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撞铃-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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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棠真是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她觉得挺好的一个晚上,就让自己这么着给毁了,为什么非不答应呢,为什么要提苗苗呢?她懊恼地一头磕在玻璃台子上,过了会有服务员过来问:“小姐,要点点什么吗?”
季棠棠脑袋抵着玻璃台子摇头,那个服务员憋着笑又回去了。
又过了会,有人在对面坐下了,从桌子底下,季棠棠看到石嘉信穿的鞋子,皮鞋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沙。
季棠棠没抬头,她问:“今晚就要去吗?”
岳峰回到丝路宾馆,毛哥定的是三人间,他和神棍都已经洗漱完上床了,两个加起来八九十岁的大老爷们居然在抢电视遥控器,神棍要看电影台的鬼片,毛哥要看什么曲艺频道,岳峰在神棍捶胸顿足的哇哩哇啦声中洗漱,洗好后出来一看,屏幕里鬼气森森,神棍看的认真,连气都不带喘的。
岳峰心里烦躁,直接上床盖了被子躺下,刚阖上眼没几分钟,毛哥凑过来问他:“你跟棠棠说了那事没?”
岳峰嗯了一声:“说了。”
毛哥有点失望:“没听劝是吧?”
“没听。”
毛哥心说这也在意料之中,他缩回被窝去看电视,妖魔鬼怪的片子原本不爱看的,被电视里的音效一吸引,倒也伸着脖子看的津津有味,正看到紧要处,忽然听到岳峰问他:“毛子,如果我跟你说,我喜欢上除了苗苗以外的人了,你是不是觉得挺扯的?”
毛哥随口应了句:“是挺扯的,你跟苗苗,那整的跟电视剧似的,分分合合,搞得非你不可,突然就喜欢上别人了,你涮大家伙儿玩呢?”
岳峰不说话了。
大概所有的城市都会有这样被抛弃的犄角旮旯,幽深的巷子,电压不稳的路灯,垃圾堆的酸臭味,盖着麻袋报纸的流浪汉,醉酒扶着墙呕吐的失意人……
季棠棠拎着酒瓶子站在巷子口站了一会,硬着头皮往里走,酒是拿来做幌子的,飞天那帮人如果绑人,是铁定要把人打晕了的,她可不想脑袋上被敲个窟窿,索性装醉,软绵绵往地上一瘫,被人抬了就走,也少受点皮肉之苦。
时间不算太晚,巷子里还有三两孤魂野鬼,走到中途,居然遇到一对打野战的,男的裤子褪到腿根,把女的往墙上顶,季棠棠心里像堵了团苍蝇,快步从两人身边经过,那女的大口喘息着,半眯的眼睛像是在看她,又像只是两个空洞。
再往里走,就是死角了,墙角窝着黑魆魆的一团,不知道是猫是狗,季棠棠选了个靠墙的角坐下,拧开酒瓶子灌了一口,她选的是白酒,这样酒味儿大,不过一入口的辣涩劲还真不是盖的,激的她全身都瑟缩了,但过不了多久,像是热气冲开了毛孔,反而又觉得舒服,她像解渴一样又灌了几口,后劲儿上来,脑子开始有些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对烟和酒都很有点无师自通。
都快正月十五了,天上居然看不到月亮,这也真是个稀奇事儿,季棠棠盯着屋顶的尖儿去看,几秒钟的功夫,就把自己的目光给传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能力的使用特别轻易,而且比平时更持久些,她像是整个人站到了屋顶上,俯瞰着这片近似贫民窟一样的居民区,偶尔会把目光溜到亮灯的窗外去看,隔着玻璃,看别人家的事情,感觉像是看电视,但是看着看着,就显出自己的分外落寞来,人家的头顶上,好歹是有灯的,不像她,前照后照,都是漆黑一片。
