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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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麒等了好一会儿,蓝飞还是没有下来。他担起心来,快步跑到了大榕树下。一幅美丽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绑着秋千的两条绳索上细致地缠绕着一圈白色的菊花,蓝飞坐在地上,毫不掩饰地哭着,也笑着。那一群孩子手忙脚乱地哄着蓝飞,一张张小脸写满了关切。这时候,风又起来了。缠着白菊花的秋千动了起来,简直像有人正站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似的。安麒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地说:“安麟,你看到了吗?”
两天后,蓝飞回到了学校。她刚踏入寝室徐萦就飞奔过去,搂住了她的脖子。蓝飞手中的行李“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在青葱的校园里,在同学兼好友的拥抱下,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存在感。
……
电子系的指导老师赶在上课以前把蓝飞叫到了办公室:“安麟同学为了救老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的英勇行为值得大家学习。系里觉得有必要在学校里为他开一场追悼会,你是我们系的学生会主席,又和他是好朋友。这件事就由你来办吧,可以吗?”
“没问题。”蓝飞不带任何表情地回答道。
听到追悼会将由蓝飞全力策划、组织的消息,学生会副主席叶朗宁急急忙忙地赶到系学生会总部,蓝飞见到了,说道:“刚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一下追悼会的事情,你就来了。”
叶朗宁摇摇头,郑重地对蓝飞说:“如果你心里不好受的话,追悼会还是我来办吧。”
蓝飞诧异地望着由于跑得急了而气喘吁吁的叶朗宁,问道:“你觉得我会有问题吗?”
“蓝飞,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行了。你帮我通知一下各个部门的正副部长,要他们等一下来这里开会。我会给他们布置一下工作。”蓝飞干练地说道。
叶朗宁无言地看着蓝飞面无表情的模样,很久都说不出话。终于,他转过身去,打开了门。
“阿朗——”蓝飞叫住了他。叶朗宁回过头来,他惊异地看见蓝飞笑了一下,虽然如昙花一现,却让他终生难忘,“谢谢你,阿朗。”蓝飞说道。
……
学生会里的所有成员齐心协力,忙了两天,终于把会场布置好了。蓝飞一个人留在会场里,为第二天的追悼会作最后的准备。以前,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蓝飞总是爱把布场的工作下放,让各个部门分工负责。可是,这一次,她完全把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事无巨细,她都一一过目。最后,整个会场都按安麟生前的喜好布置好了:桌椅朴实而舒适,蓝飞特别要求用深颜色的桌椅,要深得像黑色胡桃木的那一种;安麟的遗像选用了他自己最喜欢的一张,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是他们一起去葵花园玩,蓝飞给他照的。因为光线有点太强烈了,所以照片上的他摘下了眼镜,面向镜头,笑得极富感染力,身后是一望无垠的葵花田。整张照片充满了金色的魅力。除了这张照片,会场里有色彩的东西就不多了。蓝飞在每个角落里都用白色雏菊点缀着,小小的菊花,仿佛寄托着安麟所有同学师长的哀思。
蓝飞在会场里慢慢地踱着步子。一切都井井有条:该请的人都请了,蓝飞还亲自跑到安麟家里把他的双亲请了来;会场很整洁,整洁得几乎一丝不乱、一尘不染。
望着那一排排的长椅,蓝飞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累了,很累,很累。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坐在第一排正对安麟的照片的位置。端详着安麟的笑脸,她喃喃地说道:“这是为你做的,你喜欢吗?”安麟的笑脸依旧,然而,他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了。
突然,蓝飞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飞奔出会场,打电话给安麒,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跑到男生宿舍,拿了一件东西,又匆匆地赶回了会场。
她庄重地走到安麟的遗像前,把一副无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放在安麟面前——安麟有一副备用的眼镜一直放在宿舍里。她对着遗像轻轻地说:“这样,你就看得清楚了吧。”蓝飞的心情终于放松了点,她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交了眼镜给她,又不放心尾随而来的安麒发现,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会场,蓝飞安详地睡着。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在做着什么好梦似的。对她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和安麟在梦中相遇了。安麒舍不得叫醒她,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自己坐在了她的身边,等待甜梦中的公主醒来……
