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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萧十一郎-第35章

小说: 萧十一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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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十一郎苦笑道:“不瞒你说,现在你若要来割下我的脑袋,我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最惨的是,连沈姑娘的金针都用完了。”
  沈璧君只觉嘴里在发苦,苦得要命。
  她自然知道萧十一郎说的是真话。
  但他为什么要说真话,他疯了吗?
  赵无极若是真的走过来,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但赵无极非但没往前走,反面又后退了几步。
  萧十一郎道:“你若要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还不过来动手?”
  超无极突然仰面大笑起来,笑得几乎淌出了眼泪。
  萧十一郎道:“你杀人的时候一定要笑吗?”
  赵无极大笑道:“两位一搭一挡,戏真演得不错,只可惜在下既没有屠老儿那么土,也没有海灵子那么蠢。”
  萧十一郎道:“你以为我在骗你?”
  赵无极道:“我只不过还不想被人在胸膛上刺—刀而已。”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道:“这机会太好了,错过了实在可惜。”
  赵无极笑道:“多谢多谢,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萧十一郎道:“你现在若走,一定会后悔的!”
  赵无极笑道:“活着后悔,也比死了的好。”
  这句话未说完,他身形已倒纵而出。
  萧十一郎道:“你若想通了,不妨再回来,我反正是逃不了的。”
  这句话赵无极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因为话未说完,他已走得踪影不见了。
  赵无极一走,沈璧君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嫣然道:“我真设想到赵无极会被你吓走。”
  萧十一郎长长叹息了一声,苦笑着道:“你以为我有把握?”
  沈璧君道:“但我巳快急死了,你还是那么沉得住气。”
  萧十一郎叹道:“那也多亏了这场面。”
  沈璧君道:“这场雨?”
  萧十一郎道:“其实那时我又何尝不是满头冷汗,但赵无极却一定以为那只不过是雨水,我身上的血迹也被雨冲走了。”
  他笑了笑,又接着道:“这场雨一下,每个人都变成了落汤鸡,大家都同样狼狈,否则以赵无极的精明,又怎会看不出毛病来?”
  沈璧君看着他的笑容,面上忽然露出了忧虑之色。
  他虽然在笑着,却笑得那么艰涩,那么疲倦。
  萧十一郎自然知道她忧虑的是什么。
  沈璧君终于忍不住道:“厉刚到现在还没有找来,只怕不会来了吧I”萧十一郎道:“嗯!只怕是不会来了。”
  两人目光相遇,沈璧君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平时绝不会这么做的,但现在却不同。
  现在也许就是他们相聚的最后一刻了。
  他们嘴里虽还在骗着自己,但心里却都很明白。
  厉刚必定会来的,而且很快就会来的。
  就算没有人来,他们也很难再支持下去,厉刚来了,他们哪里还有生路?
  厉刚的心,就像是一把刀!
  沈璧君凝注着萧十一郎,道:“我——我只要你明白一件事。”萧十一郎道:“你说。”
  沈璧君咬了咬嘴唇,垂下头,柔声道:“无论怎么样,我都绝没有后悔。”
  萧十一郎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整个人却似已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十一郎突然道:“只要你肯,我还是有对付厉刚的法子。”
  雨渐稀疏。
  厉刚摘下了雨笠,用衣袖擦着脸。
  他几乎已找遍了半山,几乎已将绝望。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沈璧君和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仰面倒在那里,海灵子就压在他的右边,手里还握着剑,剑已刺入了萧十一郎的胯骨。
  屠啸天倒在左边,一只手扣住萧十一郎的脉门,另一只手还印在他心口的“玄祝”穴上。
  这三人想必经过一场恶斗,已同归于尽了。
  再过去几步,才是沈璧君。
  她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显然还没有死。
