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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动心怎么说-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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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他的允诺简洁而有力。
  那样慎重其事的响应,让何岱岚突然一阵感动。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不见一丝飞扬跋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散发出沉稳与笃定的气质。话不多,却每一句都斩钉截铁,正正经经。
  在政坛,看了太多或浮躁虚华,或油腔滑调、短视近利的男性。眼前的项名海,无疑是个完全不同的类型。
  彷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端正、一板一眼,就连他穿的衣服,都好象每天在衣柜里列队操练过一样,整齐得不见一丝折痕,精神奕奕。不管是在学校,在郊外,还是在金碧辉煌的饭店看到他……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笑呢?
  简直像是古代的美女一样,一笑倾城;甚至,像包公一样,一笑黄河清……
  他还没笑,倒是何岱岚自己想着想着,笑了出来。
  眼看那双明亮眼眸又染上鬼灵精的笑意,项名海马上再度进入戒备状态。
  “有什么好笑?”
  “我只是在想……”不太亮的路灯下,何岱岚边说着,边偏头打量一下面前的男人。笔挺的白衬衫,打得无懈可击的银灰领带,衬得那身铁灰西装更是熨贴,他的身材越发修长挺拔。
  她含笑的目光又落到他喉头,才几秒钟,项名海马上反问:“想什么?我一点也没有窒息的感觉,谢谢。”
  “我都还没问呢,你干嘛这么紧张?”何岱岚简直想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要他别紧张。
  不过这个看似无害的动作,却让她犹豫了。
  她居然有点赧意,刚刚抬起的手又垂下,握住拳,感觉手心有点潮潮的。
  想教人家不要紧张,自己却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起来?
  真古怪。
  “你对我的西装好象有意见?”项名海看她低着头,老觉得她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忍不住皱眉说:“我承认,我对服装的品味,可能没有你这么……独特。”
  听懂了他的意思,何岱岚倒是毫不为意,笑着拉拉自己中国风缎面上衣:“你说这个啊?这是工作需要,不得不穿成这样,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笑我。”
  “我没有笑你。”这是真的,项名海绝不是话中藏刺的那种人。他依然浓眉微皱,不太了解地继续盯着面前娇小窈窕的身影:“只是,一般年轻女孩……不太会选择这样的衣服与配色?”
  明亮的大眼睛抬起,与他对视。眼眸中闪烁诡异的光芒:“一,我不知道项主任也注意年轻女子的穿著。二,我已经不算太年轻了。三,这是工作需要,我刚刚说过了。”
  “你去议会,需要穿这样的衣服?”
  她盯着他,确定项名海完全没有调侃的意思,英俊的眉眼问是单纯的困惑,她唇际这才扬起笑意,爽朗解惑:“你知道歌手出专辑的时候,有所谓的打歌服?上节目的时候,都尽量穿同样的衣服、做同样的造型,以求与其它歌手有所区别,让听众容易记住。当民意代表也是一样的,要有一个让人能够记住的特征。所以喽,这就是我的打歌服。要穿抢眼、特殊、别人没有的,让他们能记住我。”
  “我以为身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议员,就已经够抢眼、特殊了。”
  一张巴掌大的粉脸突然又涌起淡淡红晕,幸好在夜色的遮掩下,项名海应该不会发现。何岱岚只觉得双颊发烫,刚刚喝下去的酒似乎现在才开始发挥后劲。
  “你在不好意思吗?”抓住她难得的词穷,气定神闲的低沉嗓音,这才不疾不徐地展开延宕多时的反击,用她刚刚取笑他的话,还治其人之身:“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年轻貌美的女议员?”
  “有。”何岱岚暗暗深呼吸一口,试图乎缓有些失序的心跳。
  “谁?”项名海的薄唇,终于扬起浅浅的弧度:“不会是我吧?”
  “不是。”何岱岚咬住自己即将泛滥的笑意,半晌,才说:“我当选以来,所有报纸或杂志报导到我的时候,几乎都会加这一句。”
  昏暗路灯下,迷蒙夜色中,面对面分立的两人,脸上都带着微妙的浅浅笑意。
  眼眸里,都流动着面对势均力敌对手时,才会产生的谨慎的惊喜与防备。
  第四章
  打歌服吗?
