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那么多-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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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半空中那逐渐飞近的花束上头,她丝毫没察觉到前方一名恰巧路过熏衣草花田的年轻男子。
转眼间,如愿接住捧花的喜悦还来不及在胸臆间扩散前,她便撞上一堵厚实的肉墙。重力加速度之下,甚至硬生生地扑倒了那位无辜遭殃的陌生男子,双双跌进了花田之中。
“哎哟……”
她眼冒金星地呻吟着,手上却还紧紧抓着新娘捧花不放。
莫名其妙遭受牵连的绯色知臣,却还是眼捷手快地将那名身材娇小的“肇事者”紧护在怀中,让自己沦为舍身救人的肉垫子。
仰倒着地时,身强体健的他虽然没因此受到任何严重的伤害,却依旧习惯性地低声诅咒了一句日本国骂——
因为特殊的身分背景使然,自小习武且反应灵敏的他,照理说应该可以轻易闪过这个飞扑而来的“横祸”;无奈他刚刚只顾着低头专心和台湾的挚友讲手机,根本没留意到身边的突发状况,这才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唉,想起远在台湾的昔日哈佛同窗死党——齐昀亮,绯色知臣便感到心情沉重无比……
两个多月前,他那位好友竟意外出了场几乎夺命的严重车祸,后来虽然是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宝贵性命,岂料却从此失去了光明。
先前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私下说服父亲,破例与规模相差悬殊,好友所继承、经营的“元永企业”进行跨国合作;本来都已谈好八月初……也就是过几天要签立合约的,现在看来也只好暂时延期了。
希望父亲别因此改变主意才好。
依稀听见对方的咒骂,羞窘不已的曲茉彤,连忙自他胸前抬起头来,以流利的日语迭声致歉。
天啊,生平至今还不曾如此糗过呢!
如果旁边刚好有一个地洞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马上跳进去,顺便再将自己给埋起来算了。
思及此,她那心虚飘忽的视线更加不敢投向身下的“受害者”,眸光流转间却赫然发现了一支掉落在不远处……但是,已不幸一分为二的新款折迭式手机。
完蛋了,这手机该不是因为她方才的莽撞而“光荣殉职”了吧?
手忙脚乱地爬起身,离开他那教人不禁脸红心跳的温热怀抱后,她神情不定地跪坐在一旁的泥土地上,对着那已然“身首异处”的手机残骸发愣了片刻,然后才颤巍巍地双手拾起,物归原主……
“真的很对不起……这全都是我的错。”
曲茉彤勇敢地扬眸注视着对方,一副即将赴汤蹈火的认真模样,彷佛已经做好了挨轰的心理准备。
望着身前这位眼神中明明泄露出一股不安情绪,双手还微微颤抖着,却又强迫自己必须镇定面对的小女人,刚坐起身来的绯色知臣,俊帅脸庞上倏地掠过一丝兴味——
这小妮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至少,她看起来并非他平素最为感冒的那两种类型的女人。
其中一种当然就是遇到麻烦事情时,只会无助哭泣装可怜,企图博取同情或是逃避责任;另外一种则是莫名其妙直冲着他耍花痴,径自发嗲卖骚,完全无视于他那张难掩作恶的俊脸,早已逐渐扭曲变形了。
“先生,我会赔偿你所有的损失,请你放心。”她的态度十分诚恳,希望能顺利将这件事情圆满处理。
谁知,他并未立刻接下那支宣告“寿终正寝”的手机,反而收回短暂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然后不发一语地径自起身,拂去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和熏衣草屑。
这……他该不会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吧?曲茉彤困难地咽了下唾液,暗自猜想着。
时间彷佛变得异常缓慢……此刻,在焦虑不安的她眼中,所有的画面都像刻意用慢动作播放的影片般,一格接一格徐徐往前推进——
于是,她清晰地看见他低头垂下一双连女人都不禁嫉妒的星眸,从容不迫地抬起右手,用整齐干净的修长手指,循序拍拂过厚实的胸膛、宽挺的肩膀,还有肌肉匀称的手臂。
当然得再加上那双傲人长腿,以及那线条完美……容易引人遐想的臀部。
哇,黄金比例的身材配上亦正亦邪的俊美容颜,活脱脱就是言情小说中的最佳男主角典范嘛!
