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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山海经-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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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方是秦氏一家之主,要跟谁交代什么?
  秦夫人又有气却又安慰,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老太爷叹一声,也听不出是慨叹或安慰。
  “少爷,这山径那么长,走也走不完,该乘轿上山才好。”瑞安一边走一边喘一边咕哝。
  “我不让你跟,你偏要跟,这会儿又噜苏个不停。”秦游方瞪瑞安一眼。“算了!东西给我,我自己上去,你就待在这儿歇息。”
  “这也不能怪我啊,少爷。一大早就摸黑出府,吃也没吃饱,这山径又长又远,人家谁不乘轿上山呀!”瑞安委屈的嘟嘴。
  “我说一你道二!瑞安,要不,这少爷让你来当。”
  瑞安赶紧闭了嘴,把鲜果和线香递给秦游方。
  秦游方一大早出门,是赶着上山。他备了鲜果线香,专程到庙里给菩萨赔罪。
  顺便,再求菩萨一求。
  江老爷态度毫不软化,每每将他拒于门外,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没能见上江喜多一面。
  加上,他听说有不少世家子弟上江府提亲,他急了,求天求地求神求菩萨,但望菩萨帮一帮他。
  走了半个时辰,进得庙,他已满身是汗。
  心静自然凉。偏他一腔心烦意乱。
  “菩萨啊菩萨,”他点燃香,诚心祝祷:“游方特地前来跟您赔罪。游方不识好歹,不明白天赐良缘,竟还埋怨菩萨,请菩萨原谅我无心之过。您若有灵,可请菩萨再帮我一帮,成全我与喜多这段姻缘……”
  他口中喃喃,求了又求。
  青烟袅袅,也不晓得能否上入天听,菩萨是否听到了他的祈求?
  “唉!”他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嘻嘻!”
  一名十三、四岁的小沙弥望着他,觉得好笑。
  “有那么好笑吗?”秦游方没好气。
  “常有施主向菩萨求富求贵的,可我还没听过有向菩萨赔罪的。你真有意思!”
  “你偷听我跟菩萨讲话?”小沙弥入佛门想必不久,六根不清净,好奇心还那么重。
  “不是我想听,但你念念有辞的,嗓子又不小,不听都不行。”
  “你……胡说!我哪大声嚷嚷了。”
  “我没说你大声嚷嚷。我是说你声音不小。”
  “这有什么不一样?”秦游方哼一声。
  “你不是求菩萨指点吗?秦少爷。”小沙弥嘻皮笑脸的,“城里都在传你的事,我也听说了。”
  时候尚早,庙里没多少香客,大和尚们也不知躲在哪里偷懒,竟任由这个小沙弥在殿中胡来。
  然而,再想想,大和尚小沙弥有什么不一样?
  秦游方不禁叹口气。
  “连你也听说了?”
  “秦少爷,你相貌堂堂又家财万贯,何患无妻?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株花。”
  小沙弥年纪小小,却一副老成口吻。秦游方不禁失笑起来。
  “你懂什么!我偏就爱那株花。”
  就是这样才难。
  “这样呀!”小沙弥又嘻嘻笑起来。“那也不难。没有姑娘不爱听甜言蜜语,你只要多说三两句好听的话,她们就心软了。”
  “你这混小子!喜多不是这样的人,要是,我还需要来求菩萨吗?”他笑骂一声。
  “也对。”小沙弥摸摸光光的头。
  “所以你还是多去念点经。”
  说到“经”字,秦游方忽然心悸一下。
  小沙弥又嘻笑道:“甜言蜜语行不通的话,那就动之以情。”
  “动之以情?”秦游方愣一下。
  “是啊,动之以情。”
  秦游方呆了片刻,蹙眉问:“可我该怎么……喂?”
  不过转眼,小沙弥竟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到哪儿去了?”秦游方四下张望,皆找不到小沙弥身影。
  “动之以情是吗?”他喃喃,抬头望向菩萨。
  青烟袅绕里的菩萨,低眉垂眼,宝相庄严。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眼了,一剎间,秦游方竟觉得菩萨似是抬眼对他眨了一下,神态如同那嘻笑的小沙弥……
  “动之以情啊……”
  他对菩萨拜了又拜,谢了又谢。
  “哈哈!夫人,你瞧瞧,那么多才俊公子上门求亲,哪个不是斯文儒雅,一表人才!”
