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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春天喜剧-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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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们都退伍很久了。
  “军令如山,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是,将军。”服从是军人的天职,顾老头没有选择的余地。
  “再来一盘,我们重新下过。”这次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非杀他个片甲不留。
  “什么呀!又来,万一你又反悔……咦,那几个人好象外国人……”不是观光客吧!一个个绷着脸像来讨债。
  几个西装笔挺的洋人站在远远的高处俯视一镇的疮夷,不见交谈地看着远处的一点,神情严肃的让人以为他们走错了地方。
  赵老铜抬起头稍微瞄了一眼,心里纳闷却没表现在脸上,他觉得这些人并不寻常,气势十足,气度非凡,非一般人家。
  但他也猜不出他们打哪里来,又是来干什么的,让人不舒服地想用扁担将他们赶走。
  奇怪,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在看什么,那里除了他外孙女还有谁……
  蓦地,“法国”两字跳到眼前。
  棋子握在手中,他却再也没有下棋的心思,两眼一玻У亩⒆胖鸾プ呓摹暗腥恕薄�
  “啊!我想起来杜秀雁女士是谁了,她就是圣心育心院的创始人,德兰莎修女。”
  清冷的孤坟立于育幼院后方的小山丘,老树遮荫让躺在上里的灵魂得以安息,不受风雨侵扰地静守这片宁静的土地。
  一束素净的海芋置于坟头,两旁是杂生的野百合,墓碑上的笑颜依旧慈祥如昔,花白的头发透露岁月的痕迹,她不发一言的注视着多年不见的儿子。
  好不容易才寻到她这最后的归处,胡涂的神父在见到现任的育幼院院长后,猛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说要在此盖问育幼院。
  当时他不以为意地以为她是开玩笑,育幼院哪能说盖就盖,除了要有一定的财力外,还要有耐心和爱心,绝不是空口说说就成。
  几年后育幼院动工了,但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和他一样服侍上帝的修女,因此他逐渐淡忘她俗世的身份。
  上帝给了我爱的世界,我用爱去爱世人。这是留在墓碑下方的两行小字,有点模糊却令人看了想落泪。
  “她过得很好,很平静,没有因感情不顺而失去自我。”神的爱可以洗涤所有的伤痛。
  慈蔼的声音混着怜惜,绾着发的月眉院长走到他身边轻声说,眼中有着看待自己孩子的慈光。
  “她生了什么病?”才五十二岁,她的生命未免比别人短促。
  “骨癌。”发现时已经是末期。
  “骨癌?”那是十分折腾人的病,她怎么忍受得了那种椎心的痛?!
  如果他在身旁陪着她的话……他的心一阵抽痛,痛得不敢大口呼吸。
  “你母亲是个令人敬佩的人,她很坚强,即使生命走到尽头那天仍微笑地对待每个人。”让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乐于与她亲近。
  深藏痛楚的瞳眸凝视相片中的人儿,唇瓣轻启,“她……走得平顺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来得太迟了,无法稍尽为人子的孝道,他太不孝了。
  “德兰莎修女走得很安详,面上宁和的像睡着一般,没有任何痛苦。”她回到神的怀抱了。
  她是一个伟大的女性,连身后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或未完成的心愿?”尽他所能他会为她办到,弥补自己在她生命中的缺席。
  她轻笑地打趣,“心愿很多但连神也做不到,像消弭战争、世界和平,她关心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无法一一细数,她唯一的遗憾是没争取到你的监护权。”
  在当年封闭的父权时代,女人的地位卑微得像蝼蚁,遭夫家所弃还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眼光,连十月怀胎的亲生儿也见不到。
  “她到美国找过你,可是人去楼空什么也没有,她才失望的回到台湾,让主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她去……找过我?!”为什么他毫不知情,丝毫感受不到她的到来?
  人家说母子连心,他的心到哪儿去了,居然没办法和母亲思儿的心连在一起?!