这个男人上辈子肯定烧了许多好香,要不就是积了不少阴德,今世才会特别受到上苍的眷顾及恩宠。
她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良久,直到两人的视线重新交会。
“嗨,看够了吗?”
绯色知臣突然蹲下身来,挑眉笑睇着依旧愣在泥地上的曲茉彤,顺便挥挥手催促她赶紧回神。
第2章(2)
闻言,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尽快将满脑子的绮思给驱逐出境。
唉,撞倒人还不慎弄坏人家的手机,现在竟又因为偷窥而被对方逮个正着……像她这样子,简直可说是“糗”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名副其实的——丢脸丢到国外去!
“哦,摇头就是嫌不够的意思,那……需不需要我再靠近一点,好让你看得更仔细些呢?”
他果真恶作剧似的把俊脸凑上前去,吓得她反射性地往后弹开,却又一屁股跌坐进熏衣草花丛里。
虽然她刚刚忍不住和其它女人同样一瞬也不瞬地直盯着他发愣,但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感觉到以往那种彷佛被人冒犯的不耐烦,反倒还有些骄傲。
也许……两者间最大的差别,应该是她那双闪耀着纯粹欣赏,毫无杂念的真挚眼眸吧!
“小心点,别再继续摧残这片可怜的熏衣草花田了,否则公园管理员可是有权将你移送法办的。”他提醒道。
“真……真的吗?”她惊慌问道,连忙想起身,却不敢再随便乱动,深怕一不小心又碰坏了周围任何一株熏衣草。
“瞧你吓成这样,应该是海外来的观光客吧?”眼看她居然对他随口说说的玩笑话信以为真,遂故意继续危言耸听。“如果你真是外籍人士,那可就糟了。”
她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地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熏衣草,可是北海道特有的保育类品种,一旦遭到海外旅客恶意损毁,除了拘役和处以高额罚金之外,日后还可能会因此被限制入境。”他一脸正色,煞有其事地说。
“这么严重?!”
娇容瞬间惨白,眼泪也开始在眼眶中来回打转着,倘若不是她硬ㄍㄧㄣ住,恐怕早就当场哭出来了。
望着她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突然找回良心的他于是耸耸肩,主动戳破随意编出的蹩脚谎言,以免有人即将忍不住泪洒当场。
“呃……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
“所以……我不会真的被移送法办,对不对?”她诚惶诚恐地追问。
曲茉彤向来是个循规蹈矩的模范生及好公民,连垃圾都不敢随便乱丢;如果第一次出国就闹出此等有损名誉的事情,教她今后哪有脸回去面对舅舅跟舅妈呢?!
“放心,顶多是被公园管理员狠狠地训斥一顿罢了。”唔,了不起再被迫客串一下环保绿化义工以兹警惕。
“谢天谢地……差点吓死我了。”她拍抚着胸口,瞬间破涕为笑,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了一句中文。
“请问……你刚刚说的是中文吗?”他迟疑了下,试着以略微生硬的中文询问道,想再确认一次。
因为和台湾籍的齐昀亮成为莫逆之交,所以他对中文也间接产生了兴趣,在美国哈佛求学的那段日子,每当课暇之余他们总会教学相长,甚至互相传授对方自己的母语作交流。
“咦,原来……你也懂中文啊?”她喜出望外地问,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兴奋,遂直接改以中文与对方沟通。“可是你的腔调,好像有点奇怪耶,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好像是稍微带点……大阪腔,对吗?”