  她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湿透的衣衫,紧紧裹着她那修长却成熟的胴体。
  厉刚自从第一眼看到她目光就没有离开脚步也没有移动,面上却还是连一丝表情也没有。
  沈璧君似已睡着,又似已晕迷,全不知道有人已到了她身旁,厉刚岩石般的脸,忽然起了一种极奇异的变化,那双刀一般锐利、冰一般冷的眼睛里,也似有股火焰燃烧了起来。
  他呼吸也渐渐急促,仿佛叹息了一声,喃喃道:“果然不傀是天下无双的美人——”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已扑在沈璧君身上。沈璧君的身子似在颤抖。厉刚喘息着,撕开了她的衣襟,眼睛里的火焰燃烧得更炽热——突然,这双眼睛死鱼般凸了出来。他的人也突然挺直、僵硬,嘴里“丝丝”地吐着气——一丝鲜血,慢慢地自嘴角沁出。
  一柄刀已插入他心脉旁的肋骨之间。
  沈璧君还是在不停地颤抖着,全身打着冷战。
  她的手紧握着刀柄,厉刚的血就流在她那春葱般的玉手上,她甚至可以感觉出厉刚的身子在逐渐僵硬,逐渐冰冷。
  她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推开了他,站起来,喘息着,牙齿不停地“格格”打战,连嘴唇上都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她突然弯下腰,呕吐起来。
  上山虽艰苦,但有时下山却更难。
  沈璧君挣扎着,扶着萧十一郎,在山路上踉跄而奔。
  虽然她知道此时外面已不再有人追赶,但她还是用尽全力在奔跑,她只想快跑,走得离厉刚远些。
  她这下才认清了这“见色不乱真君子”的真面目。
  萧十一郎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话都可能令她受到刺激,他绝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只是在心里感激。
  沈璧君若不是为了他,是死也不肯做出这种事来的。
  山路旁,密林中,仿佛有两条人影。
  但他们并没有发觉。
  他们再也想不到连城璧此刻正在他们方才经过的密林里。
  连城璧眼看着他们走过,既没有说话,更没有阻拦,甚至连他的脸色看来都还是那么平静。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赵无极。
  赵无极平时一向自命镇定购功夫不错,此刻却也忍不住了。
  他已知道方才上了当,已忍不住要追过去。
  但连城劈却拉住了他。
  赵无极愕然,试探着问道:“连兄难道不想将嫂夫人劝回来?”
  连城璧慢慢地摇了摇头,淡淡道:“她想回来,迟早总会回来的,若不想回来,劝也没有用。”
  赵无极沉默着,似在猜测着连城璧的用意,过了很久,嘴角才慢慢露出了一丝很奇特的微笑。
  他微笑着,喃喃道:“不错,连夫人迟早总会回来的,萧十一郎反正已活不长了……”
  走过前面的山坡,就是平地。
  萧十一郎用手掩住嘴,轻轻地在咳嗽。
  沈璧君柔声道:“你要不要歇歇再走?”
  萧十一郎摇了摇头,身予突然倒了下去,捂着嘴的手也松开。
  嘴里已满是鲜血。
  沈璧君大骇,挣扎着抱起他。
  就在这时,她腹中突然觉得一阵无法形容的绞痛,就仿佛心肝五脏都已绞在一起,连胆汁都已绞了出来。
  她全身突然虚脱,就从这山坡上滚了下去。
  萧十一郎比沈璧君醒来得早。
  他一醒就想到了沈璧君,立刻就开始寻找。
  其实他根本用不着找,因为沈璧君就躺在他身旁。
  但他们躺着的地方,并不是那山坡下的草地,而是一张很柔软、很舒服、还接着流苏锦帐的大床。
  床上的被褥都是丝的,光滑、崭新,绣着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朵,绣得那么精细,那么生动。
  他们身上也换了光滑崭新的丝袍,丝袍上的绣工,也和被褥上的同样精致,同样华美。
  萧十一郎忽然发觉自己到了个奇异的地方。
  这难道是梦?
  屋子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离奇古怪的陈设,只不过每样东西都精致到了极点,甚至已精致得有些夸张。
  就连一个插烛的灯台,上面都缀满了晶莹的明珠,七色的宝石,锦帐上的流苏竟是用金丝缕成的。
  但萧十一郎却知道这地方的主人绝不是暴发户。
  因为每件东西都选得很美,这么多东西摆在一齐,也并没有令人觉得拥挤、俗气,看来甚至还很有调合。
  暴发户绝不会有这么样的眼光。
  就算这是场梦,也是场奇异而华美的梦。
  只可惜萧十一郎并不是喜欢做梦的。
  他悄悄溜下床,没有惊动沈璧君——他不愿沈璧君醒来时发现他睡在旁边,他不愿做任何使她觉得难堪的事。
  地上铺着厚而软的波斯毡。
  萧十一郎赤着足,穿过屋子。
  这段路他本来一眨眼就可走过的,现在却走了很多时候,每走一步,他全身的骨路都似乎要散开。
  但他的伤势无疑已好了很多,否则他根本连一步都走不动。
  他伤势怎么会忽然好了这么多?
