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情 作者:陌凝烟-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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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的木槿花开的正好,点缀了这清寒的秋末萧索之意。
木槿花朝开暮落,但是每一次落花都是为了明日更绚丽的开放而准备。花开花落,日升日落,连绵不绝,四季轮转生生不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是新生的一天,而夕阳西下之际却是最为悲凉之时。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秋季也好,一片金黄,却也是遍地落寞。
叶阡洛此刻正局促不安的望着秦府龙月大殿上,那个面目冷漠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可亲近的王者之气的秦王。
此刻秦墨不知有何事情,根本不在秦府,自己和这堂堂秦蜀之地的封王,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是隐隐觉得,此人,似是比北燕大帝更加可怕。
“你,为何还活着?”
秦王面目严肃,一双鹰眼散发出锋利的光芒,直把堂下站着的叶阡洛看的心寒。
“王爷,这是何意?我,怎么不能活着?”
阡洛闻声挑眉,想起自己最初重生之际,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这意图杀死她的秦王,不禁心生怨念。
“本王,是亲自……你这个妖孽,不知自己乃灾星降世,所到之处定会带来灾难的吗?我们秦蜀之所以接连遭受变故,都是你的错!”
秦王走下堂来,怒目而视。
“呵,我竟不知,王爷推卸责任的手段竟是这么高明,明明是自己处心积虑想要谋朝篡位,竟把这缘由推卸到我身上。”
叶阡洛目光深邃,一双桃花眼不复温柔灵动,而是坚定执着不卑不亢,冷眼相视。被人无缘无故冤枉的滋味可不好受。
更何况她在重生之际,就对余诗婉许过承诺,定要手刃秦王,为她报仇!只是秦王比较是秦墨的父亲,她一直都下不了手,没想到这秦王倒现在还是跟她过不去!
“你是余国不该出生的妖孽,一旦出世,天下大乱。你来到我们秦蜀,不到数月,就被骁勇大将军强攻两个月,你进了燕都皇城,没几天燕帝就被刺杀,连墨儿也差点死在那死亡之塔,现下身体还未完全康健。你弄的燕都皇城人心惶惶,更害的我们秦蜀世代忠良之名被一朝损尽,你……”
秦王越说越激动,当下就想立刻拍死这余国妖孽。言辞激烈,目光如刀,一下下的划拉在叶阡洛心口。
我,是妖孽?所到之处无不毁灭?
是啊,细细一想,确实是自己去哪里,都有人倒霉。先是燕帝被刺杀,秦墨受伤,秦蜀被攻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是自己逃往秦蜀之时,路过的城市无不大乱,单是那次在南洛城和四大世家公子相遇,就闹得多少百姓惨失财产……
阡洛心下一想,不禁有些黯然失落,抿紧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如何反驳。
“父王,你怎么对馨儿说这些?若不是馨儿,我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若不是她……”
秦墨刚一回府,就听绿盈说姑娘被王爷叫去问话了,便立刻赶来,刚好听到秦王说叶阡洛是妖孽……
“墨儿,你还护着她?明明知道她是个妖孽啊!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兄长,又差点克死吾皇,还害的我们秦蜀遭此劫难!自己身怀武功,却装作什么都不会,哼,心计如此之深,定有什么不轨预谋!”
秦王义正言辞,口口声声指正叶阡洛乃妖孽一枚,心计城府极深,花白的胡子一阵颤抖,气的想捏死她以儆效尤,以慰藉秦蜀牺牲的无数将士。
秦墨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叶阡洛就往外走。
一路不停的安慰女子不要多想,阡洛却是一路无言,只是暗暗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到这里?
“秦墨,你父王所指我身怀绝世武功,是怎么回事?”叶阡洛眼角弯弯,看似不经意的随意问道,其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犹记得那夜梦中,余诗婉的魂魄声称自己中了剧毒,是以自封内力……可是如若她真身怀绝世武功,为何自己却毫无知觉?
婉儿她确实轻功极好,能做水上舞,至于武功……呵呵,婉儿当时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轻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哪有时间去练习武功呢?”
