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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萧十一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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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你的香主是谁?”
  “是我的师叔,也就是当年点苍派的掌门人谢天石。”
  这件事又证明萧十一郎说的话不假,谢天石的确也是这组织中的人,所以才被萧十一郎刺瞎了眼睛。
  由此可见,冰冰说的话也不假。
  风四娘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听了连城壁的那番话后,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禁在怀疑萧十一郎,所以她的心才会怀疑。
  一个人若是被迫要去怀疑自己最心爱的人,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
  “除了谢天石外,天宗里还有多少位香主?”
  “听说还有三十五位,一共是三十六天罡。”
  “宗主却只有一个?”
  “宗主是至高无上的,天宗里三十六位香主,六十二位副香主,都由他一个人直接指挥,所以彼此间往往见不到。”
  风四娘勉强抑制着自己的激动,道:“你见过他没有?”
  杜吟道:“见过两次。”
  风四娘的心跳立刻加快,这秘密总算已到了将近揭穿的时候,她的脸已无故而发红。
  杜吟道:“第一次是在我入门的时候,是谢师叔带我去见他的。”
  风四娘道:“第二次呢?”
  杜吟道:“谢师叔眼睛瞎了后,就由花香主接管了他的门风四娘道:”花如玉?“
  杜吟点点头。
  风四娘吐出口气,花如玉果然也是天宗里的人。
  八仙船的尸体中,并没有花如玉。
  杜吟道:“第二次就是花香主带我去见他的。”
  风四娘道:“有什么地方?”
  杜吟道:“八仙船。”
  风四娘又不禁吐出口气。
  这件事就像是幅已被扯得粉碎的图画,现在总算已一块块拼凑了起来。
  杜吟道:“霍英故意带你到八仙船去,也许他本来是想在那里下手的。”
  风四娘道:“你们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事?”
  杜吟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事并不多,在天宗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也许还比不上宗主养的那条狗。”
  他笑得很凄凉,很辛酸。
  他还年轻,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轻蔑和冷落,那甚至比死还不能忍受。
  风四娘义问道:“你们的宗主养了一条狗?”
  杜吟道:“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有条狗跟着他。”
  风四娘直:“是条什么样的狗?”
  杜吟道:“那条狗并不大,样子也不凶,可是宗主对它却很宠爱,每说两句话,就会停下来拍拍它的头。”
  一个统率群豪、杀人如草的武林枭雄,怎会养一条小狗?
  风四娘叹了口气一世上最难了解的,只怕就是人的心然后她就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谁?”问出了这句话,风四娘的心跳得更快。
  可是杜吟的回答却是令人失望的三个字:“不知道。”
  风四娘的心又沉了下去,却还没有完全绝望,又问道:“你既然已见过他的面,难道连他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
  “我看不见。”
  风四娘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既然已是天宗的人,他见你时难道也蒙着脸?”
  杜吟道:“不但蒙着脸,连手上都戴着双鱼皮手套。”
  风四娘道:“他为什么连手都不肯让人看见?是不是因为他的人也很特别?”
  杜吟道:“他的确是个很奇特的人,说话的姿态,走路的样子,好像都跟别人不同。”
  风四娘道:“有什么不同?”
  杜吟道:“我说不出来,可是我无论在什么地方看见他,都一定能认得出。”
  风四娘眼睛里又有了光,立刻问道:“你已见过连城壁?”
