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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洗锋录-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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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凌冲一声不吭就离开大都了吗?王保保却不相信,雪妮娅当然更不相信。
  清真居歇业了两天,重新购置被毁坏的桌椅碗碟,警巡院倒确实没派人前来查问。王保保依旧每天中午带了妹子去吃午饭,直坐到申时才走。虽然暂时不开张,艾布可不好意思拒绝他,叫厨房做了点心,亲自陪他用饭。王保保每次也招呼雪妮娅同坐,可惜雪妮娅忙着帮吉巴儿收拾店堂,难得有机会过来,就算过来了,也总是打听有没有凌冲的消息。
  隔了几天,清真居收拾停当,重新开张,雪妮娅抽出空来,也便依了父亲的说话,带王保保兄妹去大都城中各处游玩,还去看了全本的康进之《李逵负荆》。
  这是王保保的提议,雪妮娅不好拒绝,结果她和王小姐都看得意兴索然,只有王保保摇头晃脑,好不惬意。第二天,两个女子暗中商量,决定报仇,于是硬扯了王保保去看王仲文的《孟月梅写恨锦香亭》。这回轮到王保保左顾右盼,大打哈欠了。
  这几天里,要数王小姐玩耍得最为开心,雪妮娅却不时感叹道:“可惜凌先生不得来哩。未知他究竟哪里去了哩?”闹得王保保百转回肠,都象乱麻似地绞到一处去了。
  王小姐是个机灵的人,早看出了兄长的心意,再等雪妮娅提到凌冲的时候,她就问:“这位凌先生怎样人呵,雪妹妹你镇日价念兹在兹的?”
  凌冲是个怎样的人呢?雪妮娅在心里自然有个影子,但是很模糊,不去想他,他永恒地存在,想要捉住他,他却又从指缝里溜走了——凌冲是个怎样的人呢?她又该怎样回答呢?
  于是她也只好笑笑,赶紧把话题岔开去了。
  作者按:关于元大都城
  元大都是在金中都基础上营建的世界性都市,基本完工于一二八三年,督造者为刘秉忠。全城为南北长、东西窄的长方形,周长五十七里有余,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城市。皇城位于城市中央偏南,周长二十里,宫城在皇城内,长九里三十步。
  大都城的布局基本遵照中轴对称的传统,共开十一个城门,东南西三面都有三门,而北方却只有两门。所以这样设计,据说刘秉忠是要以此象征神话中三头六臂的哪吒:南方三门是为哪吒三头,东西六门是其六臂,而北方三门就是他的两条腿了(古人以南为上,绘画地图是上南下北)。
  大都城内共分五十坊,坊各有墙,有门,坊间有道,布局极为严整。为了创作这部小说,在下特意去寻找有关大都城的各种资料,当然最有价值的第一手资料是元末熊梦祥创作的《析津志》了。可惜,到处都找不到今人整理完善的大都城详图,在下只好对照《析津志》,自己来研究和绘图,难免错讹百出。因此,拙作中有关大都城内坊名、道路、名胜等述,有错误的,希望方家一哂置之,权当看个笑话好了。
  第二十二章 天使艰危试此儿
  原来那日凌冲找到了福来金店,跟随金店老板邱福来进入密室,下了一道阶梯,只见底下是丈余见方的一间小屋,后面挂着青布帘子,好象还有几进。邱福来合上了遮盖地道的木板,走下来撩起帘子:“请,请。”
  里面的屋子要稍大一些,摆着一桌两椅,另外正中摆着一张方几,上供弥勒菩萨,并诸般香火果品。墙上贴着一副对子:“且收慈意是禅意,杀尽不平方太平。”旁边也有布帘,通往更深的屋子。
  凌冲上前拈了香,在弥勒菩萨尊前祷告一番。邱福来亲热地称呼他的表字:“退思兄。”把他让到旁边的客位上坐下,自己打横相陪,问道:“几时到得大都的?怎今日才来?怎的缪、郭二位一个也不见同行?”