  “孩子,不要为逝去的过去悲伤,她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过得比她好、比她快乐,拥有一个真心爱你的伴侣。”张月眉笑着凝睇他身边的女孩,安静的离开。
  风悄悄,树影跟着阳光移动。
  “你的心愿就这么小吗?”为什么不等等我,等我来与你团聚……
  双膝落地,抚着碑上相片的季靳有说不出的哀痛,虽然早有预感母亲已不在人世,但心底仍怀抱着一份希望,期盼有朝一日她会笑着展开双臂说——
  欢迎回家。
  但眼前的土丘粉碎他最后的希冀,他不能开心地从她手中接过烫平的冬衣,毫无保留地说句——我爱你,妈。
  遗憾永远会在心上留下一个缺口,他知道他已经失去她了,在那一年的冬天。
  “靳,不要难过,你还有我。”轻轻地贴上他的背,柔弱却坚强的风夕雾以自己薄细的身体包住他。
  “对,我还有你,我生命的终点。”有了她,他的世界才有跃动。
  “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直到你变成秃头的死老鬼为止。”那时她会这么称呼他吧!老人家的打情骂俏。
  “你说什么?”他的悲伤一空,忽地一把搂住她的腰。“你敢叫我死老鬼?!”
  “呵……而我是牙掉光的老太婆,我们躺在摇椅看斜阳,说……”她顿了顿,故意不说完。
  “说什么?”
  “说……啊!老鬼,今天该换你去倒垃圾了,还不快去追垃圾车。”哈……多令人向往的晚景。
  “你还笑,居然敢叫我追垃圾车。”吊人胃口的小狐狸,竟然要着他玩。
  作势要给她一拳的季靳轻拧她鼻头,表情装得凶恶却满眼笑意,手放在她腰上腾空一绕,转得她头晕脑胀的直讨饶。
  情人间的惩罚是以笑声为底限,深爱她的他哪舍得她受苦,小小的捉弄回报她的小心机,不让她老是使心眼地诱他使坏。
  其实她才是披着天使羽衣的小恶魔,偷走他的灵魂,诱拐他的爱情,抢走他的理智,欺骗他的眼睛,偷抢拐骗无恶不做的占领整个他。
  “不然呢?你要我一个小老太婆拖着垃圾袋去追垃圾车吗?”他第一个不忍心,叫她乖乖坐着数豆子。
  “也对。”他无法想象她老的模样,但以她轻得风一吹就飘走的体重,他还是认命的当个秃头的老鬼。
  “我很聪明的,听我的准没错。”佯装自大的仰起下巴,机伶的眼中藏着慧黠。
  “嗯哼!我怎么瞧见一个被宠坏的女人?”不巧的,他正是宠坏她的元凶。
  她撒娇地拉起他的手轻摇。“那是因为你爱我嘛!我才能为所欲为的当个坏女人。”
  风夕雾将他拉到德兰莎修女墓前,双手合掌地念着——
  “修女,以前蒙你照顾我许多,现在换我来照顾你儿子,虽然我看起来比较需要被照顾……哎,你别笑啦!人家很正经的。”
  “不只是看起来而已,请你不要对死人说谎,”她根本是个胡来的人,完全不懂得照顾自己。
  “修女,你不要听信他的疯话,你知道我一直是很乖很乖的小女孩,我会帮你看住他,当他的良心,让他跟我一样的乖。”
  “奇怪,我怎么听见一个笑话。”她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姓季名靳的大坏蛋,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打断我的话。”这样是非常不礼貌的事。
  大坏蛋大笑的搂搂她肩膀,当着他母亲的面吻她。
  “妈,她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当真,她十句有九句不是人话。”他都当笑话。
  “讨厌啦!说人家坏话。”哼!下次她要偷偷来跟修女说悄悄话,不让他跟。
  “那么我说一句认真话。”季靳带笑的面容变得正经。“我爱你,生生世世只爱你。”
  “那是两句话不算一句话,不过我也爱你。”她从不占人家的便宜。
  “计较。”小心眼的女人。
  “我哪有爱计较,是你……”声音忽然从唇间消失,风夕雾的眼讶异地瞠大。
  “怎么了?”
  几个高大的外国人朝他们走来,看着那几双绿得冰冷的瞳眸,他马上猜到来者的身份。
  “祖父,威廉哥哥,亚瑟哥哥。”他们来捉她回去吗?下意识她握住季靳的手,像是寻求保护。
  为首的老人步伐缓慢地走到她面前,精铄的绿眸射出慑人的冷芒,冷硬的脸刻划着沧桑的风霜,即使上了年纪仍教人畏惧。
  “在这块土地上你快乐吗?”