  那个奇怪的理论,开始在项名海的脑中产生作用。
  巡堂的路上,他总是不疾不徐穿梭在校园中,锐利的眼眸把一切尽收眼底。早自习时巡一次,下午第五节再巡一次,最后是放学后晚自习前,去住校生活动的范围巡一次。一天三次,准时而规律,简直像报时一样,钜细靡遗,从没有例外,丝毫都不可能遗漏。
  而现在,他开始注意到所谓的“打歌服”。
  高一七班的导师不论天气冷热,脖子上总会打一条丝巾。高二四班的导师,则是一定带着一把黑色雨伞。高三九班的导师有个很大的咖啡色公文包,大到好象足够把全校三个年级的周记都装进去。
  诸如此类,项名海发现,这样的制约还真的有点效果。他无意中看到黑伞,就想到高二四班的导师,连带想到他童山濯濯的头;看到咖啡色公文包,也会想到那位好象快被公文包压垮的瘦弱老师。
  更有甚者,他每天下班要离开学校时,来到办公大楼地下停车场,教职员车子总是剩下寥寥几辆,停在他旁边的是坐镇晚自习的董老师的车,车内悬着几个中国结当装饰。
  他每次看到那几个颜色鲜艳的中国结,就连想到大红色或大绿色的布袄。
  以及那张巴掌大、却镶着一双黑亮大眼的脸蛋。
  这些花花绿绿一旦入了眼,也就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像此刻,他站在二楼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俯瞰着运动场时,看到的,就不只是身穿运动服的学生而已。
  还有体育老师鲜黄色的遮阳帽,跳高用的杆子上斑驳的红漆,亮白的跑道线。
  晚春的阳光已经有着不容忽视的威力,中午时分,在运动场驰骋的男孩们,很多都罔顾校规,挥汗打球打到一半,脱掉运动服上衣不说,甚至连长裤都卷起来,年轻的活力彷佛猛兽一样,关都关不住。
  项名海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午休时间了,他正等着打钟,然后亲自监督这些出柙猛虎们乖乖地回教室去,一分钟都不能多留。这是他的原则。
  “项主任,吃饱没啊?”突然,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随口招呼着。
  项名海转头,看见一位年过六十、头发都已经灰白、慈眉善目的长者,含着笑缓步走了过来。
  项名海站直,态度谦和有礼地响应:“已经吃过了,校长您呢?”
  “你在等着钟响,要下去巡视吗?”校长和蔼地微笑,拍了拍项名海的宽肩:“辛苦了。训导主任果然还是得让年轻人来当,像我们这把老骨头,怎么跑得动?学生要作怪,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项名海薄唇略扬,只是含蓄地笑笑。
  “你来正理也五年了吧?”校长把手背在身后,仰首赞赏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却沉稳的英俊男人:“当初让你从训育组长直接升主任,大家都说太冒险,不过这几年下来,你确实做得很好。学生很有纪律,董事会、家长会现在都没什么意见了。你要保持下去,好好加油!”
  “是,我知道。”
  “想当年啊……”校长慈蔼地笑玻Я搜郏玖艘豢谄济寤惩铝耍骸拔一辜堑媚愀战淼氖焙颉沂撬担愀咧腥胙У氖焙颍故悄惆职执拍憷幢ǖ降摹T趺匆幌伦樱迥昃凸チ耍空媸牵蝗侠隙疾恍辛耍∧惆职衷趺囱硖寤购寐穑俊�
  “还不错,谢谢校长问候。”
  “别客气,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虽是这样说,和蔼可亲的校长脸色一变,旧仇新恨齐上心头:“不过,我还是要说,你爸那个老顽固,认识他多少年了,脾气还是这样,从当学生起就不认输,错了也不肯低头!你们这些孩子哪一个不是成就非凡,干嘛来正理当主任还好象很丢他的脸一样,我告诉你,如果不是……”
  午休时间的钟声在校长滔滔不绝的抱怨中早已响过,项名海微低着头,装出正温驯恭聆教诲的样子,眼角却不耐地瞄向运动场。
  大部份的学生都已经乖乖回教室了,校园落响应有的寂静。不过,依然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游离份子,还慢吞吞地晃荡着。
  项名海对于这位又是顶头上司、又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校长,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校长每次遇到他总是又鼓励又话家常的,把什么远古时代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聊一聊,项名海闷葫芦似的总没什么响应,校长也不在乎,反正就是得让他把想到的话都讲完之后,项名海才能脱身。
  时间彷佛倒流了许多年,自己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就在这个走廊上,遇到当时身为教务主任的这位长辈,也是被抓着听训话或殷殷鼓励,总是东拉西扯上好久好久才能离开……
  好不容易,校长口沬横飞地把项名海的父亲、大哥、二哥都数落了一遍之后,这才意犹末尽地放他自由:“那你去忙吧!帮我跟你爸打个招呼!”
