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之毫厘,失之千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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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朱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反应,禁不住抿嘴一笑,“忽澜有这么好看吗,值得你们一个个都盯着他不放?”
众人尴尬地收回视线。
尔朱浔招招手,把他唤到身旁,“此番南下,可有什么收获?”
忽澜道,“别的没有,只有不大不小,消息一个。”
尔朱浔半开玩笑,“你在消遣我吗?”
“属下不敢。”
“说。”
忽澜道,“从洛阳传来的消息,琅琊世子三月后迎娶笸箩郡主,到时宴请塞北各大高门豪强,请主公务必赏脸。”
赫连瑾背脊一僵,指尖狠狠嵌进掌心。她麻木地听着忽澜冰冷沉静的声音,如斯优美,却如刀子般切割着她的心脏。
他要成亲了,他居然要成亲了?原本仅存的一点希冀也化为满腔愤怒和嫉恨,赫连瑾双目血红地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满腔怒火霎时奔腾,良久,方渐渐冷却、凝固,她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竺凝再也无法忍耐,娇嗔道,“九爷!”
尔朱浔仿佛恍然大悟,扶额道,“瞧我这记性,这厢事还没处理,到只顾着和忽澜叙旧了。”
竺凝惊喜不已,“谢九爷替奴婢做主。”
尔朱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眉梢自然地带了点邪气,“你是越来越骄横了,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了?”
竺凝一惊,忙叩首,“奴婢不敢!”
尔朱浔放开她,“那就自己下去领罚吧。”
他疲惫地拖住下巴,暗紫色的狐裘贴着秀美的下颌,不愿再看竺凝一眼。后方走出两个粗壮的大汉,把哭闹不止的竺凝拖了出去。
尔朱昭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嬉笑着道,“九叔英明。”
尔朱浔看了她一眼,“别得意的太早,先管管自己的奴才吧。三日后的宴会,你确定要带他出席?”
尔朱昭俏皮地眨眨眼,“我这侍卫虽然不才,倒也有点功夫,更重要的是脸皮厚,天不怕地不怕,到时候正好杀杀尔朱灏和尔朱凌的威风。”
“没大没小,那是你五叔和六叔。”尔朱浔笑道。
尔朱昭嘿嘿几声,“九叔明明恨他们恨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也不怕羞。”说完这句,她拉着赫连瑾闪电般逃了出去。
尔朱浔失笑在软榻上,双目熠熠生辉,似被这娇俏的话语感染,俊美的面颊一刹那闪现出朝霞般绚丽夺目的艳色,清冷的双目也变得波光潋滟。
“忽澜,你说有趣吗?”
“九爷意会便是。”
从始至终,忽澜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静静伫立在尔朱浔身旁。
尔朱浔自嘲一笑,“看来又是我自娱自乐了。我不信此次南下,你只得了这么个消息。”
忽澜沉声道,“我朝已尽皆俘虏匈奴大夏三万余众,更有三千黑甲卫运于北上,不出几日,便会到达这塞北六镇。”
笑意顿时在他脸上荡然无存,“哦?用的什么借口?”
“塞北近年来混乱不堪,这三千甲士在匈奴大夏未亡时便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朝廷深知尔朱家管辖之艰,此番北上,正好用来掣肘代北的蛮族。”
“恐怕在他们眼里,我们契胡人才是真正的蛮族。”尔朱浔冷冷道,“黑甲卫乃匈奴大夏铁骑,出了名的桀骜难驯,送到我们塞北,我还要分出精力去管理他们。好一个一石二鸟,鲜卑王庭果然不放心我们。”
忽澜难得地微微一笑,“九爷一针见血。昔年参合被之战,先祖曾用坑兵之法对付慕容燕国,本想一举灭之,谁知适得其反,反而激起慕容氏更大的仇恨与反击。此番虽杀了匈奴大夏不少人,却不能一味血腥镇压。想必琅琊也是无法,便把这个难题给九爷了。”
尔朱浔一声冷笑,“好个元子攸,自己解决不了的烂摊子,却要丢给我。此番,我还真的接下这三千甲士不可了。”
☆、九。故人
九。故人
结束这段深夜的谈话,忽澜漫漫步出空寂的院落。忽听地不远处槐树下有人唤道,“公子慢走。”
忽澜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望去。一片幽暗的树影里,少女迎着寒风在湿冷的石台上落下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分明等候多时。
他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何事?”
