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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海经-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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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太好了!太好了!”老太爷们点头如捣蒜,喜难自禁,不断喃喃着“太好了”。
  悬吊多日的心头大石总算放下来。瞥及秦游方,责备道:“幸亏有大师在,总算有惊无险。好在你也尽了心,算是功过相抵。此后不许再如此莽撞行事!”
  “是,太爷。”
  秦游方虽说闯了这场祸,说到底,他也将功赎罪。太爷们责备归责备,事情已解决,口气不再那么严厉。
  “大师,”老太爷忙延请大师回府。“今日多亏大师相肋,我已命人备了桌酒席,请大师随我等回府。”
  “多谢太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多谢大师!”秦游方对东西投去一眼。
  “哪里。”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太爷们伴着大师下坡,坡上只剩秦游方与江喜多。
  “你好生安静。”秦游方侧脸睇她。
  “这哪有我出声的份!”江喜多轻笑起来。
  登高望远,眼目所及,无限江山,整个徽州城彷如皆在脚下。
  山影悬延,熏风吹拂树巅,一波一波起伏如那江浪。
  山峦一重又一重,山远天高,却又又近又低得彷似就在眼前。
  那山边滚云,那满山烟袅,低笼罩江山,竟一片辽阔如海。
  “瞧那云烟,竟然如海。”秦游方微微慨叹。
  “见山不识海,岂知沧海真正的面貌。”
  “山海同一经。见山是山,见山是海那便是海。”
  “你在同我打偈语吗?”江喜多噗哧一笑。
  秦游方静静瞧她半晌。
  “我喜欢瞧你笑的模样,比山比海有真意。”
  这词太暧昧。江喜多别开脸,装作未闻。
  “你见过海吗?”秦游方突然问道。
  江喜多脸上光采黯淡下来。
  她连这徽州城一步都没有踏出过。
  女儿家的天地总只在内室之中。她渴想遨游天下,却总是不能如意。父亲那关易过,母亲那关便头痛。
  “不曾?”秦游方俯低脸。“哪日你随我一起,同去瞧瞧那沧海,看是不是如山边那滚云,看山海是不是同一经。”
  啊?!
  江喜多禁不住抬眼望住秦游方。
  无法不被这番言词打动。
  那云滚如那江边波浪——沧浪之海,可也如斯?
  她多想亲眼瞧一瞧,钱塘海潮能溅起几层楼高?沧海之水能卷高几起重浪?
  她又望望秦游方。
  他注视着远方山影,眸底重重烟霭。
  这般的秦游方,突而让江喜多陌生起来。
  这是那个一无建树、只道风花雪月的二世爷?
  啊?!她一直是如何看待他的?
  他侧影坚毅,山林都映在他清眸里。
  “秦……嗯……”
  啊!
  不提防呀不提防!
  心处某根弦突而那般被触动!
  她措手不及——
  “怎么了?”秦游方转过脸。
  从她眸里瞧见一片波动的沧海。
  他如山不动,她如海流转。
  “你……”他心一动,怔怔望着她。“去是不去?与我一同……”
  与他一同……
  这问题太深,江喜多又措手不及。
  随他一同怔了。
  第七章
  好吧。
  说到底那江喜多不是家生的奴仆,腹中又有文章,比不得他们一般家仆的庸碌平凡。
  可成天到晚关在少爷的屋里,叽哩咕噜的,要不,就是跟在少爷屁股后淮进出出的,偏没见他干件象样的活过。
  瑞安想想,不无几分吃味。
  但没趣归没趣,收服棚民江喜多有功,朱府的文契纠纷江喜多也有功,少爷要跟他关到屋里叽哩咕噜的,他也不能怎么样,索性就躲到院里偷懒纳凉。
  “瑞安!”很不巧,秦夫人进香回府,幸好丫头眼尖,把瑞安拉到一旁。
  秦游方一连处理妥三件难事,显现他的聪明才干,让老太爷们多少刮目相看。秦夫人心喜,特地到庙里还愿,顺道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在庙里,她与城里经营茶庄的姚府夫人巧遇。姚家有女初长成,今年恰及笄,长得亭亭玉立。游方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跟老太爷们商量后,好说定这门亲。
  “瑞安,夫人吩咐,去请太爷们过来,说夫人有事相商。”丫头交代瑞安。
  “夫人有说是什么事吗?”瑞安就是好事。
  丫头抿嘴一笑。“多半是要替少爷说亲。”
  丫头跟着秦夫人赴庙里上香,那姚府小姐丫头也见着,自然能猜上三分。
  “说亲?”瑞安喃喃着去了。
  等太爷们请了过来,没消多久,秦府上下全知道了这回事。
  秦夫人一五一十将巧遇姚府夫人千金的事仔细说清楚,对姚小姐简直赞不绝口。
  “姚小姐才刚及笄,与游方正好匹配,个性温婉娴淑不说,长得是丰盈乡福之相。而且应对相当得体,敬老尊贤,是不可多得的好对象。二太爷,三太爷,五太爷,您们觉得如何?”
