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唐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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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睁眼;一闭眼;便已是沧海桑田。
从阿筝跟曲琳处了解到的真相,让唐筝觉得难以接受。她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距离安史之乱竟然已经过去了上千年的时间!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十大门派纷纷隐世避居,销声匿迹,自此江湖不存。
苗疆五毒教传承至今;唯剩下曲琳一个传人。唐筝不敢去想,她的师门而今是何种境况。师门不存,更何谈故人。教导她武艺的师父;平日常与她切磋因又她年纪小时常照顾她的师兄师姐;爱找她一道玩耍的师弟师妹,还有陪伴着她一道长大的书墨……
她的故人们;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连长眠之地都无从找起。
曲琳因年迈体力不支;早已睡去,徒留唐筝一人坐在女娲像的手掌之中,沐浴着亘古不灭的微光,沉浸于从前的记忆之中,无法自拔。
人类一心向往长生,却不知其中苦楚。那种眼睁睁的看着亲近之人一个个离去,熟悉的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却始终留不住,沧海桑田花谢花开,唯有你一人的时间停驻不前。这种痛苦,若非亲身经历,根本无人能懂。
身为五毒教的护教圣兽之一,阿青与双生的兄弟阿红自出生起便在这片土地上,至今未曾离开半步。上千年的时光,与它们同为五圣兽的其他动物换了一批又一批,圣物太上忘情的主人也换了无数个。
虫笛轻鸣引灵蛇。每当太上忘情的主人吹响灵蛇引的笛音,它们便会与之缔结契约,终其一生都不能背叛彼此,直到其中一方故去,契约才会解除。
它们这一生已经签订了无数次契约,送走了无数主人。而待曲琳长眠之后,它们便再也没有与人签订契约的机会了。
而唐筝的情况与它们其实大同小异。虽然她不曾亲眼见到亲近之人一一在眼前逝去,但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是记忆犹新,不曾被无尽的时光模糊。而它们虽然活了上千年的时光,但那时它们也没有人类的思维,阿红如今依旧只是一条普通的灵蛇,它也只是最近两天才产生的灵智,对于从前的主人,大多已经记不清了,唯有少数几个还留有模糊的印象。
阿青粗壮的身躯沿着女娲像底部盘旋而上,缠着是想伸出的手臂,游到唐筝身侧,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她的头。
“小丫头,别难过了。”它出声安慰道。
唐筝被这道声音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颇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去看阿青,“我不难过。真的。”她一边说着这话,眼里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滑落。
“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你难过的样子。”阿青继续说道。
夜色渐消,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唐筝的抬眼望向远处,视线却没有焦点,“是啊,他们不会希望看到我难过的样子……师兄,书墨,师父……”
看着唐筝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这个现实的样子,阿青干脆转移了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你千幸万苦寻来苗疆,是想将你师兄的尸骨安葬于此吗?”
这一招果然见效,唐筝眼中渐渐清明,扭过头去它对视,回道:“师兄临终前,托我将他的尸骨葬在苗疆,葬在曲迷心的身旁。”
上千年的时间过去了,阿青已经忘记了太多的人和事,也始终记得那个名叫曲迷心的少年。那是它至今为止见过的修习补天决的弟子中,天赋最为惊才绝艳的一个孩子,却也是性格最为迷糊的一个人,竟然错将生死蛊种到了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身上。
圣物枫木晚晴在他手中遗失,他自己也死于生死蛊下。
阿青曾不止一次听他说过,总有一天他要去到青岩万花谷中与医圣的亲传弟子切磋医术,他说他不喜欢那个唐家堡的弟子……他有太多的愿望,却没来得及实现其中的任何一个,他长眠的地方,也是与唐十九初见时的地方。
“走吧,我带你去。”阿青扭动着身躯,爬下了女娲像。
曲迷心葬在药王谷中,走出去不远就是前往的黑龙沼的路。上千年的时间过去了,这片土地上却是不见多少杂草,唐筝在他的墓旁挖了一个坑,将唐十九的骨灰葬下。看着扬起的尘土一点点将朴素的原木盒子淹没,唐筝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消散了。
☆、第61章
唐筝走后,魏衍之便没有了睡意。借着跳跃的火光看了一眼树藤围绕而成的狭小空间内仍旧睡得黑甜的村民之后;他便翻身坐了起来;倚着古树粗壮的根系;眼底印着明灭的火光,就这样枯坐了一夜。
树木葱郁遮天蔽日的山林在末世之后,夜里甚至连鸟叫虫鸣声都很少听到;孤独而寂寥。直到阳光从交错纵横的枝叶缝隙间撒下来,唐筝依旧没有回来。
魏衍之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从深夜到清晨;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他却觉得仿佛过了几个春秋。
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思念?
