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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逐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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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敢说!”张君瑞气愤愤地站起身,“你那个什么无敌回身踢,简直糟透了,害我不但踢不到人,还自己跌了个大马趴……”
  “哧!”崔莺莺再也忍不住,扑在琴上笑得花枝乱颤。
  咦,有笑有笑,她明明唇角都翘起来了,怎么还是不抬头瞧他一眼?张君瑞努力向凉亭里瞄。
  “坐下吧,你一身是伤,还有力气反驳?”杜确拉他坐  下,继续在他背后用力按揉,眼神却飘向亭中心爱的未婚妻。
  “张先生,你上次那个双手拨算盘的法子好厉害,教教我好不好?”欢郎崇拜地端着算盘挨过来。
  张君瑞瞥他一眼,“没学会走就想跑可不成,你先从一加到百再减回去,练二十遍,熟了再练乘除……刚才是六上一去五进一和八退一下五去三,你拨错了。
  “哦哦。”欢郎恭敬地退了下去。
  “张先生,你上回给红娘姐画的那个妆真好看,能给我也画一个吗?”小秋端着满满一盘脂粉青黛蹭过来。
  “我只给我未来娘子梳洗上妆,你可是要嫁我?”
  “呃……我才十五,还不想嫁。”她干笑一声,躲到旁边去,顺便丢下一句,“那张先生是想娶红娘姐喽?”
  “当然……”
  “当然不行!”
  是谁强烈反对?奇怪地寻声觅去,却是不知何时站在花园门口的郑恒。
  “咦,表哥,你不是快要秋试了,怎么有空出来逛园子?”莺莺好不容易收了笑,婉声问道。
  “谁说我是出来闲逛,我……我是刚好路过?”
  张君瑞扬一扬眉,“既是路过,郑兄方才在说什么当然不行?”
  “那个……红,红娘怎会嫁你这种……无甚前途的商贾之人?”郑恒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
  张君瑞甚觉有趣地打量他,哟,瞧他急得快跳脚又结结巴巴的模样,难道……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郑兄将来前程无量一片坦途,所以现在来向红娘求亲吗?”
  郑恒更加结巴,“谁……说的,我……我怎能娶……娶一个下女……”
  “郑兄眼高于顶,将来必定娶到官家千金,到时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区区不才啊。”张君瑞微笑拱手,“那,郑兄可是要回房继续苦读?”
  郑恒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好,顺利解决掉。跟他抢老婆?那是在痴人说梦!何况,如此言不由衷又轻贱红娘的酸迂,大可不必理他。
  她怎么还是不抬头,都已经将她的终身搬到明面上  来了。他叹了口气,将右臂交给杜确按摩,“你不是过两  天要去岭南办公务,到底什么事?”
  “机密要务,少打听。”杜确手指使力,痛得他龇牙咧嘴。
  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听说是宫里逃出了人吧……  哎哎,轻点!”
  “活该,谁叫你多嘴?”
  崔莺莺幽幽一声轻叹,他此番前去虽说只需两个月,但只凭鱼雁往来又怎能抚慰她满腔相思。
  “红娘,你说……咦,你的脸色好白,不舒服吗?”
  “没事,我不要紧。”红娘连笑也挤不出来,张君瑞的声音极小,但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仍是听见了。
  崔莺莺担心地望着她,“我看你还是回房休息好了,天气正热,别中了暑。”
  “哦。”她虚弱地起身,望向亭外树下的两个男子,见张君瑞咧了嘴冲她笑着,忙转过头去。
  慢慢地踱向西厢,心里不由暗暗祈望,但愿……杜将军永远不要查到消息才好。
  ##果真没了消息,只不过,是白马将军没了消息。
  整整五个月,杜确杳无音讯。
  崔府里人心惶惶,而莺莺更是失魂落魄,以至夜夜暗泣不已。
  张君瑞则通过自家在大江南北各地的商行广发消息,找寻杜确下落。但又过一个多月,仍是毫无头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莺莺快要崩溃了。
  “红娘,我求求你,我们出府去寻他,好不好?”
  “不行,老夫人绝不会同意。”
  “我们偷偷地去,不告诉娘……”
  红娘冷静地打断她,“更不行,你我两个孤身女子,怎能贸然上路?何况岭南地域!”阔,连张先生派人去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我们又到哪里去寻杜将军。“
  “他最后那封信提到南岭,我想应该在那附近。”
  “附近?人说南岭广袤无垠,绵延数百里,不是孤零零一座山峰,怎能说找到就找到。况且最后那封信是近三个月前寄回的,谁知杜将军后来又去了哪里?”
