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天下-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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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焕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长话短说道:“韩延徽给我的信中,之前开始王师范对他显得怠慢,在王师范遇刺的时候,韩延徽亲自去探望他,但在他告辞的时候,却派一名牙将送他出去。而他可是代表我去的这无疑说明王师范心中对我有所不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第二天,也就是韩延徽送来的第二封信,王师范却对他热情的很,并且很主动,而且爽快的让出平卢藩镇。事出反常必有妖”
杨师厚也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立刻说道:“殿下所言甚是,不过单凭如此未免太过武断,莫不然带兵下山,这一来可以方便突围,二来也不算离开。然后派人探知情况,万一王师范反,必定有所异动殿下到时候再脱离也不迟。”
“不用了”郭崇韬脸色显得有些难看的快步走过来,打断了杨师厚的话。
“嗯”杨师厚闻言,当即的黑起脸来。任谁给人无缘无故的反对自己的意见,也会心生不满,更别说杨师厚这种老臣早就和郭崇韬这新贵不对眼。
“刚刚我听到士兵的话,便觉得殿下的话可能有些武断。就立刻去找河阳寺的方丈,打听王师范,或者平卢重臣有没有来自己的情况。毕竟王师范要反,最好自然是河阳寺,自然就要勘察情况了。果然,德圆方丈便说了今天一件怪事,他的大弟子,今天去王师范府邸和王师范博弈,王师范便闻了一句奇怪的话。”
说到这里,郭崇韬脸色更加难看,顿了顿,接着说道:“王师范问了一句,不知河阳寺外壕沟深浅如何?德圆的大弟子身为不解,说河阳寺外没有壕沟,何来这一问?王师范便微笑不语,不久便岔开话题。”
郭崇韬这话一说完,李存焕和杨师厚立刻知道,王师范不是恐怕反了,而是一定反
“快人人上马王师范问有没有壕沟,一定是准备以马军为先驱快奔袭”杨师厚急声说道,语气中竟然罕见的透着一股恐惧。
“我会让他后悔的不论他是有什么原因”李存焕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
“殿下恐怕王师范的兵马很快便来到了,你快快上马先离开”郭崇韬急声建议道,现在毕竟是夜晚,加上今天白天赶路,不少铁鹰都士兵没有及时爬起来,现在还在穿戴盔甲。
“”李存焕沉默了,郭崇韬的意见很正确,但他不愿意放弃手下的士兵。虽然他留下来可能,一会儿突围的时候死更多的士兵。
“请殿下先行”杨师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也抛下对郭崇韬的敌意,力挺郭崇韬的意见。
稍微一犹豫,李存焕一咬牙,喝道:“走”
郭崇韬和杨师厚二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郭崇韬抱拳道:“殿下快走末将留守河阳寺,拖延时间”
“不可”李存焕闻言,大惊失色。
“殿下成大事者不可犹犹豫豫,走吧”杨师厚深深的看了郭崇韬一眼,拉着李存焕的手臂便离开。
李存焕稍微挣扎了一下,长长的叹息一声,叹息中充满无尽的不甘。
“殿下,一路慎重了。安时(郭崇韬字)恐怕不能够继续辅助殿下了安时实在是有负殿下的重用和信任”郭崇韬眼神复杂的看着李存焕的背影,用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郭崇韬旋即抬起头,果断的说道:“余下的铁鹰都士兵,以这里为中心,立刻开始布防务必拖延到殿下的救援”
“诺”刚刚走出来的铁鹰都士兵,脸上闪过一抹悲愤,旋即毅然应道。
“殿下,上马”一名士兵拉着一匹高头大马过来。