  江府二小姐的美丽聪颖、温柔多才,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对江喜多充满好奇,争睹其庐山真面目。甚至,将江来喜错当成江喜多,惹得来喜不胜其烦。
  城内稍有名望的大户子弟,也接连上江府提亲,媒婆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几几乎将江府的门坎磨平。
  江老爷十分高兴,且好不得意,不停哈哈大笑,笑得红光满面又志得意满。
  事情有如此发展,江夫人也十分高兴。上门提亲的,就算不是大富大贵,比不得秦府,在城内也算是小有头脸的人家。
  “这么多人选,挑哪个才好呢?”就是论人品,那些公子才俊也堪令人满意。
  “当然是挑选个条件最好的。”
  “老爷说的是。”老管家插嘴。“二小姐姻缘已到,大小姐与天俊亲事又已定,可说是双喜临门。恭喜老爷夫人!”
  “哈哈!没错!”
  江夫人点点头,喜形于色,笑玻Я搜邸�
  “爹,娘,”江来喜却给泼盆冷水。“八字还没一撇呢!哪家公子都好都理想,但总得喜多应允了才成。”
  “这倒是。”江夫人收起笑,望向江老爷。“喜多要是不肯,就算来了一百位公子上门提亲也没用。”
  江老爷也不笑了,看看老管家,又看看女儿和夫人,嘴里咕哝:“这事我这做爹的说了算,她不肯也得肯。”
  江夫人瞅瞅丈夫,又好笑又好气,摇摇头,道:
  “这话你当着喜多的面说去。”
  “说便说……”江老爷鼓气喊了一声,立即又颓缩回去,嘴里又咕哝:“都怪我太宠她了,连我这个爹的话都当耳边风。”
  “爹,没这回事。”江来喜道:“喜多要不听爹和娘的话,听谁的?不过,这终究是她的终身大事,总得听听她的意见。”
  “来喜说的没错。”江夫人点头。“其实依我的意见,我就觉得秦府少爷挺不错的——”
  “哪里不错了?!随便一位公子都比他不知强过多少!”江老爷不以为然。
  “你对他有成见,自然瞧他不顺眼。”秦游方忽然上门提亲,老爷子没准备,所以心生反弹吧?
  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女儿的心在作祟。
  结果,倒变成哪家公子都好,唯独那秦游方不好。
  “来喜,我让你问喜多的事,喜多怎么说?”江夫人转向来喜。
  “我让她多想想,没要她立刻回答。”
  “这样也好,不必过于着急。她要觉得哪家公子理想,就回哪家公子。若是她对秦府少爷有意,那就请秦少爷上门。”说着,瞄了瞄江老爷。
  江老爷咕哝一声,嘴里含糊不清。
  “这事我绝对不赞成,秦府那小子根本不安好心眼。”
  咕哝归咕哝,“气势”却弱了很多。
  江夫人与来喜母女俩互望了一眼,抿抿嘴,忍着没笑出来。
  “不安好心眼”的秦游方,遣人送了一本“山海经”,好不容易拐过避开江老爷,曲曲折折的才总算送达到江喜多手上。
  没有伴随只字词组,也没有任何笺条信物。
  只在那本“山海经”的扉页上,殷殷问了又问——
  山巅之约,卿可忘否?
  山径之誓,卿可忘否?
  山岚之盟,卿可忘否?
  山海之经,卿可忘否?
  江喜多看了后,怔怔失神。
  西山头那层层滚云,黄山巅那辽辽云海,滔滔震响她心中弦。
  思及他们的山巅约、山径誓、他们的山岚盟,山海经……啊!她究竟在恼怒些什么?伤怀些什么?
  他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对她念情,对她诉爱——她独自在深闺里伤心什么?
  “唉!”江来喜见了,叹口气。“秦公子也算有心人,我看你就饶他这一回吧。”
  江喜多瞅她一眼,合上书,装作不懂。
  “饶他什么?”神色竟有丝喜甜。
  “问你自己喽!”来喜心细,察言观色,嗅得了这气氛有了奇味,小心的试探:“什么事忽然让你欢喜起来?”
  “我哪有!”江喜多嗔她一眼,不肯承认。
  “说真的,喜多,你近日可有好好瞧过自己?我那向来自负聪明又娇丽的妹子,为着不明不白的理由,不清不楚的消沉多日,多不值!”
  边说还边摇头边叹息,苦脸愁眉。
  江喜多忍俊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你尽管夸张,惹我发笑!”心底却有丝惭愧。
  憔悴多时,原来竟全是她自己多心多愁,自作自受!