  崔莺莺忍不住嘶叫出声:“总之,你就是要拦着不许我去!”
  红娘吓了一跳,莺莺从来都是活泼而甜美的,从没见过她如此疾声厉色的失态样子,到底是多深多浓的一分感情,能让她对视同姐妹的自己也翻了脸失了和气?
  叹息着看向莺莺哀哀的娇颜,那柔弱的身躯里,藏着怎样一颗坚贞痴情的心,能让她对杜确义无反顾地誓言相随?
  但是,不管杜将军对莺莺有多重要,她都不能让莺莺有任何闪失与意外。坚强主动是好事,可不顾后果地任性胡来却是她绝不能允的。
  “红娘……”
  “不行就是不行!”她硬下心,“小姐,你还是等吧。”
  “难不成他一辈子没消息,我就在府里坐等一辈子?”莺莺含怨瞪她。
  红娘心一寒,别过头去。
  也许是那日惹得莺莺气极,才会将她从西厢赶到做粗活的下人房,虽说莺莺向来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杜将军失踪,她一时神志俱乱,找个人出气也是难免。
  可是,她现在怎会落到这个境地?
  两天前,她正费力地劈柴时,一向温和的几个家丁忽然将她绑了起来。然后,她看见了莺莺无情的脸。
  一向温婉的语声那时变得冰一样冷,冻彻她的心。
  “娘,红娘偷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原来瞒着不说,但她越来越大胆,竟想窃取家里祖传的古物去卖……”
  之后,她就被锁进柴房,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除了定时送来的薄饭,只有一盏清灯相伴,送饭的人一概放下就走,不允与她说一句话,也不准其他人来探视。
  她是全心全意为莺莺着想啊,为什么要这样待她,往她头上栽赃!
  又入夜了,清寒的烛火伴着她孤单的身影,又尝到当年凄凉绝望的滋味了啊!
  莺莺为何要这样对她?如此翻脸无情!
  张君瑞哪里去了?以往总跑去黏她,现在她想要找人诉一诉心中委屈,他怎么不见了?啊,他去指派人手打听杜将军下落,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揉一揉眼,还是没有泪,她都不会哭了。若是能哭还好,至少可以发泄一下,不用像现在这样郁闷欲窒。
  忽地一阵凉风从破败的窗口掠进,她迟钝地伸出手时,微弱的灯火已经熄灭,本来就不甚亮堂的柴房登时一团漆黑。
  她惊喘一记,蜷起身子,无尽的黑暗与沉重的压迫重重逼近,像要夺去她的呼吸,冥冥中。她似无数狰狞的厉鬼幽魂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尖尖的爪子在拽她的头发,撕她的衣裳,刺穿她的身体……“啊……”她微弱地呻吟,谁来救她?
  没了支撑她安心的灯火,她立即变得无助而脆弱,不再是那个坚韧刚强的红娘。
  “红娘,你在不在?灯呢,怎么没有亮?”
  是谁的声音?浑厚而熟悉,如此温暖亲切。
  “张君瑞……”
  “是我,你等一下,别怕别慌,门已经开了,你能不能自行出来?我来得急,忘了带灯,怕进去看不见踩到你……”
  “真聒噪,可是……真好!”她的身子微微颤着。
  “怎么没动静,算了,我进去好了。”
  才踏进几步,一具柔软的身躯重重扑进他怀里,他不由苦笑,惟有这时,她才愿主动亲近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为了她好啊!就算砍柴也罢,挑水也罢,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给她撒气,可是她为什么要陷害我,说我偷东西?”红娘扯着他衣襟嘶声叫。
  “莺莺已经出走两天了。”
  “什么?”她呆住。
  张君瑞的声音极其柔和,“我才回来,就听说这件事;莺莺留下一封信,言明陷害你是为支开你好顺利出行。”
  红娘怔怔地,那……赶她出西厢是为出行做准备,再关她进柴房,不允他人探望是怕走漏了风声……她若仍跟在莺莺身边,必会看牢看紧,莺莺如果要强走,她定然极力阻止,所以才会先想个法子支开她……“府里已经乱成一团,才忘了放你出来。”
  可恶亏她一向自忖了解莺莺,怎会没猜出莺莺的意图!
