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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只怕相思苦-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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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冬雁愤慨地越说越大声。
  “娘的眼睛都红了,他们还一直说,怎么也不肯停,等他们一离开,娘就拚命掉眼泪,不管我怎么安慰,娘还是掉眼泪,我只好也跟着掉眼泪……”她咬住下唇。“那明明是我说的,娘根本没吭半声,他们却还是怪到娘身上去,想也知道是杏姨搞的鬼。”
  “岳母确实令人同情,”李慕白喃喃道。“非但夫婿的爱被抢去,连孩子的心也被夺走了。”
  “因为我是娘带大的,所以只有我了解娘有多悲伤,她对爹始终如一,爹却中途变情,有时候娘会对我说……”聂冬雁顿住,眼眶红了。“如果不是有我在,她就算不自杀,也早就发疯了,因为对她而言,爹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心爱的人死了,她怎么还活得下去呢?”
  李慕白探臂将她揽入怀里,如同安慰幼儿似的轻轻拍抚着。
  “嘘,别说了,或许岳母正看着你呢!你不想让她瞧见你这么伤心吧?来,还是让我瞧瞧岳母留给你的首饰戴在你身上有多美吧!”
  带着泪,聂冬雁噗哧笑了。“你根本不在意女人美不美!”
  “也许是因为我看习惯了吧!”李慕白淡然道。
  聂冬雁愣了愣。“看习惯了?”
  “先母……”李慕白低喟。“她也非常美。”
  聂冬雁轻轻啊了一下,仰起娇靥。“所以司空贤才没有斩草除根,因为你娘的美貌使他下不了手?”
  李慕白颔首。“确实如此,但对我而言,先母为了替先父留下一条血脉忍辱负重地活下来,又为了全节自缢而死,这才是女人真正的美,皮相的美会衰退,女人的坚贞至死不渝。”
  盈盈的水眸眨也不眨地正视他,“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觉得我很美。”聂冬雁誓言般地说。
  李慕白深深睇视她片刻,而后俯下脸,在她芬芳软滑的柔唇上轻轻印上他的唇,聂冬雁立刻将两条藕臂缠上他的颈项,热情的响应他,于是,吮吻迅速加深,四片唇贴得更紧密,两人的呼吸逐渐沉重迫切起来……
  突然,李慕白仓卒的结束这一吻,并拉下她的手臂,转望门口努力平稳呼吸,聂冬雁先是茫然,然后,她听到爬楼梯的脚步声,明白了。
  该死的秋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对不起,小姐,这么迟才回来,都是那个三少爷啦!他故意……咦?小姐,你干嘛坐在姑爷的大腿上?”
  喀咚一声,某人跌到地上去了。
  “你们认为呢?”聂文超询问的目光依序扫过杏夫人、聂元春、顺娘、聂元夏、聂元宝、聂勇超、聂元鸿和司马青岚。“就你们这些天来的观察,雁儿确实和那家伙成亲了吗?或者只是诓我们的?”
  “我看他们根本没有成过亲,只是来骗那些首饰和绍皮的!”杏夫人恨恨道。
  “没错、没错,他们是来骗首饰和貂皮的,最好叫他们快点还给娘!”既然是亲母子,不管杏夫人说什么,聂元宝都会附和。
  “可是他们住在一起啊!”聂元春反驳道。
  “对,么妹没可能作戏作到这种程度。”聂元夏投出同意票。
  “我同意。”聂勇超附和。
  “我也同意。”父亲附和,聂元鸿也附和。
  聂文超点点头。“好,就算他们确实成亲了,那么,你们认为这是雁儿自己中意的人,或者是雁儿故意随便嫁个人来气我?还是我岳父替她安排的亲事?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故意随便嫁个人来气你的嘛!”杏夫人满怀恶意地说。总之,她绝不会替聂冬雁说好话。
  “就是这样!”聂元宝马上又附和。
  聂元春想了一下。“以外公的个性,他不可能替么妹找那种看上去连根稻草都提不起来的夫婿,定然会挑个武功高强的人。”
  “我想么妹自己也不可能喜欢文诌诌的弱男人,”聂元夏沉吟道。“她的性子很倔,也许她喜欢那种强得能压过她的男人。”
  “我赞同,”聂元鸿举手同意。“么妹不喜欢认输,我以为她不可能会喜欢文弱的男人。”
  “这倒是,”聂勇超颔首。“雁儿又倔又好强,她必然喜欢强悍的男人。”
  “果然是这样,”聂文超愤然道。“为了气我,她竟然随便找个人嫁了。”
  “不,我不同意。”
  聂文超正忙着自怨自艾,冷不防冒出一个反对意见,所有的目光立刻聚集到聂元春的妻子顺娘身上。
  “为什么?”