带路的村民从睡梦中醒来;迷糊的睁开眼睛,见身侧一个人影都没有;整个吓了一跳;猛的坐了起来;待看到靠坐在不远处的魏衍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还是少了一个身影,他扭头四顾却不曾寻到,于是凑过去问魏衍之,“那个小姑娘去哪里了?”
魏衍之用长剑在未曾完全熄灭的火堆旁挖了个坑,将柴火连着灰烬尽数扫进了坑里,再将刚才挖出来的土回填,而后踩了个平实。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才回答道:“阿筝发现了一些线索,前去查探去了。”
带路的村民从小长在这山野之间,本性淳朴善良。不止他一个,那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这样的性格,不然村中的老幼也不会活到如今,而死去的却是年轻力壮的人。他虽然知道唐筝本事不弱,但是铭刻于骨子里的观念,让他觉得就这样让一个小孩子在深山野林并且时间还是在深夜里活动十分的不妥,他有心想说魏衍之,却在对方看过来的平静眼神下败下阵来。
带路的村民觉得这个男人真可怕。明明瘦弱不堪一击,然而与他对视的时候,却会让人心生恐惧。
两人在唐筝布下的机关范围之内沉默的等待着,直到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的时候,唐筝才回来。
身形娇小的少女在树枝间灵活的穿梭着,三两下便来到了魏衍之他们休息的古树前,一个纵身从树上跃下,落地时甚至不曾惊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唐筝来时寂静无声,魏衍之却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一般,在她落地的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昨天夜里离开的时候,她的眼中还小心翼翼的掩藏着恐惧与绝望,态度也是忐忑不安的。不过一夜的时间而已,她现在回来了,身上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魏衍之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加深的绝望与迷茫,但是之前无论如何也不曾放下的执念却消散了。
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筝……”魏衍之才叫了个名字,余下的话便被唐筝打断了。
“找到了,”唐筝站在原地,静静的与他对视,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找到苗疆,找到五毒教了,我完成了师兄的遗愿,将他葬到了心上人的长眠之地。”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她看着魏衍之,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弥漫着水光,“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为何,魏衍之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抗拒。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而后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柔声安抚道:“阿筝不哭了,有我。”
哪想唐筝却哭得更伤心了,两只小小的胳膊环上的他的脖子,脑袋埋到他颈侧,滚烫的泪水顺着脖颈划下,流入胸膛。那温度仿佛实质化了一半,灼烧着他的心。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见不到了……”她在他耳边哭诉,声音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魏衍之一遍又一遍的安抚她,“阿筝,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带路的村民站在一旁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有一种自己被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的感觉。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唐筝才冷静了下来。然而泛红的眼眶跟微微沙哑的声音成为磨灭不去的证据。
他们在原来的火堆位置上,重新升起了新的火堆,明亮的火光驱逐了部分的黑暗,映得四周植物的影子不住摆动。
古树下只有带路的村民一人。
