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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画堂西畔 作者:青徵-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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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夏云时一道跌进房里来的,是门外借风而来的灰烟,鹏翼般扑过来。
焦糊的味道刺鼻,辣得花别枝含着满眼的泪咳嗽不止。
“前院,前院……走水了……”夏云时落音未落,花别枝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顾诩白当先掠出门去。
花别枝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无数只蜜蜂似的。她觉得喉中干涩,脚下已早于心意,三五并作一步跑到浓烟滚滚处。
花离愁一时没捞到她的袖子,等众人奔赴至前院,齐齐吸了口凉气。
片刻前还安妥无恙的厅堂此时火光熊熊,火舌吞噬掉它大半的躯壳。燃烧的门窗椽廊发出噼啪的声响,犹如这处厅堂的嘶鸣。
火势已不可控。却听夏云时一阵惊呼。
花别枝只来得及看见顾诩白被一方烧着的梁木几乎砸到的背影。
“先生!”
心头烫的厉害,似乎叫谁提壶注水,热辣辣的疼。但她只来得及赶出一步去,整个人就被花离愁死死抱紧。
“是愀然……是她……先生要去找她……”
花离愁不发一语,好似怀中那个拼力挣扎上蹿下跳歇斯底里的是旁人一样。
“离哥哥,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无用,倏然安静下来,“我不去,我只是要救火,救火而已……你,你把我松开……”
身子陡的一麻。
花离愁封了她的穴|道,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好生等着,我去。”
花别枝动弹不得,只立在远处看动作极不舒坦的夏云时拎着水桶往火上抛。但毕竟是杯水车薪,眼下亦不过是徒劳。
花离愁眼看就要冲进火海中去,但听见身后撕心裂肺的喊。
身前是滔天的火光,烫的皮肉疼,身后却是凉风的寒,沁到骨头里。
他听她喊,字字诛心,“离哥哥,我不要你去,你死了,我活不成!”
他觉得浑身的血冷透了又热透了,他转身的动作那样慢,连顾诩白携着一身火星从身旁的火海中冲出来都不察觉。
时光这样短,又这样久。
花离愁觉得自己傻,往前走了几步,再不敢动。
花别枝脸容绯红,已不清是急得或是叫火光映的。她嗓子喑哑,嘴唇抖着,身子抖如筛糠。
花离愁道,“你……”
“你要救先生,我也要救先生。我不愿先生有事,不愿你有事。”她嗓子哑的厉害,“你死了,我却是活不成的。”
花离愁觉得似乎有什么无法遏制的东西在心口冲撞,这力量辨不得缘由,毫不讲理又蛮横,如同一潭甜腻的暗潮将他拖入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一步步向她走过去,很多很多时候在想着的无力感铺天盖地朝他袭来。但是他同她之间这短短几步,似乎要他溯回至年少。
他与她永不能相遇的年少。
要是,他能等等她,多好。
平生落泪人前,仍是为着她。
花别枝在裹着水光的视野里看清稳步走来的男子,仿佛淹没在清澈可望的湖水里。她将眼底泪水眨去,才看清被泪水遮眼的不单她一人。
她望着一双泛着水汽似的手掌拖住自己的脸,捧了一手湿淋淋的泪。
嗓子哽住了,似乎也快要喘不过气来。
望他猝起波澜的眼湖,漾在眼角的纹络,逶迤淌过半张脸。
“枝儿。”他忽然顿住,才又道,“我要……”
他再不能说出一个字。
而她泪雨滂沱,在他拂开穴|道的那一刻,只顾不住的点头。
平素第一回,她见他像孩童一样说出这两字。
我要。
她心疼的不能自抑。
她抱紧他,死死藏在他怀里,脸抵在他衣襟上,觉得喘不过气才好。
【这章竟叫我落了好一把老泪~~