  “这个……”凌冲这才知道把金佛托付给雪妮娅的那人,不是姓缪,就是姓郭,正在思量怎样措辞,才能把这事情前后缘由解释明白,忽然后面门帘一挑,一个蓝衫女子捧着个托盘走了出来。
  “这是小女。”邱福来向凌冲介绍。那少女笑吟吟地走过来,微一曲膝,算是福过了,随即放下托盘,在桌上摆了两碗煎茶,一漆盒各色点心。凌冲急忙欠身行礼:“有劳了。”
  那少女又是盈盈一福还礼,转身站到邱福来身后去了。邱福来举起茶碗来:“请。北地难得好茶,将就用些罢。”凌冲急忙也端起碗来,点头示谢,然后递到唇边,小小咂了一口。
  这是碗枣茶,才刚凑近,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真个清心明神。凌冲把那一小口茶在舌面上一铺,才待咽下喉去,忽然感觉不对,忙“啐”的一口,都吐在了地上。
  邱福来跳将起来,大叫道:“这厮好不机警!”疾转身,那蓝衫少女不知从何处摸出把单刀来递了给他,他接过刀,一招“盘花盖顶”,就向凌冲头顶劈到。
  凌冲虽惊不乱,一边向侧面跳开,一边连碗带茶掷向邱福来的面门。邱福来急忙变招,躲过茶碗,那边凌冲已经抄起了刚才坐的椅子来。邱福来又一招“关平献印”,正好斫在椅背上,一时竟然拔不出来。凌冲趁机飞起右腿,把他踹翻在地。
  他拔下嵌在椅背上的单刀,正欲上前去制住邱福来,忽然斜刺里一剑刺到,剑带风声,直点向他肩头巨骨穴,端的凌厉之极。凌冲急忙反刀一格,定睛细看,却原来出手的正是那蓝衫少女。
  邱福来使一手正宗的峨嵋刀法,功力也只平平,倒是这少女的剑术不但在乃父之上,而且明显是黄河大侠宫秉藩的套路,倒让凌冲吃了一惊。蓝衫少女这样一格,邱福来早一个打滚,躲开七尺多远,“嗒”的一声,那尊金佛从怀中滚落到地上。等他站起身来,急忙伸手唇边,呼哨一声,立刻,青布门帘“呼”地扬起,一个长大汉子挺着条抓子棒,风一般冲将出来,口中大叫:“小贼,还不纳命来!”照准凌冲面门就刺。
  长大汉子后面,又有一个账房打扮的老人,手提一对精钢判官笔,也冲上来夹攻凌冲。三个人围定了这一个,走马灯般盘旋厮杀。邱福来没了兵器,插不上手去,只好在一旁观看指点。
  凌冲单刀舞开,如一团光芒般包住身体,三个人四件兵器,竟然递不进去。这三人中,以那蓝衫少女的剑法最为高明,但可惜力气较小,功力尚浅,宫家独门的剑法精要,发挥出来还不到两成。那老者一对判官笔是湖州“笔庄”商家的路数,功力较为纯厚,而且攻防间经验老道,颇有法度,确不可小觑了。
  但最难缠的,还是那使抓子棒的汉子。他的功力深厚不及老者,招术精湛不及少女,全胜在膂力强劲,并且兵器长大。这间屋子不过二丈见方,他抓子棒抡开了就有一丈余,劲风呼啸,一张桌子和剩余的一把椅子,顷刻间就被打得稀烂。而且抓子棒这种兵器,战阵上偶有使用,江湖中却罕见得紧,凌冲还没有对敌经验,更看不明白他的路数,被迫打点精神,倒把七分力气,都放在这个汉子身上。
  凌冲心里还摸不准这几个人到底是甚么来历,确是自己要见的人,只不过双方间产生了点误会呢,还是元廷的走狗?或者是其它势力派来大都的奸细?他不想骤下杀手,只是寻找时机,希望先抓住一个人质,好暂时罢斗,大家分说个明白。堪堪斗了十多个回合,他正以单刀隔开那少女的长剑和老者左手的判官笔,抓子棒和另一支判官笔已然到胸。凌冲不及闪避,只好行险,左手一探,已经捉住抓子棒刃下一尺处,顺着来势轻轻一拨,“当”的一声,把那支判官笔荡开。
  那汉子喝一声,双手端棒向上一扬,凌冲力气不如他大,又一时来不及放开抓子棒。只得借势一跃,双脚已然腾空。那少女恰在此时把隔开的长剑又荡了回来,疾削凌冲双足。凌冲身在空中,两腿稍稍一蜷,足尖在剑脊上轻点,身体借力已经翻了起来。
  长大汉子抓子棒用力翻滚,把凌冲往天花板上撞去。凌冲及时松手,抓子棒的刃尖“咄”地一声,刺进木制天花板壁里。凌冲头下脚上,单刀沿着棒柄直削下去,那汉子“啊哟”一声,只得松开双手,以免十指尽失。
  凌冲一个跟斗重新翻下,右手单刀,左手抓住棒头,双足还没沾地,忽然耳边风声骤然响起,两支精钢判官笔直往自己左右太阳穴刺来。他赶忙把脖子一缩,向后疾仰,判官笔在额头前方交碰,银光贲射,刺得他两眼生花。凌冲暗叫“不好”,单刀一招“白猿献桃”,翻转上来,用尽全身气力往那银光上一架,“嗒”的一声,那老者再握不住双笔,连滑两道光芒,也插到天花板上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蓝衫少女长剑又到。凌冲不愿再多恋战,向她头顶虚晃一刀,转过身,直往邱福来冲去。
  邱福来见他不到二十合就连败两人,也不知道那么年轻,这些精妙招术都是哪里学来的,不由惊得腿也软了,待要逃走,凌冲左掌已到胸前。他百忙中只得挥掌去迎,却当不住凌冲力大,“噔”地倒退一步。本以为背脊要撞上板壁,却不料软软的竟似是人的身体,接着脖颈上一凉,钢刀在喉。只听凌冲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放下了剑!”