唐筝坐在古树粗壮的枝桠上,晃悠着两条小腿,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发呆。魏衍之在她身旁,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衍之哥哥,”唐筝忽然扭过头来看魏衍之,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忽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觉得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称呼的缘故,她之前从未叫过魏衍之的名字,方才望着月亮发呆其实就是在想怎么称呼他,思索了半天才决定这样叫。
“我教你吹笛子吧。”唐筝硬着头皮将话说完。
魏衍之含笑点头,“好。”
魏家传世百年,作为这一代的继承人,因为身体原因限制了很多的发展路线,魏衍之于音律这一块,是学得最好的,其中又以笛子为甚。只是如今的社会,很多人觉得中国传统的乐器很多已经上不了台面了,再加上魏衍之的身份根本不必去奉承别人,是以除了家人之外,根本没人知道他会吹笛子。
唐筝穿越而来的时候,时逢末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数都是在赶路,在遍地丧尸的世界里寻找一个线索全无的地方,根本没有机会交流这些。
不过,她想教,他便学。
唐筝既然说出了要教他吹笛子的话,自然不会没有准备。然而等见到她拿出来的笛子,魏衍之心里却是有些惊讶。若不是唐筝事先说明,他根本不会想到她拿出的东西是笛子。
那支造型别致做工精致的笛子,应当同他之前见过的那柄名为千叶长生的长剑一样,是不同寻常的存在。夜色下,笛子轻巧的一端自有流光闪烁,恍若有振翅欲飞的蝴蝶从其间脱出,另一端仿佛新月一般,其上刻有精致绝伦的花纹,垂下几条流苏,笛身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上有落霞之纹,眩人眼目。
唐筝的手指轻抚过笛身,对魏衍之解释道:“这是苗疆五毒教的圣物之一,名为枫木晚晴,它的这一任执掌者有求于我,作为报酬,将这支笛子借给我,带我死后再送归苗疆。”
唐筝将虫笛凑到唇边,吹出一段宛转悠扬的笛声。
彩蝶振翼寒髓去。
这是她唯一会吹的一段笛音,同时也是五毒教武学中用以召唤碧蝶的笛音,名为碧蝶引。她也仅仅是会这段笛音而已,却无法向那些修习补天决心法的弟子一样,吹奏出那种奇特的韵律,但是这样的缺憾可以用五毒教的圣物枫木晚晴来弥补,只要用它来吹响碧蝶引,任何人都可以召唤出碧蝶之灵。
随着唐筝吹响虫笛,魏衍之亲眼见到笛身闪烁的流光拼凑出一只只振翅飞翔的蝶影,盘旋在她身侧,不曾散去。
“这是师兄教我吹的曲子,”唐筝将虫笛交到魏衍之手中,一边向他解释,“此曲名为碧蝶引,用枫木晚晴吹奏出来,可以召唤出碧蝶之灵。碧蝶是五毒教的圣物之一,可治愈任何伤痕,碧蝶献祭,则可祛除体内的毒素。”
这完全超出了科学可以解释的范畴。若不是如今末世降临,人类也随之激发了异能,魏衍之肯定不会相信唐筝刚才的说辞。
于是,这一整夜,魏衍之都在跟唐筝学吹奏这曲碧蝶引。
带路的村民则是听着这曲笛音入睡的。
☆、第62章
直到黎明将近的时候,魏衍之终于学会了这曲碧蝶引。宛转悠扬的音律从精致华美的虫笛中飞出;笛身闪烁的溢彩流光交汇变幻出一只只碧蝶剪影;翩然起舞。男人清秀隽永的容颜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俊美无双。
“我已经快记不起师兄的模样了。”唐筝望着停留在她之间的蝶影,忽然开口说道。
魏衍之停下吹奏的动作,看着唐筝略显迷茫的眼神,微微蹙眉。明明她说的好事;也是他之前心心念念之所求,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人的记忆随着时间的增长;必然会慢慢模糊。这不是你的错。”他伸手捧起唐筝的脸,与她四目相对,“阿筝;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唐筝的眼中迷茫始终不曾消散;“我只是在想从前的事,我怕我最后会把他们都忘了……”
唐筝的这段记忆埋得很深;纵使魏衍之施展异能;也无法窥见一星半点。这样的情况是之前不曾有过的,使得他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
魏衍之靠坐在古树巨大的枝干上,伸直的双腿上,娇小的少女蜷缩着身体正沉睡着,一头墨黑的青丝披散开来,衬着如雪的肌肤,娇艳的红唇,更显眉目如画。
魏衍之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她发丝间轻轻穿梭,不时的流连于她的五官,柳眉,杏眼,纤长的睫毛,从轮廓姣好的侧脸到色泽艳丽的唇瓣,仿佛将所有的柔情倾注于指尖,在细细的摩挲中传递。
“阿筝,你何时才能长大呢……”清浅的呢喃,消散在夹杂着草木气息的晨风之中。
——
在唐筝他们离开的第二天晚上,他们暂时落脚的这个不知名小村庄,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夜色里,几道身影顺着曲折萦绕的山间小路,一步步向着无名的村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