秦墨面色略有些尴尬,似是颇不想提起余诗婉会武功之事,遂闪烁其词,又继续把话题扯到秦王言辞略有激烈,让她不要挂心。
叶阡洛却是暗暗觉得有些不妥,暗自发觉自己虽然最近勤学苦练,也不至于武功进步速度如此之快,但是既然秦墨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因此也并没有再去过多思考,只当秦王言辞夸张,遂又闷闷不乐的一阵子。过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过气来,秦墨为了让她开心,又带着她上街好好玩玩。
今夜是十五,秦蜀百姓传承下来的热闹节日。每月十五,夜市都极为热闹,即使是在这个战事即将到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想起在自己的国家,十月十五下元节是个水官解厄的重要严肃的节日,但是在这异域时代,却如此热闹喜庆。
秦墨骑在一踏雪宝马之上,通身洁白华贵,如荷中仙子般,惹得街上一众小姑娘围观,叶阡洛坐在一个头稍小的枣红色小马上,紧紧靠在秦墨旁边,也不知道是生怕走丢了,还是对身后跟了一群又一群,走了一街又一街的花红柳绿的少女们吃醋。
“喂,她们怎么还跟着你!”
某叶气鼓鼓的对旁边那个一脸笑意的白衣男子抱怨道,根本无暇欣赏路旁艺人精彩绝伦的喷火表演。
今日的她着了一身淡青色苏锦袍,朵朵殷红的蔷薇花盛开在宽敞的衣袖上,十分惹眼,满头墨发松松一系,散散的披在脑后,外批了一件墨狐大氅。
十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微寒,穿在身材娇小的女子身上却是别有一番偏偏公子的气质。
可是这些北方姑娘们,对她这身材矮小的男子根本不屑一顾,只把一双双媚眼直勾勾的抛给人家人高马大英俊潇洒的秦墨身上。
秦墨浅笑不语,目光淡定的骑马停在一处摆摊卖花灯的摊前,直愣愣的盯着那个通体洁白的小猫灯笼。
只见那灯笼是由不足半尺长洁白的高丽纸所糊成仿小白猫外形,一双乌黑的猫眼画的栩栩如生,仿佛活了一样,做工精致,猫儿正懒洋洋的握在那里,侧着头望着它,看的人差点产生幻觉,以为那猫活了一样。
老实忠诚的店主一看是秦世子大驾,忙颤抖着双手把那灯笼取下来,恭敬的递过去:“殿下,您要喜欢,老头子就送你了,这是我最得意的灯笼了,嘿嘿。”
老人一点也没有害怕唯唯诺诺的表情,只是慈祥的看着这一年轻的王者般的男子。
叶阡洛想起自己在南洛城,遇到那四大世家公子上街,过往百姓无不背身回避,而这里的百姓们却都是对秦墨一路点头致意,慈祥微笑,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谢谢老人家了。”
秦墨忙一手接过,身后紧紧跟着二人的心腹阿卫忙掏出一锭银子给老人,谁知那老人却再三拒绝。还是秦墨说了声,老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就收下吧,那老者才算收下。只把叶阡洛看的唏嘘不已,唉,这就是父母官,这就是高高在上的王权们应该有的态度才对。
秦墨却是笑意浓浓,把小白猫递给叶阡洛:“给你。我看它与你生的极像,是以才买来的。”
叶阡洛开心的接下了,把玩着这个做工精致的小白猫灯笼,脸上溢满了笑容。仔细的盯着小白猫的眼睛,大眼瞪小眼,把秦墨看的哈哈大笑。
夜市倒也比之前来逛的时候热闹多了,小孩子们唱着童谣围着二人的马匹转圈圈,还一边唱到:“秦蜀白龙飞阿飞,东余姑娘美阿美,白龙前往东余去,追寻女子自在飞,两相相对笑颜颜,牵手同游逍遥回……秦蜀白龙飞阿飞……”
这里的百姓竟如此淳朴善良,明知叶阡洛是东余余孽,竟然丝毫不介意抵触,反而还教给孩子们这些童谣。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叶阡洛再回想起这简单的童谣时,会不会感慨一声,世事无常……
二人策马狂奔,直往后街秦蜀河畔跑去。
叶阡洛一手持马缰,一手紧紧的抓住灯笼把手,一边猛夹马腹。
“驾……”
女子紧跟秦墨身后,夜晚的风冰冰凉凉的吹过,吹起了叶阡洛满头墨发随风轻舞,如绚烂的黑蝶,飘扬自由。
“哇,秦墨,我竟不知,夜晚的蜀河竟是这么美。”
触目所及,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秦蜀河畔,满江灯火,绚烂夺目,锦锈十里春风来,千门万户临河开。
画舫沿着小河一路行驶过去,如一颗颗闪烁的星子,自由自在的游弋在慢慢银河之际,这绚烂的光景,直看的叶阡洛内牛满面。
这秦蜀河畔,为何如此熟悉,这秦蜀境地,为何也如此熟悉。秦蜀河畔,秦淮河……是自己想家了么,是想起南京的秦淮河了么。
男子静静的看着她独自伤怀,却并没有打扰这份安宁。
离之后大战只有半月了,自己如何才能护得这样一个柔弱美好的女子周全?如何给她一片安宁乐土?