追悼会的日子来到了。安麟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人缘特好,因而,会场里来了许多人。蓝飞看见原来空荡荡的长椅现在坐满了人,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她亲自坐在签到处的工作桌前主持工作,她要用她所有的力量把安麟的追悼会办到最好。
当整个会场都坐满了人的时候,追悼会正式开始了。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蓝飞坐在最后一排,既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参与者,注视着会场。今天,她还是穿了那套黑色的套装,和那双黑色高跟鞋,不过,她把头发向后拢着,扎了起来,更显得成熟了。
不知不觉,追悼会接近尾声了。正在这时候,安麒突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有些话想和我弟弟说。”他平静地说道。在大家的注视下,安麒庄重地走到了安麟的遗像前。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他面向安麟说了起来:“你好吗?安麟。你离开我已经十六天了,从出生到十六天前,我的身边总有你的存在。现在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难受。我曾经希望自己可以代替你生存,因为我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外貌。我试过,但是,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纵然我们是孪生兄弟,可你和我都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谁也无法代替谁。”
安麒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他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听说,在南太平洋的一些岛屿上,有这样一个习俗:当两个不同姓氏的人肝胆相照,结为兄弟的时候,他们会相互交换自己的名字,用对方的名字来庇佑自己。我们本来就是兄弟,虽然我不可以代替你,但是我会把我的名字送给你。从今以后,在我们俩的心目中,我就是安麟,你的精神将和我一起继续生活在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上;而你就是安麒,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安琪儿,你会在我的身边庇佑着我,也庇佑着每一个爱你、关心你的人……”
整个会场静了五秒钟,不少人感到自己的眼眶中有点湿润了。接着,陆续有人站起来,要求和安麟面对面地说几句话,这时候,徐萦有点担心蓝飞,怕她听了这些话会伤感。她回头向最后一排搜索着好友的身影。在一片整齐端坐着的人群中,她看见蓝飞突然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转身向门口走了出去。徐萦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追出去,但是她的念头转了转,又再次坐好了——她相信蓝飞。
上台发言的人很多,人们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反复向安麟叙述着自己的真挚情感,表达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对他的关爱。安麒发现,自己的弟弟确实很讨人喜欢,当然,大家喜欢他,是因为他真心地对待每一个人。安麒为有这样的一个弟弟而骄傲;他的父母也为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自豪。由于人太多,等最后一个人说完,追悼会已经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主持人请每一位来宾到安麟的灵前鞠躬,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镇定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蓝飞从后台快步走出来了。徐萦端详着她,发现她和刚才有点不同。她头发披散下来,不再是之前扎着的样子,而是和以前一样,柔顺中带着一点倔强。她的手里还捧着一大束嫩黄的雏菊。蓝飞身上散发出一种坚毅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她显得分外耀眼。在场的每个人都和徐萦一样,注视这位夺目的学生会主席。