赫连瑾从树影里走出,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躬身一礼,“当日疏勒河一役,阿瑾九死一生,幸得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忽澜没有回答,贴得近了,赫连瑾方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浸染在冰寒中的温润气质,几片枯黄的杏叶轻柔地落到他纤尘不染的雪白衣衫上,素冷的寒绢在微风中漾起一层层金色的浮光。
“顺手而已,公主不用时时记挂。”
赫连瑾自嘲道,“匈奴大夏已经亡国,我若是稍有不慎,恐怕明日便是阶下囚,哪还能恬不知耻地以公主自居?”
忽澜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在月色下忽然变得萧索的面颊,忽然觉得无限悲凉涌上心头,“公主不需妄自菲薄。匈奴大夏尚有三千黑甲卫,不日便会押送到这塞北之地。机会无处不在,就看人怎么把握。”
他转身欲走,赫连瑾情急之下拉着他的绢袖。只听见“撕拉”一声裂帛,轻薄的寒绢被她扯开一个大口子,尴尬地挂在肘处。
赫连瑾后退几步,尴尬不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在她低头的瞬间,一丝笑意在他轻勾的嘴角转瞬即逝,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寄冷,“还有什么问题吗?”
深吸口气,赫连瑾果断抬起头,“请公子告诉我,琅琊世子为何要娶亲?”
忽澜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我并未进入洛阳,只是道听途说,各种细节并不知晓。”
赫连瑾的声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地微颤,“那个笸箩郡主,是不是很漂亮?”
忽澜静静地凝视着她,“不及公主万分之一。”
赫连瑾听罢“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公子这样的人也会逗人,她若不是倾国倾城,琅琊世子……世子……怎么会那么急着想娶她……”
心像被割裂般吐出这句话,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也许,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忽澜望着她忽然变得苍白的面颊,不禁伸出手去,却在触及时飞速撤开。失之毫厘的距离,仿佛可以感受到少女肌肤上灼热的温度,烙铁般灼伤了他。
“公子……”
一个轻便的手势,忽澜制止了她下面的话,“公主若是想知道实情,三月后可自行前往洛阳确认。忽澜还有事,先行告退。”
赫连瑾还未开口的话被阻在胸腔中,只见他雪白的身影在黑暗里迅疾隐去,不留一丝痕迹。
她有一瞬间的迷惘,来自高车族的神秘少年,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北地夜里的风截然不同于南地的清凉,簌簌严寒卷着落叶凋零的残调,窗外一轮明月圆缺,映着稀疏几点星光,赫连瑾的心境也冷地麻木。
绿芜取过前些日子尔朱昭送来的狐裘大敞给她披上,嗔怪道,“公主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奴婢心里难过。天大的事,只要让您不开心了,只管说出来让奴婢和您一起分担。”
赫连瑾转身对她笑了笑,“你就别瞎猜了,我好得很。”
绿芜道,“公主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与其再狡辩伤我的心,不如说出来让我知道。”
“你怎么还是这么倔?这可不像你外表那么柔弱。”
“我只有对公主才这样,其他人才懒得去管呢!”绿芜的眼眶忽然变得湿湿的,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眸望着她,一瞬间,赫连瑾所有的逞强和伪装都瞬间散去,她红着眼蓦然转身,有些气急败坏,“你何必刨根究底,想看我笑话吗?”
“公主怎么能这样误会我!”绿芜觉得自己被深深伤害了,“公主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堪,就把怨怼发泄到绿芜身上,这样对绿芜太不公平了!自懂事那时起,公主就照顾着奴婢,难道现在变了吗?”
“我没有!”赫连瑾一声怒喝,扣住她的肩膀,“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我不甘心才短短几个月他便可以把我忘却,现在还要娶别的女人,我不甘心!我恨!”
绿芜道,“那就提起精神来,绿芜心目中的公主,才不会应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怨天尤人,更不会大半夜地在窗口吹冷风来发泄。”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赫连瑾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现在的样子,十足像一个小媳妇。为了你这句话,我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不惜投靠契胡人,我也不能让他们那么好过。”
绿芜微微一怔,“公主要为九爷做事吗?”
