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姮求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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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妘没出声,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除非向天借胆,否则皇城里谁有胆敢笑话姮辰宫主子?
而就算真有不怕死的人敢笑,那行事向来无顾忌的小公主又怎会放在心头上?
“不打哑谜,朵妘,你是在担心太子?并且……”齐姮姮拉长了语气,“怨我没出门寻痴为皇兄解蛊?”
朵妘低垂蛲首咬咬唇,半天才挤出了声音,“奴婢不敢。”
“不敢?!”齐姮姮发出了怪笑。
“嘴里嚷著不敢,心底,怕已怨上了百日。”她掏掏耳朵不经意,“不只你,八成整座皇城里的人都在叨念,只是不敢来当面质问我罢了,不说旁的,方才又被母后叫了去,晨昏定省,说的又是同件事情。”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朵妘鼓足勇气抬头望齐姮姮。“公主,你是不是好歹也该有个动作了,太子那个样儿,你又不是没瞧见,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怎么就成了那个样儿了?”话没完,朵妘泪水又开了闸。
是呀,这几个月来整座皇城上上下下就是忙著太子的疯病和公主寻痴的事儿,在薛道人提出以寻痴解蛊的法子之后,第二日天没亮,奼云宫里就传出了长公主齐奼奼寅夜带了个丫鬟离开皇城的消息,隔几天,是带了一大袋金元宝的三公主齐姒姒,接下来,是陪了个贴身护卫的四公主齐珂珂。
连二公主齐娸娸,原是以四处派人搜山寻隐者方式‘求’痴的人,徒劳无功后,由齐姮姮替她确定了个峨媚山乐痴方向,亦于两个月前离了皇城。
言而总之,五个公主里只有那与大皇子同父同母的同胞妹妹齐姮姮全然没有动作。
噢,这句话不对,这些日子齐姮姮倒也没闲著,她去打了几次猎,布了百多个陷阱,造了个双槌独辕车,发明了种新式的三轮踏弧板……她是做了不少事情,只是,没一桩叫做‘寻痴’。
“公主,”见齐姮姮不动声色,朵妘温吞再语,“大家都知道五个公主里以你才智最佳,任何事情只要有你出马定当必成,是以这寻痴的任务若著落在你身上亦如探囊取物一般……”
“没错,是如探囊取物,”齐姮姮扫了朵妘一眼,“可要是我压根就不喜欢那囊里的东西,那么,又有什么好探的?更何况,”她淡淡一笑,“大皇兄现在这模样不也挺好?”
“挺……”朵妘半天接不下去,“好?!”
“是呀!孩子似地无忧无虑,净顾著吃饭拉屎咬人,啥都甭操心,还一点,连他妹子我都懒得去整弄个疯子,是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倒少上了不少当、少受了几日伤,那还不算因祸得福?”
“公主,”朵妘微微发急,“太子乃齐坛王储,皇上百年之后是要由他承继大统的,可他现在这个样儿又怎能让全国百姓不心急?”
“有啥好急?”齐姮姮哼了哼,“父王又不只他一个子嗣,还有个大了我一个月的二皇兄齐旭呢。”
“可二皇子毕竟是庶出,并非皇后所生。”二皇子齐旭,梅妃所出。
“承继大统就得是皇后生的吗?那好,”她哼了哼,“就算真没了大哥,还有我这小小公主呢!”
“可公主,”朵妘咬咬唇,“你毕竟是个女子。”
“女子如何?”齐姮姮不以为然,“唐时,不就有个则天武皇帝?”
“公主,你……是认真的吗?”朵妘面显忧色,她的小公主若真有此野心,那么难保齐坛不会真出个武则天。
“不是!”齐姮姮叹了气,淡淡然,“好吧,我承认我不是认真的,朵妘,老实告诉你,连母后那儿我都没说,我不去寻痴,是因为……”她睇紧著丫鬟,一字一字说得分明。“我压根就不信那牛鼻子道士的话。”
“不信?!”朵妘微愣,“那你干么不去揭穿他?干么不告诉皇上皇后?干么不阻止其他公主?不但不阻……”她忆起了三公主齐娸娸及四公主齐珂珂,“连二公主、四公主都还是你给亲自送上路的。”
“干么阻?”齐姮姮一脸诡笑,“瞧热闹本就是我最爱的事儿,再加上大姐她们若能到外头闯荡闯荡,结识个如意郎君得归,倒也不算恶事,待在皇城里,局限于身分地位所能结识的男人极其有限,不提旁人,光我那乖巧的好大姐,今年都十八了,却整日唯唯诺诺任由那梅妃娘娘摆布,而若依梅姨娘的眼光……”
齐姮姮摇摇头,啧啧有声。“我那未来大姐夫将会是什么德行,闭著眼睛都想得出来,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到外头自己去寻个命定的痴子,天定的姻缘吧。”
“天定姻缘?”