“没错,我的确是出生在本州岛的大阪人。那你来自哪里,台湾吗?”他浅浅一笑,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协助她脱离熏衣草的包围。
“谢谢。”站稳身子后,她随即脸颊微红地回答:“嗯,我是台湾人。”
一想到自己的手正被一个陌生的日本男子牢牢握着不放,她便害羞不已,更何况……他还是如此引人注目的美男子,教人心跳指数轻而易举便冲破一百大关。
“呵,刚才观察了那么久,可否跟我分享一下,你认为我全身上下哪个地方最出色呢?”他戏谑问道,这下子惹得她连耳根子都红了,头顶差点冒出热烟来。
她深呼吸了下,赧然道:“抱歉,都怪我太失礼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语毕,她甚至还慎重地再三行礼致意,唯恐触怒了对方。
“别紧张,我只不过是忽然感到好奇,并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你大可不必吓成这样。”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松开她的手。随即倾身向前,害不知所措的她顿时浑身僵硬。
只见他缓缓举起手,解下她系在麻花辫尾端的水蓝色缎带,并细心替她拈起几根残留在发间的熏衣草屑。
然而,随着他身躯自然地贴近,以及手指温柔穿梭在她长发间那似有若无的碰触,竟让她感觉到空气变得异常稀薄,教人几乎缺氧窒息……末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居然是因为自己一时忘记呼吸的可笑缘故。
“好啦,头发上的已经都帮你清干净了,至于其它部位,为了避免有趁机吃豆腐的嫌疑,还是由你自个儿处理吧。”他含笑说道,并把那条绑头发用的缎带归还给她。
“谢谢……”她伸手接过,无可避免地再次触及他那微温的掌心,心律顿时又乱了节奏。
“你的身上好香……有股淡淡的熏衣草香气。”他轻笑,不自觉地又往她的身子靠近,低头贪心地嗅闻着。
因为,除了熏衣草之外,她的柔顺秀发还隐隐散发着某种不知名的迷人幽香,令他忍不住再三留连回味。
“你……你也是啊。”她腼腆地说。
“呵,大概是因为我们刚刚都做过一场天然熏衣草SPA了,所以全身才会变得香喷喷的。”
愣了几秒,她这才会心一笑。“是啊,最新鲜的熏衣草浴。”
“看来咱们还是赶快逃离‘犯罪现场’,免得待会儿公园管理员当真告我们破坏花木,然后罚我们到处去捡垃圾,那可就惨了。”
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难得童心未泯的他竟直接牵起她的手,带着还来不及反应的她加快脚步,离开那一大片几乎看不出有所损伤的紫色熏衣草花海。
转眼间,绯色知臣整个人霍然放轻松了,他边跑边朗声大笑,那不知名的愉悦心情也透过紧紧交握的十指,迅速传染给曲茉彤……
他们就像两小无猜的纯真孩童般,漫无目的地拚命往前奔跑,开怀笑声在整片山坡不间断地放送着,却没因此惹来旁人侧目的眼光。
因为不远处圆顶展望台上的“爱之钟”正被好奇的游客们一一敲响,恰好掩盖住他们所发出的嘻闹喧哗。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宏亮钟声,彷佛是条无形的红线,牵系着分属不同国度的他们,似乎也隐约预告了他们两人终将纠缠不清的命运。
一如遍地熏衣草所代表的浪漫花语——
等待爱情。
第3章(1)
日正当中,晴空万里。
经过一阵疯狂的追逐笑闹后,满身大汗、又累又渴的两人,于是就近找了一处有遮阳伞荫凉的露天咖啡座休息。
点完饮料及餐点后,他们彼此交换名字,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绯色知臣,三十岁,擅长记恨报复的神秘天蝎座。”他率先说道,随意用桌上的点菜单空白处,豪迈地示范自己名字的汉字写法。
“曲茉彤,二十五岁,浪漫得无药可救的双鱼座。”她噙着笑意接棒,也如法炮制写下自己的芳名。
不约而同地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对方的名字后,他们相视一笑,接着即悠闲自在地享用着各自的食物,以补充方才严重流失的体力与水分。
说也奇怪,几个小时前他们根本不晓得世上还有对方的存在,可如今却能够这般神色自若地相处,甚至同桌饮食却丝毫没有不自在感觉,除了“缘分”二字,还找得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释吗?
“充电”完,他们又中、日文混用地继续闲聊了起来,希望能藉此让彼此更进一步认识……
须臾,他竟突然直言不讳地开口问道:“瞧你独来独往,身旁连个伴也没有,该不会是感情受挫,所以决定出来自助旅行顺便疗伤止痛的吧?”
他之所以问出这么唐突失礼的问题,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她是否已经名花有主,这还是绯色知臣生平头一次在意起异性的个人隐私。
真好笑,人家究竟有没有男朋友关他屁事啊?!他心底不禁自嘲道。
反正,他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涉及爱情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