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江湖无归春-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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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云翔是下午出的府,他与蕊宁虽已有了夫妻之实,但尚无夫妻之名,由于王乾等朝中干臣的到来,他再住在公主府,已有不便了,于是到街上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单等后天的行程。
已是掌灯时分,吃罢饭,耿云翔正要回房歇息,忽听的有人叫道:“耿大侠。”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龙虎卫首领王乾不知何时从外走了进来,却不知他是如何找来这里的?耿云翔心中惊疑,忙道:“原来是王公公,快请屋内坐。”二人进了房,桌边落坐,王乾乐呵呵道:“老夫此来,是专为耿大侠道贺的。”耿云翔客气道:“能否得到官家赏识,还是两说,也没什么值的道贺的。”
王乾摆摆手道:“耿大侠误会了,老夫所指并非此事,而是指你与公主的姻缘。”耿云翔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件事,略觉尴尬,道:“王公公,你?”王乾干笑道:“我一来潞州,欧阳太守就告诉我了,这是大喜事啊,难道耿大侠不这么认为吗?”耿云翔看着他不语,王乾忽的长叹一声,黯然道:“可惜,圣上是不会承认这门亲事的。”耿云翔道:“我也知道此事很难办,但并非一点希望没有,王公公为何又说的那么肯定呢。”王乾冷冷一笑道:“因为圣上知道,你并不是个忠诚于他的子民!”
耿云翔听了这话蓦的起身按剑,双目炯炯,厉声道:“王公公此言是何用意!”王乾不慌不忙,按桌前俯,拿眼神盯住他道:“耿大侠,你也知道,蕊宁公主以千金之尊垂青于你一介草民,对你这般情深义切,你难道忍心抛弃她,葬送她的幸福,让她痛苦伤心一辈子吗?”耿云翔哼一声道:“王大人,有话请直说,我耿某洗耳恭听便是!”
王乾察言观色,欲要开口,又缓缓坐了下来,摸着光光的下巴嘿嘿一笑:“其实么,也没什么,只要圣上龙颜大悦,耿大侠与公主永结同好,那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只是,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听说当年耶律德昌传下的辽国藏金图如今落在你的手里,值此关键时刻,为什么不拿出来献给万岁爷呢?这个大礼送上去,份量可是不轻吆。”王乾一边掂量着话,一边目光闪烁不定的窥测耿云翔的表情,耿云翔怔了半晌,坐下来苦笑道:“王大人,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来向我索要藏金图的,可惜我无法应允,因为图早已不在我的手上了。”王乾听他这一说,颇感意外,竟不由的站起来,惊道:“你说什么,那,那你告诉我,藏金图究竟那里去了?凭耿大侠你的手段,又是谁能把它抢走?”耿云翔见他神情焦虑,只得实言相告:“王公公有所不知,只因我无意间得到宝图,惹的江湖上群雄追杀,一个多月前我被困云雾峰,幸得天星门门主聂香郎相救,宝图我已赠给他了,以谢救命之恩。”
王乾听罢沮丧的坐回座位,半晌无语。耿云翔又道:“那日山上山下数百人都亲眼目睹我将那图赠与聂香郎,这张图绘制的极为晦涩,因为我无心探宝,所以也一直没去好好参详它,这些日子也都忘记了。总而言之,是在五台山的一个什么地方。”王乾心说五台山方圆千百里,没有图示,怎能找到金藏,天星门的名头我也听说过,极不好惹,行踪又诡密,飘忽不定,想不到我费尽心机,却仍是徒劳无功,唉,人算不如天算,真是气煞人也!