她重新回到屋顶上,看到巷子口吱吱呀呀晃进一辆车,那种炸臭豆腐摊煎饼似的小车,一个人低头推,另一个人在边上搭手,十有八九是收摊晚归的穷摊贩。
而这一头,那对野合的男女,搂搂抱抱低声叽咕笑着正朝巷子外头走,巷子很窄,车子让来让去让不开,炸锅歪到边上,锅里的油溅到那男人裤子上,那男的生了气,抬起一脚就踹到车轮子上。
这么小的事情,眼见又要演化到砸锅砸摊那么严重,何必呢,季棠棠收回目光,昏昏沉沉地扶着墙起来,跌跌撞撞就往那头走,她有点醉了,说不清是想去看热闹还是劝架。
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刚起了头就给掐了,余音都没有,突如其来的安静显得特别耍咎奶你读艘幌拢绦嵬崤づこ峭纷撸忍脚诉磉淼恼踉缓笫枪璧呐捕呐錾叩浇笆保磺幸煅济挥辛耍钜沟拿挥腥说男∠铮涣局ㄖㄑ窖矫飨猿灾氐耐瞥担瞥档牧礁鋈丝戳艘谎奂咎奶模良缍�
季棠棠站住了,她回过头看那辆小推车,底下的推拉门没有关严实,随着行进石板路的颠簸,有一条人腿,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季棠棠咯咯咯笑起来,她指着那条腿说:“有个人呢。”
小推车支楞一声就停下了,其中一个低头看推拉门,脸色特别难看,另一个向他使了个眼色,手背在后头向着季棠棠走过来,季棠棠还是咯咯地笑,酒瓶子一拎,喝光了里头最后一口酒,袖子抹了抹嘴,嘟嘟嚷嚷地重复了一句:“有个人呢。”
这句话说完,直接一头栽倒,像是喝醉了体力不支,撞地时胳膊肘垫在脑袋下,多少缓冲了冲劲,眼睛半挣半闭间,看到那个人背在身后的手里,握了一把锥子,像是杀猪的肉摊上用来磨快尖尖的剔肉刀的那种。
那个人俯下身来看季棠棠,季棠棠一动不动,蜷在身边的那只手里,握了一根鬼爪。
那个人低声说了句:“醉了,带上吧。”
推车下面那么小的空间,居然还能给塞下一个人,而且是当货物一样折进去,季棠棠也只能咬牙生受着,脸碰到那个女人的脸,借着推拉门外透进的光,突然发现那个女人的眼睛是圆睁着的,无论被怎么挤压推搡都没有表情。
难道说,这两人都已经死了?
季棠棠心里打了个突,推拉门被硬拉上之后,她颤抖着伸出手去那女人鼻子底下探了探,像是有呼吸,又像是尸体微温的错觉,那个男人被折在她的身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季棠棠艰难地弓起身子,手往底下一撑,正摸到那个男人的头,凹了一块,像是被什么砸的,触手油腻腻的,似乎被淋了油,举起手来,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油腻味中的血腥味,季棠棠恐惧混着恶心涌上心头:和两个死人蜷缩在这种小车里,是她这辈子最糟糕的经历了,没有之一。
她努力把身子往边上偏一偏,头抵着小推车的铁皮边,尽力压抑着一次又一次想大叫着踹开推拉门的冲动,已经这样了,最难以承受的部分都已经忍下来了,就不要前功尽弃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推车突然停下,借着推拉门推开一瞬间的光线,季棠棠依稀看到似乎是在一个院子里,高处悬着很亮的灯,像是工厂的场地,她很快就闭上眼睛,被人从小推车里拖出来扔到地上,落地的时候,她听到那个人说:“死人不好放,今晚就送吧。”
另一个人嗯了一声,又有第三个人走过来,眼前似乎有不少的影子乱晃,季棠棠不敢睁眼,也不清楚到底有几个人,有人在她脸上拍了拍:“酒味够大的,这个得绑起来吧。”
“装袋吧。”
紧接着就是哧拉哧拉撕宽透明胶带的声音,先在她嘴巴的位置封了一圈,然后两手剪到背后封一圈,脱掉鞋子,脚踝上绕了一圈,最后兜头就往麻袋里装,装进去之后,又把她往里压:“另一个也装?”