“是呀!”齐姮姮笑得神秘,“我帮四个姐姐们都卜了卦,依著序,她们命定的姻缘依序在东方、西方、北方和南方,总之,就是不会著落在咱们齐坛里就是了,既然如此,总得让她们出去闯闯喽。”
“公主,”朵妘锁著眉,“怎么奴婢从不知道你会卜卦?”
“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脸不红气不喘的,“前些日子刚看了本卦象入门,也就随意排著玩喽。”
“所以,你就指了条向西到峨媚的路给二公主?”见她点头,朵妘咬唇,“凭良心讲,你有几成把握?”
“毫无把握!”
“既没把握,你还……”
“人生多变,谁又能真为谁保证什么?”齐姮姮说得气定神闲。
“可你就这样看著她们一个个往齐坛外头跑,难道你不担心她们的安危?”
“放心吧,朵妘,”她笑嘻嘻的说,“我那些姐姐们平素都做了不少好事,佛祖会保佑她们的,况且,人大了就该出去见见世面,这趟寻痴之旅于她们,绝对是利多于弊的。”
“瞧你将这档子事说得这么吸引人,”朵妘忍下叹息,“怎地你反倒毫不心动?”
“想见世面我未来机会多著,不差这一次,还有,”齐姮姮一本正经,“我平日是不做好事的,真出了门,佛祖不但不理,许不成,还会踹我个两脚。”
噗哧一声,肿著两只核桃眼的朵妘总算破涕为笑了。
“是嘛!好朵妘,”齐姮姮环著她的肩头笑,“这么笑可比方才那苦瓜脸好看多了。”
“若想不看苦瓜脸,好公主,求求你,”朵妘眨巴著大眼睛,“行行好,想想法子救救太子,若那薛道人真是骗人的,那么,太子的病就更不能再拖了,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好朵妘,太崇拜我了吧?”齐姮姮不屑地撤撇菱唇,“你当我是九天玄女还是活佛转世?我的专长只是整人不管医病的。”
“奴婢知晓,可……”朵妘再度泪汪汪,“奴婢信你。”
“成了、成了,别涌泉似地没完没了!”她摆摆手拉下了脸,“这大皇兄真是惹人讨厌,没事发个什么疯癫?他活该,自己跑去外头撒野尿,却逼得人人得跟他一块儿闹神经,还逼得母后天天对我以泪洗面,这会儿可好,连回到自个儿寝宫里都不得安宁。”语毕,她一脸禁受不住的旋身往外行。
“公主!”朵妘喊住了齐姮姮,“你上哪儿去?”
“昶日宫!”冷冷回应。
“去想办法救太子吗?”问话之人是热热的期待。
“是呀,是去想办法。”回话之人冷冷地连头都没回,“想办法让这惹人不得安宁的疯子彻底消失不见!”
彻底消失不见?!
闻言心惊,朵妘追将出去,日头底,却已没了公主人影。
方才公主的话,小丫头急急低头双手合十,是气话吧?
微风拂了拂,却没人可以给她答案。
第二章
“啊!啊!啊!”一声接一声绵长。
“嗯!嗯!嗯!”一声接一声哀号。
“哈!哈!哈!呼叽!”鬼叫不绝。
“我要疯了!”齐昶大吼,像是怕身边人不信,他边叫还边挥舞著手势,“真要疯了,要疯了!”
“再叫呀!有本事就将你父王母后全叫来,看你由装疯变为真疯是何模样?”回答的男子漫不经心,“你装疯卖傻喊累,我黏须扮道士就不累了吗?”
“黏须算个屁?我还得咬人鼻子砍人屁股!”
“这事儿是你自个儿设计的,怨不得人。”凉凉语气依旧。
“渐深,我这疯病究竟得佯装到何时?”
“别问我,”清懒嗓音悠悠以答,“你该问的是你自己,别忘了,是你求我来这儿陪你演戏的,我可不像你,镇日清闲竟还有空装疯卖傻。”
“什么叫做没事?!你当我这皇太子是挂个名的呀?齐坛的农织、冶盐、染纺、矿采、文化哪项事情我少去涉足关心了?”