  “以我身为女人对女人的观察,么妹对么妹夫的体贴并非作戏,她是顶认真的,甚至……”顺娘深思地说。“倘若我没有看错,我甚至认为她是很努力在讨好久妹夫。”
  “不可能!”大家异口同声冲口而出。“么妹怎么可能讨好任何人?你一定是看错了!”
  “可是我的确是这么觉得呀!”顺娘小声嘟囔。“而且,你们没有察觉到吗?么妹对么妹夫说话与对我们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一个是温软柔昵,一个是粗声粗气,我都以为是两个人呢!”
  聂元春与聂元夏相觑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
  “确实,我们也察觉到了,她对我们说话永远是那样凶巴巴的,对久妹夫却千般温柔万般顺服,真不明白差别为何这么大。”
  闻言,聂文超不由得蹙眉思索片刻,再瞥向司马青岚。
  “贤侄认为呢?”
  “我只有一个疑问……”司马青岚徐徐环视众人。“自从么妹的娘亲去世之后,大家可曾见过么妹哭过,甚至掉过一滴眼泪?”
  大家面面相对,随即动作一致地猛摇头。
  “一次也没有!”
  “可是除夕那夜她哭了,为何?”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个个满脸疑惑——对啊!为何?
  唯有顺娘双眼一亮。“因为么妹夫在她身边?”
  司马青岚点头。“我的确是这么认为。”
  “如果确实是这样,那么么妹夫对么妹而言应该非常重要,只是……”顺娘困惑地顿了一下。“我怎么也看不出来么妹到底中意么妹夫哪一点。”
  “我也看不出来。”聂元春喃喃道。
  “我看是根本没有。”聂勇超咕哝。
  “或许是……”司马青岚若有所思的低语。“李公子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么妹,他了解么妹心里在想什么,了解么妹渴望什么,希望什么,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来得透彻。”
  “嗯!也许真是如此也未可知,我跟么妹相处时间不多,但我总觉得她并不似表面上那么快活,她也有她的悲伤,这……”顺娘偷瞟杏夫人一下,“或许与她的亲娘有关,但在这府里似乎没有人愿意提起她的亲娘,所以……”迎上杏夫人恶毒的目光,她蓦而噤声,垂眼,不敢再说下去了。
  “是了,么妹的亲娘,我怎么没想到她会想谈谈她亲娘呢?”司马青岚懊恼地喃喃自语,然后叹了口气,再望向聂文超。“话说回来,世伯,我们又是为什么要讨论这些问题?”
  “雁儿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看她做傻事而不顾,倘若她确实只是为了气我而随随便便找个人嫁给我看,我自然要设法为她解决这桩‘麻烦',再让她另行择偶婚配,以免误了她的终生。”聂文超振振有词地说。“这回,我会盯着她嫁个真正适宜她的男人。”话讲的是冠冕堂皇,但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
  “所以爹才会严禁府里上下把么妹已成亲之事传出去,因为爹早就打着让么妹另行婚配的主意吗?”聂元春哭笑不得地说。“就算府里上下下说出去,么妹自己早晚也会说出去呀!”
  “毋需担心,我早想到这层了,”聂文超胸有成竹地竖起手来。“待元宵一过,咱们就暂时搬到天平山别苑去住,那儿深幽僻静,人烟稀少,如此一来,任是什么话也传不出去了。”换句话说,把“秘密”藏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聂元春怔了怔,继而摇头叹息——爹未免太一厢情愿了。
  其它人则因为甫得知这个最新计划,不由得开始低声讨论起来,谁要去?谁不去?只司马青岚一人默然无语。
  倘若真如聂文超所说那般简单,自然是最好。
  他并不在意聂冬雁是否已成过亲嫁过人,甚至有了孩子都不是问题,他对聂冬雁的感情并非这般肤浅,自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爱上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七年过去,他的心意始终不曾改变过,只要能得到心爱的女人,他不在乎任何世俗眼光。
  怕只怕问题并不是那么单纯,而症结就在于……
  李慕白究竟是怎样的人?