  本是气他与姚府说亲一事,哀怜自伤,无眠辗转。可是他三番两次登门来,还如约提了亲,她还在在意什么?耿怀什么?
  现在换了他了。
  换他在问。
  问她,他们的山巅约、山海誓,她可还记得?
  可还记得她答应过他,应允了他的承诺?
  思及此,她不禁涌起一阵阵羞红——是羞愧,是感动。
  心弦再次被挑动。
  “我哪夸张了?喏,你自己瞧瞧!”来喜将她推到妆台前,把铜镜移到她面前。
  镜中那人朱颜瘦,粉疏脂残,几多憔悴。但那眸眼闪闪,水光盈盈,分明开了心。
  “来,我替你梳妆。”江来喜看在眼里,明知一本“山海经”让喜多愁眉开展,也不点破。
  女儿家心事,总要让她留几分隐藏。
  “喜多,你想得如何了?肯饶了那秦少爷了吗?”偏又故意作弄。“要不,上门提亲的众家公子,我瞧也有几位不错的。”
  惹得江喜多嗔她。
  “我要说我中意天俊哥呢?你怎么着?让是不让?”
  “你要真看上天俊哥,那又何妨!”江来喜轻脆笑起来。“不过,就不知那位秦公子肯不肯让了。”
  “你——”江喜多一阵羞,猛站起身。
  “别动!”江来喜按住她。“还未梳好妆呢。”
  “你再笑我!”
  “不笑,我一点都不笑,行了吧?不过,你肯饶了那某公子就好;否则,爹可是反对得很起劲。”
  “爹反对吗?”江喜多后知后觉此刻才晓得。
  “可不。要不是爹屡屡将他拒在门外,我瞧他早就闯进你闺房里来了。”
  “啊?!你怎么不跟我说!”竟有一丝埋怨。
  “我这不是在对你说了?”不过片刻前还愁云惨雾、郁郁寡欢,现在倒埋怨起她了。
  但江来喜忍住不取笑妹子,又道:“说句良心话,秦少爷真吃了不少苦头。他要对你没心,又何必如此自讨苦吃?”
  “我明白他有心,只是——”把当日险些受辱的情形,及秦、姚两府本欲结亲的事,一一告诉来喜。
  来喜微笑。旁观者清,说道:“他到底是护着你的,是不是?而且,他为了你违逆他母亲与老太爷们的意思,还亲自上门来提亲——”
  她顿一下。摇摇头。
  “喜多啊喜多,你这场难过伤心,伤得未免太冤!”
  江喜多红通脸。说她愚,也没冤了她。
  情这本经啊,浩瀚读不穷。
  一个痴,一个愚,空生出这许多曲折。
  第十一章
  王天俊提前从蜀地回来,但片刻也不得闲,过数日又要下杭州。从蜀地购得的良木,部份循了水路运送到江南的栈场;虽然有管伯儿子打理,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天俊哥处理得极好,内采内销,外采外销,木料的贮存及运送都可省事许多。”
  江喜多极是称赞王天俊的经营方式。为求行事便利,她又一副男子装束。不明就里的人闯进木料行,都错把来喜当作是她。
  “我照你说的,这回到蜀地,特地留意了一下。『双连』木是当地特有的古木,树苗取得极为不容易,根本不轻意流出。倒是有种『台山』木,剖成木板后,花轮纹理极为可爱,在江南等处,应该会颇受欢迎。”
  “那么,天俊哥,你下手了吗?”
  王天俊微微一笑。“这当然。”
  “爹果然没看走眼,天俊哥是天生的商贾良才。”
  “哪里。比起二小姐,我还差得远。”
  “爹都在张罗忙碌你跟来喜的亲事了,你还叫我『二小姐』?”
  “习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王天俊微微一笑。
  酒楼内不时有来客进进出出,热闹又哄杂。江喜多招手唤了小二过去,换过一壶清茶,瞧瞧酒楼外,道:
  “来喜究竟怎么了?让我们先过来,她自己却耽搁了那么久。”
  “被什么事绊住了吧,我听了许多人喊她『二小姐』。”话里意有所指,又不说得太白。
  江喜多抿抿唇,喝了一大口茶。对上王天俊的目光,悻悻道:“天俊哥,你不必这么看我,我知道我给来喜添了麻烦。”
  “没这回事。不过,恭喜了,二小姐。”一回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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