、第五十七章 银碗盛白霜

火熄后往昔屋垣都成焦土,松夫人最末或作一抔骨灰。
葬了松夫人后,众人决计北上。
愀然被顾诩白打火海中救出便时时跟在顾诩白身侧,俨然以身相许的架势。两人望之一双佳人,众人倒也乐见其成。
顾诩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愀然闻言只淡淡一笑,仍是未曾褪去悲色,却叫众人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愈往北上,愈发觉得天冷昼短。
花别枝这日沐洗完,搓着手想着明日出发前得先去添备些衣裳。正想着,门被人轻轻推开。
花别枝回过头,见愀然步落无声,很是轻缓的扣严了门扉。
“然姐姐,你找我?”
愀然不说话,待走近后站定,原本温婉的神色骤然或作冰霜似的冷。
“怎……”
一记响亮的声响甩过耳畔,脸颊上又热又疼。
花别枝慢慢将脸扭正,因为疼,眼眶都又热又酸。她不明白这一巴掌的缘由,想要开口去问,却因为疼,忍了忍。
“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愀然收了掌,倏然一笑。她步履悠然绕到花别枝身后,贴耳柔声道,“我打你,是因为你该死,你早在十五年前就该死。”
那样咬牙切齿的恨意,扎进骨头里,湿淋淋的寒意渗到四肢百骸,花别枝一时间觉得眼前的愀然是假的。
“你说什么?”花别枝觉得腮帮子肿起来,牵扯着吐出含糊几字。
“我说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她嗤笑一声,“是不是,叶姑娘?”
花别枝疼的满眼泪花,结结巴巴道,“我姓花。”
“你不姓花。你姓叶。你是江南叶家的千金,叶别枝。”愀然道,“你留在离愁身边,是为了报仇!你是为了杀死所有的人,是你害死了婆婆!”
眼前愀然已是癫狂之态,花别枝边在脑中织罗言语,边暗暗想着退路。眼下夜半,旁的人大抵已入梦,她吃不准现下愀然的境况。
愀然先她一步蹿至身前,一把短刃抵在她喉间。
花别枝余光瞥见刀柄上嵌着的宝石,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愀然是何时将她沐洗时搁在浴桶旁的短刃拿到手里的!
一线刺骨的凉意贴肤而驻,短刃是自己的,花别枝自然晓得它的厉害。她只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便是气喘不匀,也会叫愀然一时拿捏个不住,在她薄纸般的颈上微微一抖,给她个薄纸似的命。
“好汉……英雄……女侠……有话,好好说……”这命悬一线的时刻,花别枝只盼着温言相商,好稳住心神煞是不宁的愀然。
愀然目光陡的一黯。
花别枝方要偷偷舒口气,却又见愀然眸色凄厉,言语怨毒。
“是你害死了婆婆,我要你拿命来抵!”话音未落,愀然眼底杀意陡现。
一念之间,花别枝自知生也无望,绝望间唤出撕心一句,“离哥哥!”
愀然被她骤然一喊,手中一顿。
门外已有动静。
花别枝心知有救,却见一瞬间愀然低垂眸子,唇畔勾起。
花别枝只觉得手腕被人狠狠控住,接着是触手熟悉却冰凉的触感,有人惊呼声,匆忙杂乱的脚步声,门扉被大力撞开的声音……纷至沓来。
“枝儿!”
伴着熟悉的要人落泪的一句,花别枝往后跌撞了几步,背不知抵靠在哪里,却抬眼望见神态各异五味杂陈的众人。
花离愁神色焦虑,发丝未束,一袭墨衣如水。
顾诩白脸色苍白,满脸的心疼。
倒是气息不稳的夏云时,一脸的痛心疾首。
十四不知躲在哪里看,没见着他。
花别枝方要开口,却在余光触到一侧时陡的一僵。愀然梨花戴雨的模样跌坐在地上,左手抚在右臂上,一脸的痛楚难当,血污将半只袖子染成了胭脂色。
腮帮子又木又麻,倒不觉得疼,脖颈间咯吱咯吱的响,花别枝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软的没有力气。
当的一声,短刃跌在地上,雪白如霜的刀锋上染了血。
“不怪三姑娘,是愀然的错。”愀然忍痛叫顾诩白掺起,求道。
花别枝觉得嘴巴里苦的很,只是手脚发虚,一时又想笑,又有些想哭。