  “嗯……”三位太爷望望彼此,捋捋长须,沉吟不语。
  姚府在徽州城也小有名望,经营茶庄有成,与秦府可说是门当户对。且姚氏千金听来是宜男之相,秦府一脉单传,娶了姚氏千金,或可多子多孙。
  “嗯……游方早到该娶亲的年纪,姚府与我们门当户对,姚小姐与游方也相当匹配。”
  “不错。姚府这门亲是挺合适的。”
  “不管家世、年纪,姚小姐与游力都相当匹配,不如,让他们先合合八字。”
  “太爷们是赞成了?”秦夫人大为欣喜。
  “是不反对。不过,还是先合过八字较妥当。”
  “那是当然的!”
  “对了,游方呢?”
  “应该是在府里。”秦夫人笑道,询问丫鬟。“少爷呢?在哪里?”
  “少爷在书房里。”
  “书房?他在书房做什么?”
  秦夫人让丫鬟去瞧瞧。丫鬟回前厅后,说道:
  “太爷,夫人,少爷说他在读经。”
  “读经?”秦夫人愣一下,大为意外。
  三位老太爷也面面相觑,诧异极了。
  头一遭听说秦游方会自动自发去读经书。
  “真有此事?游方若能想通,那是好事。”
  果真如此,喜事又添一桩。
  老太爷们呵呵笑起来。
  是的,秦游方在读经。
  读“江喜多”这本经。
  这“情”这本经。
  读他与她之间,这本“山海经”。
  甚至,她比经书还耐读。
  瞧她莲步款款,婀娜多姿;瞧她流目四顾,万般风情;瞧她举手投足,百媚千娇。
  一举一动,都如磁石般吸引住他目光。
  “大少爷,你说要写字,让我研墨研了半天,到现在这纸上还是一片空白,你究竟是写是不写?”
  “写!写!我当然写!”
  但写不到两笔,又盯着她看得出神,发怔起来。
  那目光也不尽露骨,却隐着什么意味在,江喜多被看得别扭,不由嗔他几眼。
  她仔细上上下下瞧妥自己,很确定没露出任何破绽,安心说道:
  “大少爷,你这般别说求取功名,恐怕连个秀才都考不取。”
  “谁想考秀才了?”如此小瞧他。他仅是笑,也不愠恼了。
  “要不,好好的大晴天,你关在这书房里做什么?”
  “读经啊。”真真不懂他的心!
  他不过藉个名目,与她两人独处,不让任何人打扰罢了。
  “读经?”里里外外却看不到一本经。“我瞧你在读『无字天经』吧!”忍不住笑。
  他愉快起来,爱瞧她笑起的娇媚。
  “实在说,”他老实承认,“我不好这些。可秦家向有好儒之风,老太爷们总希望我能考取个功名。后来约是明白无望了,不得不放弃。”
  说罢,竟微笑起来。
  可倒老实,这等事也说与她。江喜多瞧他笑得那般自得,亦不禁勾勾唇角。
  “其实,若真想步入仕途,捐个官也是可以。”不觉替他出起主意。
  “这不好。”秦游方连忙摇头。
  他哪有心思为官!说到底,他们从商之人“贾而好儒”,不过为更便于为商经营罢了。
  江喜多出身商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想想,说道:“不求个一官半职,求个好名望还是必要的。”
  “哦?”
  “秦府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地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何况,又能添得好名声。”
  “有道理。可你说,该怎么办?”