  楞了一下,她没料到他会问出具有“人性”的话。“是的,我很快乐。”
  “你要放弃自己的权益吗?”法国的辽阔天空才有她展翼的空间。
  “什么叫自己的权益呢?不断开发新的香水产品让你们赚钱吗?我想我的存在价值不在此。”她不想只做个受人控制的娃娃。
  “我老了,需要一个真正有头脑的继承人。”而他始终忽略掉她才是所有子孙中最有才华的统御者。
  “爷爷……”他们也不笨呀!只是不会制造香水。
  老人凌厉的一瞪,名为亚瑟的男子立即闭上嘴。
  “不,你的心还没老,明睿的看出我回不去了。”不然他不会问她是否快乐。
  他的眼越过她看向远方。“真的不恋眷调香的工作?在这一行你是天才。”
  “天才也有想飞的一天,狭小的框框关不住我的想望。”她很同情他,一个英气焕发的权威者竟也落得后继无人的下场。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又觉得多说无益。“罢了、罢了,就随你。”
  一直到此刻,风夕雾才发现她握住心爱男子的手握得有多紧,都出汗了。“谢谢。”
  “你居然跟我说一声谢谢?!”老人的脸上露出被击垮的苦笑,一下子像老得承受不起任何重量。
  “我会带她回法国看你,你不会失去一个爱你的孙女。”他不会让她有任何遗憾。季靳用生命起誓。
  流利的法语由季靳的口中滑出,令祖孙俩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好,我把她交给你了,希望你能给她我所不能给她的。”看到她获得幸福,他也该知足了,过去亏欠她太多了。
  “谢谢。”关于他的信诺。
  “很奇怪,我竟然比较喜欢你这句谢谢。”老人笑了,刚硬的线条竟柔和下来,此刻的他像个邻家老爷爷。
  他没再说什么地领着两个孙子离开,视线所至的残破家园,竟异常觉得它非常可爱,是个适合养育孩子的好地方。
  “咦?外公,你躲在树后干什么?”风夕雾忍住不笑出声音,免得他恼羞成怒。
  “我……我来看看风景不成呀!”赵老铜别扭的不看她,心里是欣喜她的留下。
  “外公,我好爱你哦!”她笑着上前挽起他的手,不让他脸红的挣开。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爱人,她觉得自己是最受上苍厚爱的幸福人,她永远都会爱着他们。
  起风了,坟上的海芋动了一下,似在说——
  回家了。
  懂爱的人。
  尾声
  华灯初上,小巷在昏黄路灯笼罩下,散发出一种寂寥的氛围,维也纳森林木质招牌上的小灯没亮,酒馆里头一片闇暗,可木门上原本“整修中”的告示居然不见了。
  季靳朝里头探了探,看不到什么,身旁的风夕雾失望的一屁股坐在酒馆前的台阶上。
  “唉,又没开。”这是他们第三次来酒馆了,每次都是这样黑抹抹的宛如废墟。
  “有人来过。”季靳一脸疑惑,“告示被撕走了。”
  “搞不好只是有人恶作剧。”她不以为意的说,“好啦,今天照样无功而返,我看我死心好了,吃不到Kin的拿手料理、喝不到Hermit的专属调酒、看不到James的阳光般笑脸也没关系,失望多次也习惯了。”
  她的语气很哀怨,充满责怪他的意思,谁叫他把他们说得太好了,每次都只能用听的她不满足啦。
  他撇撇嘴,“那家伙的笑脸不看也罢!”
  两人离开小巷,漫步街头,忽然,季靳脚步一定,这声音……好耳熟!
  前头一间似乎还在装修中的餐馆,里头灯火大明,不时传来桌椅搬运碰撞声响,间杂有某人的喳呼声——
  “欸欸,小心点,这可是Narcissus那家伙最爱的钢琴耶!要撞坏了一个角角,你们是想害我今年冬天被送到哈尔滨去是不是!”
  人冻冰雕,从台湾来的参展作品。
  季靳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牵着风夕雾的手,走了进去。
  熟悉的钢琴被置放在角落,James刚好走到里头去,他径自坐下,修长手指抚过琴键,随即,萧邦的离别曲徐缓流泄。
  James冲了出来,“Narcissus!”
  真的是绝无仅有的奇事,季靳竟对他展露一记笑容。指下轻盈跳跃,曲风一变,换了首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里头的旋律——快乐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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