为何,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者,那样就可以给予女子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男人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夺得天下宝座,为这女子,建造一个平安祥和的太平盛世。
秦墨拭去女子眼泪,语气温柔醇厚:
“馨儿,我会给你一片安宁乐土,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太平盛世。你想笑就能大笑的毫无顾忌,想哭就能不顾形象的哭个爽快。没人能够说你什么,没人能够阻止你什么,没人会埋怨你没有淑女形象,没人会教导你要知晓礼仪。馨儿,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的为你争取……”
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是如此绚烂,那一声声馨儿是如此温柔真挚,那承诺却又是如此美好,美好的不切实际,美好的只能成为一个梦境……
桃花眼雾蒙蒙的,却还是笑得灿烂生花。
眼眸中的目光下了雨,桃花变成了狐狸。妩媚风情,黑亮亮的如水灵灵的紫葡萄,那么诱人。
女子就这样,流着眼泪,却是笑得如此开心,仿佛自己此时此刻,就置身于这样一个世界里。
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混乱,没有猜忌,没有追杀,没有仇恨。想笑就笑,不用装哭,想哭就哭,不用强笑,想奔跑就撒丫子的狂奔,不用迈着小碎步故作矜持。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想不做什么,就能毫无故意的拒绝去做。
我多想,任逍遥!
“走吧!”
秦墨牵起女子的小红马,打马继续前行。看女子又哭又笑的,却是颇多无奈,心里一直在计较着,如何把她安全的送出秦蜀,躲过劫难?
正想着,心腹阿卫却突然打马上前,追到秦墨另一侧,低声说道:“殿下,刚才府里传出消息,说是……王子殿下已经失踪数日了。到处都找过,就是到现在还没消息,王爷甚为着急,让殿下赶紧回去。”
阡洛闻声不禁皱眉。
犹记得那日清晨微雨,这个秦迪在长廊下对自己言语轻浮……又想起自己当日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骂于他。
‘大白天做白日梦,清醒人干龌龊事,富家子弟做些地痞流氓的勾当,也不在门外臭水沟里好好照照你那人模狗样,以为自己太白金星下凡,否管是不是嫦娥的都得对你回眸一笑?真真丢了秦王府的大门脸,间接露出了你那败絮其内的烂人样……’
当时骂的可真开心啊,不曾想,自己自从回了这秦府,就没再见过他,此人竟是,失踪了?
二人当即回去,玩了一晚上也是颇为劳累。
秦墨刚回府就立刻派黑子卫搜寻他大哥下落,找了两天都没见人影。秦王虽最不喜他这素来不羁的大儿子,但也是着急的夜不能眠,这两天对叶阡洛脸色更差了,只骂她是灾星下凡,又给他们秦府带来厄运。
秦墨虽是一直安慰叶阡洛不要多想,生怕她心里不痛快,而女子却是毫无介意,只说不用担心,当下好好寻找秦迪才是要紧事。
032章,自古女子情痴
翌日清晨,太阳躲在乌云之后,遍地昏暗,狂风大作,雷声阵阵,暴雨倾盆。
庭院棕榈扇叶被雷鸣般的气势震得遍地残肢,大波斯菊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得花瓣遍落。
凌风阁内叶阡洛正和一女子相视而望,不时的双眼交接擦出针锋相对的火花。
此女子生的颇为妩媚风情,媚眼横生,身姿窈窕动人。
如此寒冷的天气,她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湖水绿锦袍,遍绣金链朵朵开的广绣苏锦衫。酥松一大半都露在外面,爆满丰盈,细柳腰肢用一金黄色宽腰带紧紧缠绕,还配一炫彩流苏坠,满头青丝绾了一个凌虚髻,如云盘回,凌托顶上,瑶而不脱落,颇有些皇权贵妇的气质。
“你是谁?”
湖水绿的媚态女子冷然喝问。
“我是谁,和你有关?在问别人是谁之前,先自报家门!”
叶阡洛反唇相讥,颇为不屑。
她只穿了件浅紫色淡绣木槿织锦长袍,腰带都是松松一系,满头墨发如玉直倾身侧,稍有些凌乱,却是别有一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