李存焕也没有客气,快步跃上战马。一边立刻有士兵递过来骑枪和骑弓、箭矢。李存焕迅将他们在马鞍上挂好,一挥手中唐刀,大喝道:“出”
士兵立刻大喝一声:“驾”策马跟随李存焕其后,不过一出了河阳寺,李存焕就傻了眼,没有办法,他不认识路,改由一名认识路的士兵,拿着火把一路前行。
刚下到半山腰,只见远处一道火蛇自青州方向直奔而来,李存焕不由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恐怕来者不善,抬头看了眼月色。现在不过亥时半个时辰,大约就是夜晚十点左右。却不想王师范已经如此果断的派兵来了。
“殿下,如何好?”朴乐射见了,不由脸色担忧的问道。
李存焕也不由迟疑起来了,山里可不同平地,虽然能够走马,但却不能够跑马。而且现在是夜晚里,走路就更加得小心,否则来了一个马失前蹄,那你就乐子大了。等着滚下山里,摔断你两三条肋骨算是正常,送了你到阎罗王那里是你的命。所以即使赶路也快不到哪里去,恐怕也会被王师范派来的这支军队堵住在山脚。要是一般人恐怕会选择回到河阳寺,到底有个防守的地方。
不过李存焕到底是李存焕,立刻果断的喝道:“下山神挡弑神佛阻杀佛”
声音中充满让人激荡的霸气,朴乐射等人不再迟疑了,立刻加快步下山。
第259章河阳寺之变【中】
第259章河阳寺之变【中】
来包围李存焕的先锋不是别人,正是有平卢李存焕最熟悉的大将,更有平卢第一大将之称的刘鄩。远远在半路上,刘鄩就已经看到了山腰处火光晃动。以他一步百计的绰号,稍微一琢磨,便已经知道恐怕是李存焕反应过来了。连忙下令道:“全军加快脚步”
也该李存焕倒霉,按道理说平卢这地方,位于山东半岛,你说靠北方又不靠北方,靠南方又不靠南方。马匹质量一向都比较尴尬,和中原一样。手中的骑兵可以欺负南方的骑兵,但和北方的骑兵一比,立刻就差了不知道多少筹,只有被欺负的份。
但因为王师范是李存焕的弟,李存焕为了可以让王师范在南方替他可以挡住朱温,为他守住南方的大门,并没有限制他购买马匹。
结果好了,原本王师范所在的平卢只能够靠海运和渤海国交易,现在还可以通过6路和契丹、奚人、室韦这些游牧民族购买马匹。当李存焕赶到山脚的时候,却刚刚好被刘鄩带领五百骑兵拦截住。
虽然在夜色中,但今天晚上月色不错,加上双方都有火把,李存焕眼睛扫过去,几乎要气死。那些骑兵胯下的战马清一色为渤海战马。往日渤海和王师范交易,从海上运送马匹。一年下来,运过来的马匹倒是有一千匹,但海上不同6地。一路颠沛流离,加上海上条件不如6地,再则大海无情,遇到个大风暴,别说是马了,船都给沉了。
结果一年到头,能够到了平卢的也就那么七八百匹,有时运气不好,便只有三四百匹。而且这些都不是战马,基本上民用和军用各一半。而平卢足足有十多万大军,平均分下去,加上补充老死、病死、残废的马匹。也不过是组建一支几千人的马军,而且得分配在边境上,王师范身边也没有多少。现在倒好了,李存焕自己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叫人如何不郁闷?
“我真是和商鞅一样作法自毙啊”李存焕自己也不得不感叹起来。
商鞅被诬陷造反,连夜逃跑,却因为自己制定的严酷法律而倒霉。李存焕现在的处境和当初的商鞅何其相似
“殿下,来人是刘鄩,昔日是殿下亲自领兵解救了他,而且对他极为器重,战后封赏也甚为丰厚。殿下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需要刘鄩让开道路,殿下便是龙入大海,大鹏展翅”杨师厚看到刘鄩身处平卢骑兵当中,而且明显是统兵大将,不由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连忙对李存焕建议道。
“咦”李存焕闻言也大为高兴,连忙对杨师厚问道:“那不知道谁去和刘鄩套交情比较好呢?”
“末将自问和刘鄩有几分交情就由末将亲自出面为好”杨师厚主动请缨。
李存焕不由犹豫了下,杨师厚可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不由开口说道:“莫不然我亲自出面如何?”