  蓝衫少女大惊失色,呼道:“爹爹!”凌冲把架在邱福来脖子上的单刀紧了一紧,唬得邱福来一个劲儿把头往后仰,满脸都是冷汗。“放下了剑!”凌冲再喝一声,那少女只得悻悻地把长剑抛在地上。
  “你们究竟是甚么人?”凌冲环顾了一眼那空着手,可是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的三个人,厉声问道。“你又是甚么人?”蓝衫少女气哼哼地说道,“咱们还未曾问过你哩!”
  凌冲面色一沉,手上加劲,吓得邱福来大叫道:“好汉饶命则个!我等并无恶意,只是缪锐久不闻音讯,郭汉俊悬首高杆,我们怕你是鞑子朝廷派来的奸细,这才,这才……”
  “甚么缪锐,甚么郭……郭汉俊?你莫不是说的郭汉俊?!”凌冲大吃一惊,这个郭汉俊,不是大师兄郭汉杰嫡亲的兄长么?邱福来道:“好汉识得郭汉俊么?怎又不识得‘铁算盘’缪锐?这金佛不是他们与你的么?缪锐现在何处?”
  凌冲冷哼道:“是我问你哩,是你问我哩?——你适才说的郭汉俊,可是在汤大将军麾下做过百夫长的郭汉俊么?”邱福来答道:“正是此人……想那缪锐,也做过汤大将军驾前护卫哩……”
  凌冲长叹一声:“你可知他有个嫡亲的兄弟么?”“哪个?郭汉俊的兄弟么?”邱福来道,“似乎听他讲起过,是在应天府陈师傅处学艺罢……”“你晓得某的义父,那便好了,”凌冲略放松些勒在邱福来脖子上的钢刀,“郭汉俊的兄弟唤作郭汉杰,正是某的大师兄,此番进京,他还教我与兄长捎封信哩——此中误会甚多,大家不要动手,待先剖分明白了,如何?”
  邱福来佯笑道:“退思兄此言至当,便请……便请放开在下罢。这几日鞑子朝廷缉访南军的细作甚紧,咱们也是……也是无奈,为成大事,不得不警惕一些。”那蓝衫少女急忙走上两步,深深一福:“凌叔叔,适才多有得罪,求您先将我爹爹放开了,大家才好讲话。”
  凌冲看她二八年华,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竟然称呼自己“叔叔”,不禁感觉有些好笑。可是邱福来一口一个“退思兄”,和自己平辈论交,他女儿也只好这样叫。他想这样挟持一个人质在手,确实不大容易“剖分明白”,于是一收单刀,左手在邱福来肩头一搡:“多有得罪,大伙都坐下讲话吧。”
  “大家坦诚相见,”邱福来暗中抹一把冷汗,转过身来,面对着凌冲,“讲句得罪的话,退思兄也请将刀放下了,大家一起来吃碗茶,才好讲话——退思兄想也明白,适才咱们在茶里下的乃是迷药,并非毒物,不过不想行险,待先麻翻了你才好查问罢了。”
  凌冲听他说得有理,点点头,反转刀柄递给邱福来。邱福来笑吟吟上前接过,说时迟,那时快,忽地面色改变,一翻腕子,一刀就向凌冲左肩劈下!
  凌冲大惊,只得背贴着板壁,向左侧一个滑步,邱福来这一刀紧擦着他肩头嵌入了板壁中。凌冲才自松了口气,突然耳边“咄”的一声清斥,随即后心一凉,有件利器悄无声息地刺透了板壁,划破背心衣衫,已顶住了自己后心上的心俞穴。
  凌冲不禁色变,一动也不敢动。那长大汉子“哈哈”大笑,从腰间解下拇指粗细的一条麻绳来,过来抹肩头、拢二背,把凌冲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好象一个大粽子似的。
  蓝衫少女笑道:“四叔今日立了头功哩。且出来罢!”只听得“哼”的一声,青布门帘一挑,一人手提三尺长的短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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