  正月里的寒风依然冷冽,吹拂着他的黑色发带,吹拂着他的黑袍,李慕白却似一无所觉地负手伫立于廊桥之上,宛如古潭般幽邃的眸子默默凝望着桥下荡漾不息的水纹,看上去,他是如此的宁静,又是如此的安详。
  “李公子。”
  这声招呼来得很突压,但李慕白并没有被惊吓到,徐徐侧过身去,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司马公子。”澄澈的瞳眸波纹不惊,柔和依然。
  司马青岚点了点头,然后与他并肩而立。“听说你很喜欢上这儿来?”
  “我喜欢梅香。”李慕白细声细气地回道。
  梅池畔,几许梅树亭立,柔和清醇的梅香飘逸,还有一座小巧雅致的廊桥,偌大的聂府内唯有这儿栽有梅树,也因此,李慕白特别喜欢上这儿来静思。
  “我也喜欢,可惜……”司马青岚瞟他一眼。“么妹并不喜欢。”
  “不,”李慕白摇头。“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怕感伤。”
  “是吗?”司马青岚惊讶地道。“她告诉你的?”
  “没有,但在她第一次带我来这儿时,曾不经意地提起岳母在世时,她常到这儿来摘梅去给岳母插瓶。”李慕白轻轻叹息。“而如今,梅花依旧香,慈竹却已枯,她怎能不感伤呢?”
  司马青岚不禁默然,好半天后,他才又慢吞吞地开口。
  “我也知道当年她常到这儿来摘梅,却没想到这么多,只以为是她的娘亲喜欢,而她不喜欢,所以一旦她的娘亲过世,她就不用再勉强来摘梅了。”
  “如果不喜欢,她会直接说出口,在这方面,雁雁是很爽直的。”
  司马青岚不由得再次沉默了好半晌。
  究竟是为什么李慕白会比他更了解聂冬雁呢?
  “李公子,倘若可以的话,能否请你告诉我,你为何会想到要先去祭拜么妹的亲娘呢?是因为她把心事都告诉你了吗?”
  柔和的眼瞳浮上一抹困惑。“司马公子问这……”
  “不必管我为何问这个问题,请告诉我,李公子,”司马青岚认真地盯住他。“她早就把所有的心事全吐露予你知晓了吗?”
  更疑惑地注视对方片刻后,李慕白方始慢条靳理地说:“并没有,她前两天才将所有的事告知于我,在这之前,我仅知岳母业已过世,而情薄的岳父在三个月后便将杏夫人扶为正室。”
  “那么,既然你什么都不清楚,”司马青岚略显急迫的追问,“为何能想到那一点?”语气中甚至有点质问的味道。
  因对方那种尖锐的口气,李慕白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地深深睇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望回池水。
  “因为她的语气告诉我她心里有份哀伤,而这份哀伤是因过世的岳母而来的,最重要的是,她那份哀伤并非怀念亲人的哀伤,而是带有怨怼的哀伤,知道这一点,再稍微作点推测,结论便八九不离十了。”
  哀伤?怨怼?
  “但……但……”司马青岚听得傻了。“为何你能说得这般轻松,而与她相识七年的我反而一点也听不出来?”现在他的口气简直像是在抗议了。
  “因为你从不曾受过伤,所以看不见别人的伤口,也感受不到别人的伤痛。”李慕白叹息似的轻语。“而且受创越重的人伤口埋得越深,如果你看不见她的伤痕,表示她的创伤确实很沉重。”
  受伤?
  “我……不懂。”
  这回李慕白仅只瞄他一眼,没有再作出任何回答,司马青岚正待继续追问,眼角一瞥,又收回追问的意图,并移目望向廊桥尽头,只见聂冬雁匆匆行来,臂弯上搭着一件厚实的长袄。
  “算我拜托你好不好,慕白,不要老是这样一件长袍穿了就出来到处乱晃嘛!”一近前来,聂冬雁便一边抱怨,一边把长袄披在李慕白身上,“我知道你不冷,可是人家看了会冷嘛!”用力一扯将前襟拉拢来,真的有点生气了。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记得。”李慕白低柔的道歉。
  “真的喔!”李慕白点头,聂冬雁这才漾出甜蜜蜜的笑容来。“好,原谅你一次。”然后转个眼,那好好听的呢呢侬侬嗓音又不见了。“司马大哥,你也来赏梅啊?”
  司马青岚不禁有点发怔。那迷人的嗓音真是只属于李慕白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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