“是!你厉害,厉害得紧!”清懒改为冷讽。“既然这么厉害,你干么连自己的妹子都摆不平,还得来演这种戏?”
“那可不同!这丫头是天派来克我的,”齐昶语带伤怀。“你见过那丫头了吧?”
“见过,还不就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拜托,你会这么说是因为没吃过她的亏,还一点,”他说得满怀憾恨,“你不是她哥!”
“你虽是她哥却也是一国储君,她整你,你不会禀告你父王母后处理便是。”
“我是个大男人,怎能背后告状,且那样岂不更证明了我还真怕她!她整我,我便回击!熬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熬到她十五及笄,只要她能嫁得远远的,”长长一声满足的叹息,“那么,我这辈子还真的别无所求了。”
这算什么?!惧妹症吗?可悲,还口口声声硬说不怕呢!
“说得好,大男人,请问这会儿你如愿了吗?”
“还说呢!”齐昶语音既恼且恨,“那四个不需走的全走了,偏这丫头死皮赖脸不顾我死活硬是不肯就范。”
“说你们这对兄妹有病还不信!哥哥整日算计著妹妹,而妹妹在哥哥发疯咬人时却在旁看得开心直拍手。”
“她当然拍手喽,打小到大,只要我一出糗,哪回不是她带头狂笑?有时候,我真的要怀疑她是否在觊觎著我这皇太子的位子。”
“女皇帝!”薛渐深挑眉一睨,“不会吧?她看来不太像。”
“这事儿看不准的,这丫头满腹鬼心眼,谁摸得透!喔,对了,提起这事,渐深,我又得怪你一回了,当日我可没想让几个妹妹全都出门去寻个屁痴呀!其他四个妹子待我都不错,这回出门若发生了事情,叫我怎么向梅兰竹菊四位娘娘交代?”
“交代不过去就一辈子装疯卖傻吧!”清懒嗓音依旧,“怪你自己交代不清,只说要我想法子赶跑你妹子,又没说清到底是哪个妹子,既然做了,自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那自然是全得赶出门去了。”
“虽然都是妹子,可同父同母的不就只那个吗?”齐昶嗓音里掩不住埋怨,“还有,你和小宁子编的那是啥子烂理由?说什么我在桃花树下解手撒尿?!这话传了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
“有什么丢人?”薛渐深无所谓的懒著肩,“人有三急,哪个男人敢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撒野尿?”
“那可不同,我是齐坛太子,是真命天子,就算做了也不能说出去呀!”
“这个不许,那个不准,帮你个忙还真是累人,不但得每天记得黏胡子扮道士,还得听你罗罗唆唆,”他伸直著腰杆儿,“说真的,齐昶,你自个儿看著办,再一段时间若还真赶不走小瘟神别怪我不告而别,让你一家子找不著那啥子薛道人。”
“薜渐深!说这种话!还是不是朋友?”
“若不是朋友早走人了,认识你,”他没好气的说,“是交友不慎。”
“什么叫交友不慎!那日你躲在深山里研制火药,被那堆硝烟、硫磺给熏晕,若非我,今日这世上还有你吗?”
“是呀、是呀!就是因为欠你一条命,所以,”薛渐深再度伸了腰,“才会在这儿陪你演这出闹剧,齐昶,依咱们原先计画,只要你老妹出了齐坛,咱们就可以假装障蛊已除,你恢复神志我转头走人,可这会儿她硬是死赖著不走,难不成,你还真一辈子同她这样耗下去?”
“棋局已开没有半途撤手的,这会儿我若自承装疯卖傻,不就得让那丫头给耻笑一世?总之这回我是吃了秤陀铁了心,一日不逼走这丫头,齐坛太子就别想有恢复正常的一日!”
“这么铁著心要妹子去嫁人,老实招来,”调侃语气再起,“跟她身边那俏丫环是否有关?”
支支吾吾个半天,齐昶挤不出声音来的涨红了脸。
“你也是没出息,不过是索个丫环嘛,不好意思向妹子开口,向你母后那儿说说也成的呀。”
“不成的,我问过了朵妘,她是个死心眼,又认定了欠姮姮救命恩情,她说除非主子嫁人,否则她是绝不会抛下主子考虑自个儿事情的,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