先头答话那人说了句:“活的跟死的分开装,麻袋上挂个牌,别搞错了。”
季棠棠真是想哭,那人说“活的跟死的分开”,好像是在分拣死鱼死虾,根本也没把她当人看吧。
过了会,有车子开过来,咯吱开车后门的声音,然后是咣当一声,抛了个人上车,撞击声听的季棠棠浑身汗毛直竖,轮到她时,有人吩咐了句:“活的轻点。”
后来又说了几次,仔细算起来,似乎车上有八个人,如果没吩咐的都是死人,那死人大概占了一半。
装完人之后,又往上抬东西,听那口气,似乎有吃的用的,末了咣当一声,车后门又关上了,不一会儿,车子就开动了。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功夫,车子忽然停下,听外头偶尔响起的加油声和车声,应该就是石嘉信口中的那个收费站了,这一等等了很久,饥寒交迫加上酒劲,季棠棠居然就昏沉沉地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车子行驶的特别平稳,仔细听,能听到车皮摩擦地面的声音,有时候,风会突然大起来,那种只有在极其空旷的地方才会有的席天幕地的四下横扫。
麻袋里的空气很浑浊,但不至于让她透不过起来,她身子动了动,背着的手在身后的麻袋上抠着线缝,感觉挖出一个小洞来了,整个人带着麻袋翻身,然后盯着小洞看,目光也像人一样,艰难地从小洞里挤了出去。
这应该是个0。9吨的小货车,靠里的地方是一个又一个扎着口的麻袋,人都被蜷缩的奇形怪状,乍看上去,不像是装人的,倒像是一袋袋的土豆,有几个麻袋口的扎绳上挂了个红牌子,也包括她自己的,估摸着就是活人的标志了。
靠门的地方,居然是一筐筐的吃的,虽然塑料膜遮着,也隐约能看到有白菜、土豆、白萝卜什么的,还有塑料膜包好的大爿大爿的排骨、牛肉、羊肉,还有几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忽然颠簸起来,像是从平坦的大路上了搓板道,有几次大的倾侧,一些个麻袋居然滚的撞到了一起,车后的两爿门也颠的一震一震的,有时候颠簸的太厉害,两爿门之间会被震出缝隙来。
季棠棠的目光慢慢移到了门缝处。
时间是黎明前后,黑魆魆的半天,惨白的颜色慢慢渗进来,风特别大,呼啦哗啦,看不到边的戈壁上没有阻碍,狂风贴着地卷过来,有时候,小货车的车身都像叶子样被摇来摆去。
更远些的地方,天边贴着沙漠特有的柔软曲线,风大的时候,曲线沿边处像是忽然起了雾一样模糊,其间有有无数突兀立起的怪形怪状,嘤呜的怪叫声随着风声不断起落,绵延不断的隆脊和沟槽像是刻刀在地表粗暴扫过,几柱小型的龙卷风快速窜来窜去,突然间就伴随着烟尘湮息,像是西游记里,妖魔鬼怪突然遁地而逃。
雅丹,魔鬼城。
第二十六章
车外的景色很单一,而根据车程推算,很显然已经经过了雅丹魔鬼城的中心景区,长时间的能力运用让季棠棠很疲惫,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这趟出来,她没有带路铃,路铃的体积相对还是大,万一有搜身什么的太过显眼,她带了两根鬼爪,一根攥在手里,另一根放在贴身衣服的内兜里,昨晚被胶带缠手时,她暗中把手里的那根塞到了衣袖里头,一夜颠簸之后,已经滑到了臂膀下方,硌的怪难受的。
季棠棠努力的蹭动身体,想把那根鬼爪给移出来,但是双手被缚,这种努力显得特别徒劳,折腾了一阵子之后,她后背都出汗了,正沮丧时,车身一震,停了。
季棠棠登时紧张起来,刚被她那么一蹭,麻袋上有小洞的那面估计又被移到身子底下去了,一时间来不及输送目光,已经有人在开车门了,季棠棠努力平心静气地去听周围的动静:外头的风还是很大,不像是到了住户所在的人员密集区。
再仔细听,外头还是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估计一人开车一人押车,其中一人爬到车后厢里,向着另一个人瓮声翁气地说话:“再倒倒,还差一点。”
倒什么倒?季棠棠有点糊涂,过了一会车身稍稍往后动了动,她才明白是在倒车,车再一次停下,她听到一大串钥匙磕碰的声音,再然后是特别刺耳的掀盖声,另一个人也爬了进来,说了句:“搬吧。”
两个人就在车里搬东西,既不下车,也没听到地上有接应的动静,轮到季棠棠时,她一颗心都快跳出来,刚觉得眼前亮了些,瞬间又暗了下来,凭空生出极其压抑的感觉,其中一个人在她身上推了一下,她居然身不由己地滑了下去!
季棠棠忽然就反应过来,她是被推到了一条滑梯一样的筒道里!
这里确实没有人家,可能是任何游人都不屑停留的地方,入口开在高处,所以要站在后车厢里才能够得着,而且入口是有锁的,可能是类似井盖一样的门,门上有可能还有掩饰,让人觉得这只是普通的风蚀地貌——打开门之后,是一条往下的滑梯通道,负责送货的人只要把这些货通过滑梯都给送下去,再锁上井盖,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不知道这条滑梯是有多长,感觉一直不受控地滑了十几秒钟,才栽到一张软网上,耳边有铃声一直在响——是不是只要有物件触网,铃声就会响,变相通知下头的人有货到了?
季棠棠倒吸一口冷气,她觉得飞天这帮人,心思的确有巧妙之处: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