  杜吟道:“我见过。”
  第四七章 梦醒不了情
  阳光灿烂。
  风四娘走在阳光下,旧日的泪痕已干了。
  她发誓绝不再流泪。
  现在她所有的推测和理论,虽然已全部被推翻,可是她发誓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她至少已知道:“那个人”是个养着条小狗的人。
  一条狗穿过横街,沿着屋檐下的阴影,懒洋洋地在前走。
  凤四娘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走。
  她当然知道,这条狗绝不是“那个人”养的狗,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往哪条路走,才能我到“那个人”,找到萧十一郎。
  奇怪的是,阳光越强烈,走在阳光下的人反而越容易觉得疲倦。
  风四娘的酒意已退了,经过了那么样的一天,现在正是她最疲倦的时候。
  她想睡,又怕睡不着,眼睁睁地躺在床上,想睡又睡不着的那种滋味,她已尝过很多次。
  孤独、寂寞、失眠、沮丧……这些本都是人世间最难忍受的痛苦,可是对一个流浪的人来说,这些痛苦却都是一定要忍受的。
  ——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风四娘连想都不敢想。
  体贴的丈夫,听话的孩子,温暖的家,安定舒适的生活……
  这些本都是一个女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她以前也曾憧憬过。
  可是现在她已久未去想,因为这些事都已距离她人遥远、太遥远……
  街道渐宽,人却渐渐少了。
  她已走出了闹市区,走到城郊,冷落的街道上,有个小小的客栈,柴门低墙,院子里还种着几株菊花,一盆秋海棠,就像是户小小的人家。
  若不是门口有个油漆已剥落的招牌,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个客栈。
  不像客栈的客栈,但是毕竟还是个客栈,并巨对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来说,也可以算是种无可奈何的安慰。
  于是风四娘走进去,要了间安静的小屋,她实在太需要睡一觉。
  窗外恰巧有一树浓阴,挡住了日光。
  风四娘躺在床上,看着窗上树叶的影子,心里空空洞洞的,仿佛有很多事要想,却已连一件都想不起来。
  风很轻,轻轻地吹着窗户。
  这地方实在很静。
  她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朦朦胧胧地有了睡意,几乎已睡着。
  怎奈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隔墙有个人在哭。
  哭声很悲哀,也很低,可是风四娘却听得很清楚。
  这里的墙大薄,又太安静。
  风四娘翻了个身,想再继续睡,哭声却越听越清楚了。
  是女人在哭。
  她心里究竟有什么心事?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地躲在这里哭泣?
  风四娘本不想去管别人闲事的,她自己的烦恼已够多。
  也许就因为她的烦恼已大多,所以发现了别人的悲伤,她自己仿佛同样会难受。
  她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套上鞋子,悄悄地走出去。
  浓阴满院,隔壁的门关着。
  她又迟疑了半晌,哭声还没有停,她才走过去,轻轻敲门。
  又过了半响,门里才有人轻轻地问!“什么人?”
  这声音听来竟很熟。
  风四娘的心跳忽然又加快了,用力撞开了门,立刻忍不住失声而呼!“是你1”这个偷偷地躲在屋里哭泣的女人,赫然竟是沈壁君。
  桌上有酒。
  沈壁君仿佛也醉了。
  有些人醉了爱笑,不停地笑,有些人醉了爱哭,不停地看见了风四娘,沈壁君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哭得更伤心。
  风四娘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她也是个女人,她知道女人要哭时,是谁也劝不住的。
  你著一定要劝她,她就一定会哭得更厉害。
  “哭”有时就像喝酒。
  一个人可以哭,一个人也可以喝酒。
  可是你喝酒的时候,假如另外还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你就会喝不下去了。
  哭也一样。
  沈壁君忽然跳起来,用一双已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风四娘:“你来干什么?”
  “我正想问你,你来干什么?”风四娘悠然坐下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为什么不能来?”
  沈壁君不但很悲伤,火气好像也很大。
  平时她本不会说出这种顶撞别人的话。
  风四娘却笑了笑:“你当然能来,可是你本来不是已回去了吗?”
  “回到哪里去了?”
  “白马山庄。”
  “白马山庄不是我的家。”沈壁君的眼泪仿佛又将流下。
  “昨天晚上我曾到白马山庄去过,那时候你在不在?”
  “在。”
  “那么你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出来?”
  “我高兴!”沈壁君又在用力咬着嘴唇:“我高兴出来就出来。”
  “可惜你看来一点也不高兴。”风四娘一点也不肯放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跑出来的?”