  是因为睡了一觉?还是因为有人替他治过伤?
  这里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问题还有很多,但他并不急着去想。
  因为他知道急也没有用。
  对面有扇门,雕花的门,镶着黄金环。
  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了这扇门,萧十一郎就走人了比梦还离奇的奇境!
  他这一生从未经历过,也永远想象不到的奇境!
  这间屋子比方才那间还大,屋里却只有一张桌子。
  一张桌子几乎就已占据了整个屋子。
  桌子上也摆着一栋屋子,是栋玩偶房屋。
  就连孩子们的梦境中,也不会有如此精美的玩偶房屋。
  整栋房屋都是用真实的木材砖瓦建筑的,瓦是琉璃瓦,和皇宫所用的完全一样,只不过至少小了十几倍。
  房屋四周,是个很大的花园。
  园中有松竹、花草、小桥、流水、假山、亭阁——花木间甚至还有黄犬白兔仙鹤驯鹿。
  树是绿的,花是香的,只不过都比实的小了十倍。
  那些驯鹿,白兔虽是木石所塑,但也雕得栩栩如生,仿佛只要一招手,它们就会跑到你面前。
  萧十一郎最欣赏的就是九曲桥后的那座八角亭,朱栏绿瓦,石桌上还摆了局残棋,下棋的两个高冠老人似已倦了。
  一个朱衣老人正在流水劳垂钓,半歪着头,半皱着眉,似乎还在思索那局残棋似的。
  另一个缘袍老者就在他身旁浣足,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双梁福字履,正斜着眼,瞟着那朱衣老人作得意的微笑。
  这一局棋,显然他已有胜算在握。
  两个都是形态逼真,须眉宛然,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用极华贵的绸缎剪裁成的,而且剪裁得极合身。
  这一切,已足够令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但比起那栋屋子,这些又全不算什么了。
  屋子前后一共有二十七间。
  有正厅、偏厅、花厅、卧房、客房、仓房,甚至还有厨房。
  从窗户里瞧进去,每间房子里的陈设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每间屋里,每样东西,看来竟似全都是真的。
  厅房里摆着紫檀木的雕花椅,椅上铺着织锦缎的垫子。
  墙上接着字画,中堂是一幅山水,烟雨朦朦,情致潇洒,仔细—看,那比蝇足还小的落款,竟是吴道子的手笔。
  萧十一郎最爱的,还是那副对联。
  “常末饮酒而醉,以不读书为通。”
  这是何等意境?何等洒脱!
  厅中有两人枯坐,像是正在等主人接见。
  两个轻衣小髻,正捧着茶掀窗而入。
  就连那两只比钮扣还小的茶盏,都是真瓷的。
  丫环们脸上带着巧笑,仿佛对这两个客人并不太看重,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主人对这客人也很轻慢。
  主人还在后面卧室中拥被高卧。
  床旁边已有四个丫环在等着服侍他起身了,一人手里捧着形式奇古的高冠,一人手里捧着套织金的黄袍,一人手里打着扇。
  还有一人正蹲在地上,刷着靴子。
  主人的年纪并不大,白面无须,容貌仿佛极英俊。
  床后有个身穿纱衣的美女,正在小解,秀眉微颦,弱不胜衣,仿佛昨夜方经雨露,甜蜜中还带着三分羞煞人的疼痛。
  厨房里正在忙碌着,显然正在准备主人的早膳。
  萧十一郎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人的福气倒真不错。”
  每间屋子里都有人,都是些貌美如花的妙龄少女。有的在抚琴,有的在抄经有的在绣花有的在梳妆也有的还娇慵未起,二十七间屋子,只有一间是空的。
  这屋子就在角落上,外面有浓荫覆盖的回廊,里面四壁全是书,案上还燃着一炉龙涎香。
  香炉旁文房四宝俱全,还有幅未完成的图画,画的是挑灯看剑图,笔致萧萧,虽还未完成,气势已自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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