赫连瑾无奈道,“不这样做,我怎么得到尔朱浔的信任,又如何在三月后名正言顺地跟他去洛阳。现在北方关于我的通缉,恐怕不下于鲜卑一个大氏族的人口了。”
“可是……”
“好了绿芜,你能做的,就是为我打气。三日后的狩猎宴会,你就期待我旗开得胜吧。”
绿芜欲言又止,满口的劝阻终是吞了回去。赫连瑾决定的事情,从外不是别人能轻易改变的。她轻轻一叹,一丝苦笑自嘴角延伸。
赫连瑾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没事,一切都有我。”
在她的注视里,绿芜迟疑着点头。
赫连瑾心里一片宁静,深夜的空寂院落,却忽然传来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赫连瑾浑身一震,转头朝东方望去。漆黑夜里,只有远处副总管的院落灯火通明。
“公主别看。”绿芜抓住她的手肘,却被她不急不缓地拨去,赫连瑾低头凝视她,“你早知道?”
绿芜避过她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赫连瑾在沉默里发出渗人的笑,“赵福是尔朱灏和尔朱凌那两个禽兽的人,我早该想到。三日后的宴会,看来他准备的到是好。我们匈奴大夏国的名媛贵女,竟被他们当作淫弄的工具,这口气,我怎能咽得下去?”
她步出高高的门槛,抬手一掌劈在院落的树干上,沉寂半晌,一人怀抱粗细的树木竟轰然倒地。
绿芜从后面追上来,“公主不要去!”
赫连瑾拂袖甩开她,径直穿过狭长的檐廊。
☆、十。解围
十。解围
深夜里的副总管院落灯火通明,只向南的树荫下投下一点阴影,一个华服青年就着躺椅靠在那儿,旁边还有两个美貌的侍女伺候。
赵福一遍怒喝着指挥一帮家奴鞭打地上的半身xx的女子,一边投去讨好的眼神。不过短短的一刻,地上嚎叫一片,鲜血顺着庭院低洼处缓缓淌出,映红了大半个院子。
“叫什么叫,你们这帮贱奴,五爷让你们表演那是看得起你们,一个个敬酒不吃吃罚酒。想作死啊?”他手中的鞭子熟稔地抽下去,应和着周围一帮仆从的鞭打。
呻吟声听得久了,尔朱灏的头有些疼,烦闷地挥挥手。身边美艳的大丫鬟意会,上前一步叉腰喝道,“赵副管家,你到底想干什么?五爷难得来一次,你连个像样的表演都没有,还来这么一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濮阳院吗?在你眼中,五爷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对这个泼辣的丫鬟,赵福也是退避三舍,忙道,“奴才怎么敢?在奴才心里,五爷就是天,您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您让奴才吃肉,奴才绝不啃菜……”
“够了够了。”尔朱灏不耐地挥手,英俊的脸上在昏暗的阴影里更显刻薄,“你的这些话,我听得都起茧子了。‘我在你眼里是天,那九弟在你心里就是地’,你在他们面前要是不这么说,到不符合你这犯贱的墙头草个性!”
赵福丝毫不以为耻,“知奴才者五爷啊,就为着这个,奴才也得尽心尽力为五爷办事啊!”
丫鬟紫姹在一旁不屑道,“还尽心尽力,连几个女奴都调教不好?五爷要是信了你的鬼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紫姹姑娘这样说,也委实太伤奴才心了。这帮女奴可不是一般的女奴,调教起来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一帮女奴能有什么特别的,还不都是下贱胚子?”
赵福叹了口气,“这可是匈奴大夏国的贵女,匈奴美人性情刚烈,可不是那些被俘的娇滴滴的小南蛮可比的。紫姹姑娘若是不信,也可来试试。奴才正愁找不到好法子驯服她们,为五爷六爷尽忠呢!”
紫姹哼了声,却是不再作声了。
“你说的可属实?”尔朱灏来了兴致,从榻上起身。一帮女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虽呻吟不止,却没有一人求饶。心感诧异时,只见一众中有个紫纱蔽体的女子正盯着自己。一双乌黑的眼眸,竟似浮光般闪动着暗紫色的波折,他不觉俯身抬起她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女子一言不发。
尔朱灏残忍一笑,“哑巴不成?”
女子依然的沉默终于激怒了他,原本所剩不多的耐心瞬间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暴戾之气,抬手一个狠辣的耳光便把她扇倒在地。琥珀在地上挣扎良久,努力起身,尔朱灏一脚踩住她的头,半边脸颊拧在泥里,刺辣辣地疼。
尔朱灏冷笑,“你不是很能吗,起来啊?”
琥珀终于不再沉默,冷冷的笑容在唇边绽放,原本并无多艳的清瘦脸颊,瞬间多了种浓稠的妍丽和贵气,“你们鲜卑人的走狗,也只会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