他心中暗恨,面上却渐渐平复,思忖这事儿还需细细谋划,等见了欧阳平,让他把藏金图的消息打探真切,若这小子所言句句是实,我再做定夺,于是站起身,脸上又堆起笑容道:“也罢,老夫不知内情,误会了耿大侠,还望见谅。”
耿云翔也是连声道:“不知者不怪,王公公是在为国家办事,何必如此。”王乾打了个哈哈:“咱们也是在事论事,说过就算了,耿大侠,你可不要嫌老奴方才出言唐吐,不交我这个朋友。”“那里那里,有失公公厚望,在下真是惭愧。”二人相视讪笑,又客气寒喧了一番,王乾告辞而出,转身直奔欧阳平的府第。
送走了王乾,耿云翔心里七上八下,一夜未眠,刚刚天亮,他便披衣出了客栈,径去找欧阳平,也许,在这寂闷等待的氛围里,能够找朋友聊聊,方能稍感宽慰些。
接到门差的通报,欧阳平穿着内衣,睡眼朦胧的出来迎接,见了他哈哈一笑:“贤弟,你可扰了我的清梦了,外面这么冷,快快进屋烤火。”进了居室,欧阳平披上披风,往壁炉中又添了几块儿炭,二人围炉而坐,呷着热茶,欧阳平道:“兄弟,你就要到京师去做大官了,日后有机会可别忘了提携愚兄则个。”耿云翔苦笑道:“这个差事也不知能否做的成,昨晚王公公找过我,谈了一些话,小弟事后想来很是有些不安。”
欧阳平淡淡道:“是否是关于那宗辽国遗宝的事?”耿云翔惊奇道:“你怎么会知道?”欧阳平喝了一口茶道:“昨夜王公公来过我这里了,他想让我帮着查一查,藏金图是不是真的落在天星门手中。”耿云翔关切道:“那你派人去查了没有。”
欧阳平道:“王公公远道而来,他们听说的是前一阵子的消息,而且没有和我商量,就直接找你,其实藏金图落到天星门手中一事,我也是前几天才从江湖线报处得知的,当然了,我想你当时交出图也是不得已的,唉,但不管怎么样,这样一宗大财富却落入匪类之手,着实令人可惜啊。”
耿云翔听他说了,迟疑道:“那么,依兄台看来,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到其他方面呢。”欧阳平笑了起来:“你是说和公主的好事吧。”耿云翔脸一红道:“原来欧阳兄也知道了。”欧阳平听了微笑,即而又敛容正色道:“我当然晓得你们的关系,只是愚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耿云翔忙道:“请讲!”欧阳平沉吟道:“依我之见么,兄弟你还是走为上计!”耿云翔一惊:“走?为什么?那蕊宁公主怎么办!”欧阳平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兄弟,公主自有她的路要走,你担心的只应是你自己,一个没有身份的江湖人却执意要闯进皇室贵族的生活圈子里,你觉得皇上会容忍这种事发生吗?”耿云翔怒道:“可是,我并不觉的我做错了什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她已是我的人了,我为什么不能娶她?况且如果我做了御林军统领,那情况不又大大的不同了吗?”
欧阳平摇了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道:“兄弟,你武功人品都是上乘,但有些事却没我看的透,我也不好和你多说,只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情谊上,劝你还是知难而退,一走了之,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免得多生事端啊。”耿云翔心中矛盾之极,隐隐感到他话里有话,但倒底是什么自己却琢磨不出,无奈只得叹道:“多谢兄台关心,我现在心里乱的很,还是回去想想再说吧。”欧阳平道:“也好,愚兄只是有感而发,随口说说,最终拿主意的,还是兄弟你。”耿云翔起身告辞,怅然若失的出了太守府,沿街漫不经心的走着,转过几条街,招头忽见朱门石狮,竟是不知不觉到了公主府前,他转身欲走,但又终究割舍不下,犹豫再三还是转了回来,府外差人认得他是公主的密友,忙进内禀报,耿云翔在廊下稍侯。不多时蕊宁出来,高兴的把他往厅里带,拉着他手道:“还没听饭吧,正好我也饿了,一块吃些点心。”
有侍女送上精致面点,小菜美酒,耿云翔抓起酒壶斟了一杯,一仰头喝了下去,随即又斟了一杯喝下,蕊宁关切的道:“不要喝这么急啊,耿大哥,小心伤了身子。”耿云翔强作欢颜,握住她软软的小手道:“蕊宁,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答应我,要好好快乐的生活下去。”
蕊宁眨着眼,想从他的目光中寻到些什么,发觉他是认真的,她想了想,慢慢的说道:“耿大哥,你知道我是离不开你的,不要放弃我,好吗?”二人对视片刻,耿云翔默默的把她拉到怀中,二人静静的相拥着,不知多久,忽然脚步声响,二人忙分开,有侍女进来禀道:“府外有王公公求见。”蕊宁一怔,这么早来干什么,忙道:“有请。”耿云翔起身要避开,蕊宁一伸手扯住他衣袖,望着他道:“你不要走!”见耿云翔不语,又跟了一句:“你不要走,在这里陪我。”
耿云翔明白了她的心意,胸中一暖,点点头,又重新站住。少顷,王乾匆匆走进厅里,看见耿云翔,眉头一挑,神情略有些异样,但转瞬即换成笑脸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大步走向蕊宁公主身前,跪下施大礼道:“臣王乾冒昧来访,请公主恕罪。”蕊宁见他说话郑重,不由心中狐疑,道:“王公公站起说话。”王乾谢过起身,又是拱手道:“老臣有要事禀报公主,请公主命闲人避开。”蕊宁冷冷道:“此处并无闲人,但说无妨。”
王乾看了耿云翔一眼,见公主拿眼瞅他,欲言又止,只得咳嗽一声,开口道:“臣王乾奉旨请公主速速回京。”蕊宁觉得有些奇怪,道:“我已决定回京了,为什么重又提起?”王乾不动声色道:“公主有所不知,此番进京乃是喜事,大辽国的三王子已亲到汴梁,向圣上求亲,圣上已恩准了,就等公主回去,好择吉日出嫁!”