蓝飞走到了安麟的遗像前,凝重地献上手中的黄菊花,鲜嫩的黄给缺乏色彩的会场带来了一种美好的生命气息。然后,她稍稍退后了一步,端端正正地向安麟鞠了三个躬,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向台下走去。其实,她也不用说什么了,所有的人都从她这简单而利落的举动中读懂了她想说的一切……
追悼会终于结束了,蓝飞陪着安麒送他的父母坐车回家。直到看着他们三个乘坐的汽车开了,驶出了她的视线,蓝飞才转身回到了会场。参加追悼会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在收场。蓝飞笔直地走到了仍然摆在那儿的安麟的遗像面前,俯趴在铺了一层白布的桌上,脸紧紧地靠着安麟的笑脸,小声说道:“嘿,看来我这阵子好像哭得太多了,你说对吗?”照片上,安麟笑得无比灿烂。
第四章
时光荏苒。
转眼间,大半年已经过去了。安麟的逝世留给大家的悲伤渐渐地淡了,对大多数人来说,有关安麟的记忆是美好的,也是朦胧的。就连安麒心中长久存在的那种强烈的失落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服了不少。然而,没有了安麟的世界仍然是空虚的,在这样的世界里,安麒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于是,他参加了雅思考试,并取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成绩——7分。他的未来似乎是顺理成章了。
这天,是安麒他们新闻系照毕业相的日子。所有的同学都打扮得一表人材,人模人样的。虽然安麒也略略拾掇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但是,破天荒的,今天的安麒在人群中居然显得没以前那么耀眼了。因为,每个毕业生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光彩,大家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每个男生都会是帅哥,每个女生都会是美女。
所有的人都雀跃不已、争先恐后地在偌大的校园里,和自己的亲朋好友们留下一张张珍贵的合影。安麒也不例外。他的朋友也很多,当他照得头昏脑胀的时候,他心中仍然为一个人的没有准时出席而担心、惆怅。“唉,那家伙就不能不让人担心吗?”他在心里默念着。
眼看胶卷就要用完了,安麒忙制止负责照相的师弟:“阿龙,先别忙着照相,留下几张胶卷。”
刚准备升大二的阿龙有点诧异:“麒哥,还有人没来吗?”安麒没好气地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旁边有人猛地拉了阿龙一下,“笨蛋!你没发现蓝飞还没到吗?”
阿龙一拍脑袋,“对喔!飞姐怎么搞的嘛!”
“什么怎么搞的?”一阵高亢的女声从远处传来,穿着红色T…Shirt,白色修身长裤的蓝飞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阿龙,我叫了你多少次了,别叫我飞姐!你喊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站在阿龙面前,双手叉腰,笑嘻嘻地说。
大半年过去了,蓝飞成熟了,也更加苗条了。她很纤细但并不十分骨感的身段显得很修长,即使她只有一点六四米的身高。在红衣服的映衬下,她的脸明亮动人,魅力非凡,现在,没有人可以否认,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丽女性。望着这样一位女性,阿龙不由自主红着脸垂下了头。
安麒却抬起了头,迎了上去。他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蓝飞的额角敲了一记爆栗。“你搞什么啊?”他的这句话字面上虽然有不满的意味,但是语气中,溺爱的感觉却要强烈得多。
蓝飞揉了揉额角,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她的头发已经蓄得长及后背了,今天,她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巴,显得神清气爽。“真是的,都把人家的头发弄乱了,”她嘟囔着,“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的家伙!刚才教授把人家拉住了,死活不肯放人!好不容易哄得他同意我早走了,我就飞奔回宿舍换衣服,又飞奔到这里,你不但不慰劳一下人家,还数落我!气死人啦!”蓝飞鼓起腮帮子。
安麒笑了,“别耍宝了,我的小姐。快来照相吧。天都快黑了。”蓝飞莞尔一笑,站在身穿整齐学士毕业服的安麒身边,对着镜头,灿烂地笑了。安麒这时候才发现,她的红T…Shirt上画着一只猫,正俏皮地眨着一只眼睛。“很相配。”他从心里笑了出来。
胶卷终于照完了。安麒问蓝飞:“我们一起去吃一顿大餐,你也去吧!”
“不了,当实验室里只有教授一个人在的时候,就是我背后发毛的时候。我再不去,黄教授的音波功就要杀了我了。”蓝飞已经被保送直接进入电子系研究生部,这阵子,虽然还没有正式上研究生的课程,她已经跟着教授忙着做一个单片机的应用开发软件,忙得天昏地暗的。
“好吧,要我送你回去吗?”安麒问道。
“开什么玩笑,这是学校耶!我还要你送?”蓝飞大惊小怪,“得了得了,你快走吧,你留在这里,总是抢白我,弄得我一点面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