  “这简单。大少爷你不爱读经,就让好学之士多读几本经。”她朝他投去一瞥,掩不住眸里半说笑的意味。
  “好呀!你是在取笑我懒读经是吗?!”他佯装发怒。
  “岂敢!”她收不住眸里的笑意。“少爷你既无意捐官,那就捐资兴学,资助办学堂,并延邀文士讲学,刻书藏书,出资修方志。如何?”
  “好主意!”秦游方兴奋的击拍臀腿一下,近乎忘形。“我怎么没想到这主意!还是你聪明!喜多。”
  他已不耻“甘拜下风”了。
  不吝赞她的聪明多智。
  “这么说,你是赞成了?”
  “当然!”
  “那好,”她指指纸砚。“这该可抵销一个月卖身期。”
  “你——”
  “我怎么了?”她望着他,笑盈盈的。
  她哪儿不对了?居然替秦游方出主意,为秦府树立好名望?
  可瞧着他那似恼似不平的模样,她竟觉得那般甘心——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
  “喏!”秦游方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写载抵消卖身期一个月的文约递给她。
  “多谢了。”
  她接过墨迹尚未干的文约,瞧了一眼,朝外走去。
  “我去去就来。”
  “你上哪?”秦游方蓦地跳起来。
  他都没准她离开,她倒自动自发!
  用文契绑住她,这法子,愈推敲其实愈禁不起推敲。他细思过,倘若她真悄悄溜个无影无踪,他真上江府去讨人,即使有文契,如何指认恢复女儿身的她?
  就算有她亲笔划押,如何将江府二小姐与来历不明的“文士江喜多”相提并论?
  之前,他心存报复,不惧将事情公开闹大,使她名声扫地。可如今,他万万干千无法如此下作。她要真一走,一切便难,他再难如此强留她在身旁。
  “茅房。”她随便丢下一句。
  “等等!我也去!”
  “我上茅房,你也跟?”她诧异回头。
  秦游方窘起来,站在哪儿,十分尴尬,硬着头皮道:“有何不可?我也正打算上茅房。”
  江喜多不可置信的摇头。
  “大少爷,我跑不远的,去去就来,你还是去办事正经。”
  “你得随我一起才行。”
  哎哎!“随身小厮”也得“随身”到寸步不离才成吗?
  “好吧。”她妥协。“你在这里等,我马上就回来。”
  想也知道她哪真是上茅房。秦游方下放心,末了还是只得随她。
  江喜多偷空草写了张简笺,找着小丫鬟小翠,请她照上回送到茶铺去。
  尽管替秦游方出了那么些主意,可她终究是江家女儿,而且还是秦府的对头商之一。
  唉唉!
  她的心说不出的矛盾。
  听说“碎月楼”新近从京城有名的“太白居”挖了一位名厨,秦游方立刻拉了江喜多前去捧场。
  “来,尝尝这道『碎花鸡』,这可是掌厨的拿手好菜,远近驰名。”
  殷勤的夹了一块切雕如花的鸡肉,送到江喜多嘴边,也不怕人侧目。
  “主仆”俩同据一张桌台,凭窗而坐,不仅“同茶而茗”,“同饭而食”,甚至“同壶而饮”,只差没“同杯而干”了。
  “我自己来!”江喜多连忙阻挡他的殷勤,举筷夹了块肉。
  “唉!一番盛情付沟渠。”秦游方装模作样慨叹起来。
  这多日,进进出出,里里外外,他都紧带着江喜多。编藉出各种名目,就望与佳人两人独处。
  或试探,或旁敲侧击,他存心纠缠不清。或回避,或装聋作哑,她有意疏离关系。
  他便真真假假;她就虚虚实实。
  “好歹你称呼我一声『少爷』,合该敬我一杯是也不是?”
  哟,端起大少的派头了。
  “是,是。”江喜多睇他一眼,唇一抿,似笑又非笑。
  她温顺的替他斟杯酒,自己也斟了一杯。举起酒杯送到唇边,红唇轻含着杯沿,轻啜一口。
  “就这样?”他不满意。
  可也不为难她,唇角一勾,一点不怀好意,取过她喝过的酒杯,就她唇齿沾过之处,将剩下的酒一仰而尽。
  “你——”江喜多惊住。
  如此不避讳!
  他是故意的吧?
  存心叫她难为情!
  “这才叫『同杯而饮』!”秦游方咧嘴一笑。“喜多,你该晓得,我没真将你当作仆从看待。怎么会呢,你是不一样的。”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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