蕊宁公主与耿云翔听了皆是大惊失色,蕊宁颤声道:“王乾,你、你说什么?昨天到潞州时为何不马上告诉我?”王乾低眉垂首道:“老臣已查过黄历了,今儿是个好日子,所以要今天来告诉公主,好给公主一个惊喜。”蕊宁明知他是在胡扯,却无法可想,气的一跺脚道:“我不回去,我不要嫁人!”王乾从袖中抽出一封书简,双手呈上道:“这是圣上给公主的书信,老臣临来时圣上交代,这次老臣是奉旨出京,公主无论如何是要回去的。”蕊宁一把夺过信,刚要拆开,又扔在了桌上,赌气背过身道:“我不看,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娘去。”
耿云翔虎视眈眈盯着王乾,脸上杀气隐现,王乾心中一懔,假装没看见,只是硬着头皮向蕊宁说:“老臣听人讲,那辽国三王子英明神武,又颇懂风情,公主若嫁于此人,一定会趁心如意的,何况宋辽联姻,对朝廷,对百姓都是一件好事,天下太平,如今可谓系于公主一身。”
蕊宁羞愤的转身怒道:“住嘴,你明知道我与他……”用手指着耿云翔,却一时说不出话来,王乾叹道:“我知道公主的意思,但臣是奉旨行事,容不得私情的。”蕊宁冷哼道:“我若不从呢,你敢绑我回京吗?”王乾面似恭谨,低声道:“公主是知礼法,懂孝义的人,就算不为圣上和国家社稷着想,也应该为太妃想想吧?”
“我娘?”蕊宁惊道:“你们要把我娘怎么?”连问几声,王乾吃问不过,只得苦着脸道:“皇上的性情公主你也知道,后宫佳丽三千,至今还有不少是处女儿呢,这个,圣上可以用不完的享受,他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皇家尊严和社稷安危的,况且,太妃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人也憔悴了许多,皇上已不是,不是很宠爱她了……”蕊宁羞的满面通红,她生身母亲与她皇哥通奸的事,虽宫中人人皆知,但毕竟是令人难以启齿的,听他当着耿云翔的面说出这后宫秘事,她立觉羞愧万分,但其实也知全是自己太执着,才逼的王乾不得不说,而且均是实情,蕊宁真的有些踌躇了,难道自己竟能够不顾娘亲的安危了吗?
那时正是北宋仁宗年间,宋仁宗十二岁继位,如今不过二十几岁,自春秋战国以来,历朝皇宫内院,淫乱贱乱伦之事信手可拈,并非奇事,宋代亦然,况且仁宗和他那些漂亮庶母们本就无什么血缘关系,面对着一大群寂寞空虚,风情万种的可爱小妈,甚至有的只大自己一二岁,小皇帝在感叹父皇生前造孽之时,自是要全力替他“赎过”,蕊宁的母亲郑太妃十五岁便生育,真宗死时她还不到三十岁,仁宗那年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艳妇少年一拍即和,蕊宁小时曾不小心撞见过他二人在母亲房中做爱的情景,母亲当时那种既羞愧又亢奋的神情一直深深铭刻在她脑海中。
她知道母亲是无奈的,深宫内院之中,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正因如此,蕊宁才迫切的想逃避阴影,想冲出那心灵的牢笼,去追寻自己真正的幸福爱情,但是,梦想和现实的距离却总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令人向往,又令人无奈。
耿云翔这时忍不住厉声质问道:“王大人,原来你早知道我和公主的姻缘是无法圆满的,昨天居然还想利用我们的感情,欺骗我交出藏金图,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