  愤怒情绪蓦地全消,涌上心头的全是惊惧。莺莺若出了事……“你冷不冷?我先送你回房。”他解开长衫,将微颤的她裹进怀里。
  “小姐是一个人走的吗?千万别是!”
  “没有,她拖了小秋一同去。”
  还好还好!可是,那也不行……红娘霍地抬头,“你带我去寻她们,好下好?”
  “呃……”
  “你若应了,我什么都答允你。”
  张君瑞愣了一下,轻笑道:“包括以身相许吗?”
  “好。”她毫不犹豫。
  他彻底愣住,半晌才幽幽叹道:“红娘,你的心里装的都是莺莺,所以,才没有我的地方。”
  红娘张了张唇,却无从驳起。的确,莺莺和张君瑞,孰轻孰重,她早就定了论的,根本不用考虑。可是现在,他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让她心里阵阵隐痛起来。
  “我……”她斟酌着,不知怎样开口。
  “咦,没灯没亮的,怎没听见红娘尖叫?”灯笼的光芒由远及近,照到相偎的两人身上,昔日生气勃勃的少年声音如今有气无力,“原来是张先生啊,你这样趁黑占人家姑娘便宜是不对的。”
  张君瑞凝立半晌,忽地横抱起红娘大步而行。
  “喂,哪里去?可恶,我现在没力气喊啊。”欢郎无力地蹲在地上。
  离去的身影远远抛下一句话:“找出红娘的卖身契,我赎她出府。”
  “哦。”少年垂头丧气地喃喃道:“姐,你再不回来,可就喝不到红娘的喜酒了。”
  #################马车里铺了柔软的棉垫,温暖又舒适,虽有些颠簸,但比起那些栉风沐雨步行赶路的人来说,无疑是极奢侈的享受。
  “莺莺她们也该雇了马车吧?可别让车夫诓骗了去,她一点心机都没有。”红娘喃喃地,无力地斜倚在软绵绵的长枕形靠垫上。
  车外响起的是张家十五六岁小堂弟跃跃欲试的声音,“三堂哥,我们来打一架吧,上次二叔、大哥和四堂哥揍你时,我都没插上手。”
  “下回揍你时,漏掉的分儿通通算上,你不用太遗憾。”涨君瑞的声音懒洋洋地,像是爱理不理。
  “君瑞,来来来,打一架,等你娶老婆害我们多等好几个月,揍你一顿让我发泄一下也是应该。”张家四堂哥的话里也带着兴奋之情。
  他们家堂兄弟怎么回事,以打架为乐吗?亏她当日见这硬赖着随行的两个人还都挺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的。
  瞄了眼车门外与车夫并肩而坐的瘦长背影,她有些气闷起来,马车走了这许多天,他除了衣食住行体贴嘱咐外,只忙着和自家各处商行联络查询莺莺与杜确下落,少与她说话,她手里没有了日常的针线活计,也渐渐地百无聊赖起来。心口空荡荡的,时常望着远处发呆,而出了崔府,到处都是陌生人,她的目光就只能放在最让她熟悉和安心的他身上。
  原以为她是莺莺的依靠和保护伞,可是现在莺莺没了她的庇护也能自行决断,倒让她无所适从了。
  莺莺不再依靠她,她居然……没有了支撑点。
  还是,需要依靠的……原本就是她。
  马车忽然停顿,晃回她神游天外的神志,怎么不走了?
  纳闷地撩开车帘,才发现那吃饱太撑闲得没事做的张家三兄弟果真就在路上打了起来,而两乘马车的车夫也是张氏商行的自家人,许是习已为常见怪不怪,不但不拉架,反而悠闲地在一旁笑看热闹,还时不时地喊好助威:“少东家,这一拳打得好,拳劲有力,虎虎生风,尽得杜将军真传!”
  “四少爷,那一脚太弱了,二爷知道会怪你学艺不精的。”
  “五少爷,偷袭也要讲技巧的,这一招用错了……小心,肋下有空档……啊抱歉,提示晚了!”
  “少东家,当心地上的石头……”
  红娘惊讶不已,原来张君瑞是有些防身功夫的,使出来的武艺招数倒也有模有样,那……怎么平常还不比普通人灵巧多少?甚至有时候拙得连她都看不过眼。
  眼看这三人从好好的功夫过招快要演变成顽童打架,两个车夫开始讨论起来。
  “你说,这次谁会赢?”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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