  “是,我知道了。”
  目送校长的身影离去,项名海这才吐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转身下楼,开始他已经迟了好一阵子的巡视。
  运动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项名海依然一板一眼地缓步走过,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几个还在混的学生,只要远远一望见冷面训导主任修长的身影出现,立刻逃之夭夭,不敢逗留。
  一路巡视过了运动场,他继续往体育馆定过去。项名海脑海中飞快翻过无形的备忘录,清楚条列出中午会在体育馆的社团活动等等,一面继续缓步走向体育馆。
  结果,才定上馆前的阶梯,他就看到两个不属于备忘录上各团体的脱队份子。
  大理石铺面的地板上,一个壮硕结实的高大男孩正大剌剌地摊着。刚打完球的模样,全身是汗,只穿著背心短裤,制服甩在一旁。
  在他旁边,另一个瘦削而飘逸的身影,则是一身强烈对比的整齐制服,正跪立在旁,手拿着一罐矿泉水,玩笑似的作势要往高壮男孩脸上倒。
  被溅了几滴水,浓眉大眼的男孩唬地一下,翻身坐起,有力的手臂闪电般探出,迅速扣住俊秀男孩的手腕,忿忿地抗议:“何孟声!我警告你,不要浪费水!水是很珍贵的!给我喝!”
  然后,在俊秀男孩扬起的愉悦笑声中,连手带水瓶都被拉过去。紧握着腕,就着何孟声的手,刚练完球的李宗睿仰首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大口。
  “哈!”意犹未尽地喘口大气,左手还是不放,右手豪迈地抹了抹滴落下巴的水珠,头一撇,眼角就瞄到一双男人的深色皮鞋,以及铁灰色西装裤——
  完蛋!李宗睿马上意识到危机,他俐落地站了起来,还顺手拉了何孟声一把。
  “主任好。”低头问安,大气都不敢出。
  项名海把刚刚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股存在已久的古怪感受又抬头。他神气的浓眉开始微蹙。
  “你们……”不赞同的眼神,谴责似的看着这两位平日素行都很优良的校园风云人物,要骂也骂不出口,何况,他们的样子……让项名海陡然有点混乱。
  这……该从何骂起?
  “为什么午休这么久了,还不进教室?”清了清喉咙,项名海终于找到自己要说的话:“你们都没有听到钟声吗?赶快进去!还有,李宗睿,不要穿著球衣到处走来定去,服装仪容注意一点!”
  “是,我知道了。”李宗睿平日嘻皮笑脸的,哪有这么乖巧过,只见他一个大个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何孟声,虽然也低着头,不过,项名海还是能很清楚察觉,他嘴边依然带着那抹飘忽的笑意。
  两人走后,项名海还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蹙眉深思。
  然后,他终于领悟到,刚刚油然而生,不断增强的古怪感受,是为了什么——
  李宗睿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黝黑强健的手,紧紧握着长袖白衬衫下的腕。
  项名海的眉,蹙得更紧了。
  星期六的中午,项名海破例不在正理高中。
  离开了山雾缭绕、群树围绕的清静校园,来到山下,总有种投身红尘的错觉。
  他是来市区参加训导会议,全市各公私立高中职的训导主任都出席了,市政府教育局局长、各区督学也都来致词或列席,一整天的会开下来,就是铁打的人也会觉得疲倦。
  倒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心理性的。一大堆官样文章、官腔,让一向身处独立、甚至有些与世隔绝环境的项名海不太习惯。尤其加上许多训导主任都已经是年过四、五十的中年人,在训导这个领域久了,对他这个小老弟并不假辞色。
  也就是个年轻小伙子,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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