  沈壁君不再回答。
  桌上有酒,她忽然抓起酒壶,往嘴里倒。
  她想醉,醉了就可以忘记一些她本不愿想起的事,也可以拒绝回答一些她不愿回答的话。
  只可惜壶已快空了,只剩下几滴酒,就像是泪一样,一滴滴落下。
  酒是苦的,又酸又苦,也像是泪一样,只不过酒总有滴干的时候。
  泪呢?
  “砰”的,酒壶落下,粉碎。
  她的人却比酒壶更破碎,因为她不但心已碎了,梦也已碎了。
  她这一生的生命,剩下来的已只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躯壳。
  风四娘看着她。
  ——命运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残酷?
  ——现在她已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折磨她?
  凤四娘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无论你是为什么,你都不该再跑出来的。”
  沈壁君茫然凝视着地上的碎片,美丽的眼睛里也变得空无一物:“我不该?”
  风四娘道:“嗯。”
  沈壁君突又冷笑,道:“可是昨天晚上,你还逼着我,一定要我走。”
  风四娘叹道:“昨天晚上,也许是我错了。”
  沈壁君道:“你也有错的时候?”
  风四娘点点头道:“我错了,只因为我从来没有替你想过。”
  她想的只有一个人。
  她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想要他快乐,想要他幸福。
  为了他,她不惜牺牲一切。
  可是别人呢?
  别人为什么一定也要为他牺牲?
  别人岂非也一样有权活下去?
  风四娘黯然道:“你吃的苦已大多了,为他牺牲得也已够多。”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权力逼着别人为“他”受苦,把他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不幸上。
  “现在你该为自己活几天,过一段幸福平静的日子,你跟我不同,若是再这么样流浪下去,你这一生就真的要毁了。”
  这可是她的真心话。
  对这个美丽如花,命薄如纸的女人,她的确已有了种出自真心的同情和怜惜。
  但她却忘了,怜悯有时甚至比讥讽更尖锐,更容易伤人的心。
  沈壁君本已勉强控住的眼泪,忽然间又已落下面颊。
  她用力握紧双手,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问:“你要我怎么样?”
  风四娘道,“我要你回去。”
  沈壁君道:“回去,回到哪里去?你明明知道我已没有家。”
  风四娘道:“家是人建的,只要你还有人,就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
  沈壁君道:“人……我还有人?”
  风四娘道:“你一直都有的。”
  沈壁君道:“连城壁?”
  风四娘点点头,苦笑道:“我一直看错他了,他并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回到他身边去,他一定会好好地对你,你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沈壁君在听着,似已听得出神,就像是个孩子在听人说一个美丽的神话。风四娘道:“现在我已知道,那个秘密组织叫‘天宗’,宗主是一个很矮小,还养着条小狗的人,并不是连城壁。”她叹息着,又道:“所以我本不该要你离开他的,不管怎么样,他至少没有欺骗你,你回到他身边,总比这么样在外面流浪好得多。”
  沈壁君还在听着,还是听得很出神。
  世上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这么样在外面流浪的。
  她是不是已被打动?
  风四娘道:“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回去,我甚至可以去向他道歉。”
  这也是她的真心活。
  只要沈壁君真的能得到幸福,无论要他做什么,她都愿意。
  沈壁君却笑了,突然疯狂般大笑。
  风四娘怔住。
  她从未想到沈壁君会有这种反应,更没有想到沈壁君会这么样笑。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沈壁君的微笑突然又变成痛哭——不再是悄悄流泪,也不再是轻轻哭泣,而是放声痛哭。
  除了萧十一郎外,她也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样哭过·她哭得就像是个受了惊骇的孩子。
  这种哭甚至比刚寸的那种哭更不正常,像这么样哭下去,一个人说不定真的会哭疯了。
  风四娘忍不住冲过去,用力握住她的肩。
  沈壁君还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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