“殿下不可啊万一刘鄩翻脸,殿下就危险了”杨师厚闻言,脸色大变,连忙劝阻道。一边的朴乐射也附和杨师厚的话,劝起李存焕。
李存焕无奈,唯有点头,让杨师厚出马,只是希望刘鄩能够念起昔日的几分情分。否则李存焕也没有把握突围。毕竟刘鄩手中有五百骑,而李存焕手上不过一百骑出头。而且今天一路赶路,晚上也没有睡多长时间,属于疲兵。刘鄩不用如何,只要纠缠着自己一时半刻,王师范后续的兵马就会赶到,那个时候的情况就不用说有多么糟糕了。
“刘将军别来无恙吧”杨师厚策马上前,在马背上拱手,微微躬身问候道。
刘鄩也策马而出,见杨师厚,幽幽叹息一声,也不答话,只是在马背上欠身拱手。
“刘将军,殿下被无耻人诓骗到此地,现在岌岌可危。万望刘将军念在昔日殿下兵解兖州之围,让开一条路殿下日后定有厚报”杨师厚要是往日早就给脸色刘鄩看了,但现在不敢,无奈笑着脸,贴向刘鄩的冷屁股。
刘鄩不由犹豫了,低下头,但看到自己腰间的唐刀的时候,他不由自主联想到昨天在白虎堂的事情。
平卢节度使府白虎堂
王师范那天穿着很整齐,一身白如雪的礼服,腰间也没有用王师范一向喜欢的花鸟镶金腰带,而是用一条简陋的白绫作为腰带。头上也没有戴往日的金丝头冠,而是用一支朴素的木质簪拴住满头长。正个人显得仿佛寒门士子一般。
当时刘鄩记得,在座的王建、王师穹、张崭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一抹惊讶。王师范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儒家的书籍,平日最是喜欢儒家的浮华,讲究鲜衣怒马,腰带玉环、玉佩、镶金带、金鱼袋。恐怕平时在家穿便服,也没有现在如此简陋。
不过刘鄩等四人却没有敢怠慢,站起来,对王师范欠身拱手道:“末将刘鄩(王师穹、张崭、王建)见过节帅”
“都起来吧”王师范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哀伤,双手虚托,淡淡然的说道。
刘鄩等人虽然颇为奇怪王师范现在的行为,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刚准备坐回椅子上,却不想王师范却说:“各位,今天我们便席地而坐,不分尊卑”
刘鄩四人不由脸脸相顾,不知道王师范葫芦里是卖什么药。不过众人对王师范一向比较信服,也没有说什么。便在白虎堂上跪坐,幸好白虎堂是一座木制建筑物,否则跪坐在青石板上,刘鄩这些大老粗也就罢了。王师范和王师穹这对娇生惯养的兄弟,恐怕膝盖就有得受罪了。
王师范将手中的唐刀缓缓抽出刀鞘,清脆的摩擦声在寂静得有些压抑的白虎堂中响起。刘鄩、王建、张崭等将都不由自主眼皮子跳动了下,不知道王师范这是干什么?砍人?那砍谁?又有谁犯错了?不会是那个家伙想造反吧?
刘鄩等人都不由自主瞄向王师穹,王师穹更是不堪。如果论到造反,他是最有可能的。一般藩镇,兄终弟及是最常见的。不过也造成了一些弟弟想篡位,一般而言只要打败了哥哥,便可以成功上位,也不像其余部将,以下犯上容易造成其他部将群起而攻。
因为节度使手下将领一般都是忠于家族,而非忠于某人,所以这种篡位易成功。最是明显的例子便是李匡筹打走哥哥李匡威,获得卢龙节度使之位。
王师穹更是满额头冷汗,他可是敢指天誓,他真的没有造反的意思,更没有造反的准备。不过这话谁说得清?谈到权力这个问题上,自古以来都是讲究宁可杀错一万,不可放过半个想当初印度最伟大的帝皇阿育王为了上位,可是将他九十九个兄弟都杀得干干净净。其中肯定有冤死的,但仅仅因为那顶王冠,阿育王手中的屠刀还是落下来。
“不必多心”王师范淡淡然的话传出,众人都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旋即都感觉颇为荒唐。
四人都露出一抹苦笑,刘鄩率先开口大破这压抑的气氛,道:“不知道节帅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王师范轻轻将唐刀放在众人跪坐之间的空地上,刘鄩等四人都不知道王师范这是什么意思。心道:老大,没有事情别拿刀出来耍啊会出人命的啊
四人本来已经放下了的心,再一次提起来。不过王师范却浑然不在意,他从怀中拿出一片丝绸,不过这片丝绸仿佛是从某件长袍的下摆中撕下来的,参差不齐,颇为丑陋。
王师范也不在意丝绸的丑陋,眼中浮动着晶莹的液体,轻轻将丝绸摊开。只见里面却是用血写下的血书,血红的字更显内容触目惊心。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为重。然现天下朝纲败坏,以下犯上者不胜其数。现叛臣存焕,以臣克君。朕心有不甘不甘不甘啊”三个不甘仿佛三把利剑狠狠刺入众人心中,那已经有些黑的血字,却是那么让人触目惊心的。
“朕之将死,然无言面对太宗之质问,‘朕创下之基业何在?’无颜面对父皇、皇兄之质问,‘大唐中兴否?’”
看到这里,刘鄩四人忽然闻一阵哭泣声,从声音的来源地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