、第五十八章 毕竟东流去

神色仓皇,辩解的话语来不及说,双臂被握住,跌进花离愁的怀里。
气缕浮动擦着颈侧一小片皮肤,贴肤而起的暖意叫人觉得委屈。
“不怕了,我在。”花离愁抱紧她,低声道。
喉间一哽,花别枝揪紧了他的衣衫,方才道,“不是……”
唇上点水而过的吻。
将她稍稍松开,花离愁将她手握着往外走。
花别枝随着他的步子,花离愁不曾侧目,她却忍不住。擦肩而过时,她总还是忐忑看过去。
她望见顾诩白低垂眼眸望着身畔的人,骨节匀亭的手托住一颈如墨云般的发。
刹那间逃过的念头,花别枝忽觉得不愿叫顾诩白找了这样的师母给自己。顾诩白没曾抬头看顾她,一双眸子打成锁,牢牢系在愀然捂着的手臂上。
不甘起了个头,随着扑面来的融融烛色顷然消泯。
花离愁房中的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垂垂倾在一侧,淌到半途凝成玉样的光泽。床榻上被子掀开一角,显然先前主人离开的匆忙。
这一想,她才抬头暗自打量他。
她看了他半晌,笑出来。
花离愁见她笑意莫名,将她朝自己身畔揽了揽,“方才要哭的人是你,这下却是笑,看来到底是害怕了。”
花别枝不答话,却是伸出手来凑到他衣结出,“岔了。”
花离愁随着她的动作,身子陡的一僵,“怎的岔了?”
她手指轻轻勾扯,衣结本不牢,轻易便松开了。她此番动作行云流水似的,花离愁却觉得喉中哑涩,几乎叫她无辜却又诱惑的神色蛊惑。
“你……”花离愁按住她的手。
花别枝抬眼看他,如释负重般,“衣结打错了,你方才就这般出去的。”
张冠李戴,花离愁才知方才起得匆忙打错了衣结,眼见两人想到岔路去。
“错便错了。”他攥紧了她的手不要她动,却别过脸去,面上隐隐透着一丝丝滚烫的热。
此时再笑有些不合时宜,花别枝咬着唇,腮帮子笑得有些僵,最末觉得脸颊上温热的一片,双肩簌簌抖着,伏在花离愁的怀里。
她不明了为何此时哭了,或许是笑得有些过分,连自己也看不下去,非要摆着泪才好交差。
“怕了,恩?”
么指擦过眼窝,泪水擦去了还有,一时委屈后怕齐齐来寻她,她哭得更凶,旁人看来大多是无理取闹。
“离哥哥。”
“恩?”
话语带了稍沉的鼻音,咕哝着分明可人,“我没伤了她。”
“我知道。”
缠在花离愁腰腹间的手臂紧了紧,她怏怏道,“先生不信我。”
“你是为这个?”良久,花离愁涩然道。
“不尽然。”
花离愁不语。
花别枝自顾道,“我其实是……是怕你不信我。你同愀然那般要好,我若说了她的不好,你会觉得我不好,我不愿你觉得我不好。”
他扳正她的脸,叫她同自己对视着,一字字道,“枝儿,你同愀然不一样。”
她从他漆黑如夜的瞳孔里望见自己,他平素寡清的面容浸了几分烛色,覆了一卷暖意。
花离愁唇弯了弯,“我只要你好好的。”
【困疯了~~

、第五十九章 离人心上秋

归途久且难。
初冬,视野里涌进煞煞的寒风,花别枝隔着口中呼出的白雾去看,望见萧瑟的树木与白霜累累的屋瓦。
沿途零落逃难的人,流离颠沛之状颇叫人心酸。
如今姜国与伊国交战数月,战况胶着。自从岳长庚战死疆场,姜国大军士气一度低靡,连失於、良两城。
烽火连绵,家破人亡。
马车越往前行,逃难的人越多,花别枝转头去看花离愁,只见他神色平淡,眉宇间一片凉意。
“这些人要逃到哪里去?”
花离愁先不答,只将车帘放下,暗暗道,“十四,走!”
十四低声应诺,人催马动,皮鞭声声刺耳,马车颠簸起来。
花别枝一时不备,一脑门撞在车壁上。
花离愁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将她箍在怀里,解释道,“流民末路,我们需尽快闯过去。”
花别枝闻言才觉后怕,此时难民饥困难当,他们一行若是不尽快脱身,恐生变故。转念一想,若非家破无奈,这百姓又怎能沦落至此。
如此又想起两国战事,凭空多了些忧国忧民的心肠。
“如此的话,必要找到岳长庚的么?”她话语搁在颠簸的马车里,磕磕碰碰的声调。
“岳长庚战死后,皇帝接连派了两员大将,可惜一个战死,一个败逃。”花离愁道。
花别枝轻嘲道,“朝廷就无可用之人了么?”
“太子一党根深已久,即便动其党羽,亦不会轻易伤其根骨。”此话方落,花离愁眸中划过一抹寒意。
花别枝不免细细思量,老皇帝子嗣不算多,成器些的不过是太子与六皇子。如此看来,太子所为,是想敲山震虎,先剪除看似软弱的三皇子棉桑一党,给六皇子提个醒。岳长庚果如他所愿战死,接下来派去战场的两员大将皆是六皇子的心腹,时至此时倒真的是明目张胆赶尽杀绝。
但是……
花别枝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看着花离愁。
花离愁见她久久不语,此时神情分明是想到了些什么。
“岳长庚固然是死了,但是,岳长风还留在帝京。”她皱紧了眉头,“若是太子加害,他只怕是躲不过啦。”
花离愁摇头,道,“岳铭舟不会那么做。”
“为何?”
“他只杀了岳长庚便足够了,一来岳长风纨绔风流,浑噩度日不为他所忌惮,二来……”花离愁眼睫低垂,光影徐徐,“若是他兄弟二人都死了,老皇帝那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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