运在对人产生限制,究竟是谁在影响了谁,这是很难说清的。”
说实话我有些听晕了,要是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表面上我们的选择决定了命运,但实际上还在命运的圈子里面转。修行的人或意志特别坚定的人可以改变更多,不能算准了,但依然还是在命运所限定的范围内。
我忍不住问:“那么到底有没有办法彻底改变命运?”
“有!”秀姑很肯定地说,“至少有两种途径,正途是努力修炼,突破了人的范畴,无论是成仙成圣成佛,都不再受命运的影响;邪途是以别人的命来篡改自己的命,偷天换日,逆天改命。”
我很震惊,脱口而出:“如果用邪法也能达到同样效果,比修仙又要容易很多,岂不是人人都去走邪路?”
秀姑道:“邪道中人是在透支未来,甚至把未来几世的福缘都透支了,所以能够速成,风光一时,就像你们年轻人使用信用卡一样,透支的时候很爽快,还款的时候就头痛了,要是恶意透支,就有可能以后要在监狱里待着了。”
虽然我平时不用信用卡透支,但如果我这一生能与段凝芷幸福快乐,我愿意把未来几世的幸福都透支了,反正下一辈子的事我又不知道,现代人不都是这种观念么?
第六章 青蚨门的恩怨
“前辈,我情愿透支我未来几辈子的幸福,只求这一生能与凝芷白头到老!”
秀姑微微摇头,眼睛有些发红,把头转到了一边:“透支只是一种比喻,可不像去银行取钱那么简单,除非你去练邪功。但是你真的愿意为了爱一个人,违背你所有的信仰和信念,去做损人私己的事,做一个甚至连自己也痛恨的人吗?
我不服气:“前辈,我觉得法术本身并无正邪之分,用于正途就是正法,用来为恶就是邪法,就像一把刀它本来没有罪恶,可以用来削苹果,也可以用来杀人,只看拿刀的人怎么使用。我练邪功,但不用来害人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违背自己的信仰和信念?”
秀姑回过头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眼神有些严厉地盯着我:“如果你需要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改变你的命运,你愿意么?假设要以这种方法来维持爱情,你会做吗?”
我说不出话来,秀姑接着说:“既然称之为邪法,就是要损人利己,违背了人伦道德和法律,我想你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天地神明公正无私,纵然能一时瞒骗也不可能长久,你看看社会上那么多违法的人被抓住受到惩罚,这就是证明。还是许多人为恶,受到的是隐性的报应,比如突然得了绝症,突然遇到车祸,原本该有的阳寿和福报都没有了。”
一个外表秀气文弱,说话细声细气的妇女,却让我像是一只夜行的小虫曝露在阳光下,哪里还敢说想用邪法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前辈,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我认识的一个人认为世上根本没有因果报应之说,那是强者统制弱者的借口,真正有能力的人都在践踏别人,奴役别人。真正有实力的人能够回避因果,甚至邪反压正,假设我的实力强大到了连诸天神佛都不能与我对抗时,谁能把我怎么样?假如我成为宇宙中的最强者,一切游戏规则不都是我说了算吗?”
秀姑面带微笑,平静地说:“这是歪理邪说,没有人能脱离规则存在,既使你成为万邪之王,天上地下无敌,你还是要遵循一定的法则。有很多时候因果报应并不是外力在干涉,而是内在的因素,比如酒喝多了伤肝,当一个酒鬼死于肝癌时,你说是上天在惩罚他,还是他自己在惩罚自己?当一个总是在外寻花问柳的人得了艾滋病病,你说这个恶果是谁加在他身上的?是他自己!一个人纵然可以强大到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对抗,如果不遵循一定的法则,从它内部产生的因果之力也会毁灭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打倒他。这个规则,归纳起来就是一个字:道!”
我佩服之极,许多我迷惘和怀疑的东西豁然而解,善恶从来都是分明的,因果报应也是时刻存在的,任何方法都逃不过、瞒不了。因为它是内在的,必然的,就像按下翘翘板的这一头,另一头必然翘起。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善与恶的根本区别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我已经看到了一条路,一个方向,不再迷惘……下次遇到枫羽云,我就可以驳倒他了。
疑惑虽然解开了,但是眼前的难题还没有解决,段凝芷怎么撑过今晚?
秀姑道:“话题扯远了,既然你不准备离开,那么就必须听我的劝告,今晚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许插手,待在这个房间里面不要出去。还有你那只猫。”
“喵~”窗台上的喵太立即叫了一声表示抗议。
看样子秀姑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并且有较大的把握,她外柔内刚,博学睿智,已经成为我最钦佩的人之一,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她,所以我答应了。
秀姑开了门,叫段凝芷端来鸡汤给我喝,鸡汤里面放了当归、人参、鹿茸等滋补药材。之后又有一个医生上门给我静脉注射,补充盐水、葡萄糖、氨基酸之类,我的精神好转了很多。
青蚨门的弟子陆续到达了,有的是七八十岁的老婆婆,有的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有的人是步行来的,有的乘豪华轿车直达门口。不论是扶着老奶奶来的男人,还是开车的司机都没有进入院子,把人送到门口就走了。
段凝芷暗中给我介绍到达的人,但有些人连她也没有见过,以前很少这样聚会,只是逢年过节偶然有些人来探望拜访秀姑。看样子今天是方圆几百里,甚至方圆几千里的“神婆”大聚会了。
难道秀姑是要集合青蚨门的力量来对抗容妙妙?如果她与容妙妙之间只是情敌,以她的为人应该不会调动门派的力量来解决,只怕另有什么冲突。
三个女人一台戏,十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想要不热闹都难,虽然这些人都不算话多,还是寒暄个没完没了。并且每一个女人看到我都会对我投来好奇的眼光,比较八卦的直接打听我是谁,然后用鉴定古董一样的眼光上下扫描我。这是纯女子的门派聚会,我一个男人夹在里面非常难堪,下午我干脆躲在房间里面装睡觉,不出门了。
吃晚饭我也没有出去,凝芷端了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