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农家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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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包拯,他是“吏部郎中、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这一官号,吏部郎中是官,龙图阁学士是职,知开封府才是实际职务,前两项为空头衔,而这样的高官充斥中央和地方政权机构。
安木听完之后直咂舌,这就是相当于将魏清承给流放了。
苦涯先生呵呵一笑,亲昵地说道:“你这丫头,将来又做不了官治不了民,何必理会这些官场上的闲事?”
“女子怎么就不能做官?”安木歪着头,“汉时有班昭修汉书,而后参予机要。前唐时又有上官婉儿,掌管宫中制诰。她们哪一个不是女儿身?哪一个没做出一番功绩?”
苦涯先生不以为然的笑道:“哦,难道我的大姐也要学班昭不成?你可知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谓也。夫顺非它;宽裕之谓也。”
安木反驳道:“且乃彼汉非宋矣,当时淫风泛滥成灾,男女不思进取,专事淫乐。外戚的擅权跋扈掌握大权,可随意废黜太子,所以班大家(读姑音)才写了女诫。她原意是反对女性干预朝政,若是皇后和诸嫔妃读了此书能读懂里面的内涵,学会柔顺二字,便不会有外戚擅权之事发生,汉室也就不会倾覆。仅仅用来阅读既可,若真让女子按书中所写,即教成女子倚赖幼稚、卑屈于男子。对幼稚之人而更自屈于幼稚,对卑屈之人而更自守其卑屈,则中国女子之人格甚可想见矣。”
苦涯先生只是开个玩笑,不妨安木竟说了这么多,一时之间怔住了,静静的观察起了安木。
只见她双颊鼓涨,脸泛桃红,双目流光异彩,加之穿了一身麻布孝服头包布总。更衬得她眉目如画,朱唇一点。小小年纪便有了如此艳容,将来长大之后可怎一个倾国倾城了得?
宋朝可没有早慧为不祥这个说法,更没有学生不许反驳老师的规定,若是遇到一个学生能将老师说的哑口无言,老师只会开怀大笑。所以苦涯先生只是笑了笑,赞赏的看着安木,“大姐这几日在家中也看了许多书?这一张利嘴,竟是连大父也说不过了。”
“不过是随着张老师看了几本经义罢了,儿刚才胡言乱语。儿错了。”安木刚才心情有些激荡。这时才反应过来。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和苦涯先生说话,愧疚的低下了头。
“怎会是胡言乱语?”苦涯先生哈哈大笑,“你以为大父是那食古不化的老古板?大父是欣慰,你小小年纪有了如此见识。比起你父不遑多让矣。只可惜……你若是男子那该有多好!”说完这句话后无限惋惜,轻轻地拍了拍安木的肩头。
“大父那一年遇到你父,当时你父刚刚逃来陈州,在分茶铺子中与人争执天下大势。口惹悬河,滔滔不绝,将那向背之人辨的哑口无言,忿而离去,赢得满堂喝彩。大父站在茶铺外,更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彩……从那以后。才和你父结识,又收下他为弟子。”说到这里,苦涯先生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大父,儿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安木怕苦涯先生过于忧伤。便引导他说起了其他事情,“儿自大病一场后,昏昏沉沉的,感觉有许多事情都忘记了。只记得父亲长相,却不记得父亲的为人了。大父能和儿说说吗?”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苦涯先生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短短几句,却让安木听得心驰神摇,向往不已。安举人生前定是风光月霁,风流倜傥。能做个仁人君子,是这个时代许多读书人心中向往,没有想到自己那去世的父亲却得了一个君子的称呼。
身为他的儿女,理因为他骄傲和自豪。想到这里,安木顿时觉得快活了起来。
“君子如玉,吾辈皆向之……”苦涯先生哈哈大笑,一手挽着安木,一手挽着大郎,慢慢的往马车方向走。不经意间回头,看到站在一旁恭敬肃立的李进,微微颌首。
“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李进低着头在想心思,没有看到苦涯先生向他示意。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安举人就是一个君子,所以才会任由着人欺凌,不知反击。我绝不会让大姐变成君子,绝不……所以大姐要盖新坑,我立刻同意,大姐要建书屋,我二话不说。我只是想让她知道,人世艰难,宁做斤斤计较的小人,也不要做君子。”
马车里,安木掀起了车帘,看着站在原地不动似在发呆的李进,只觉得诧异莫名。今日怎么了?两个大父都怪怪的,李进也怪怪的,莫非是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这李进,心中有不平啊!”苦涯先生靠着马车里的隐囊,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安木回过头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苦涯先生,又看了一眼车外的李进,更加迷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父,家里出事了吗?”
“这李进,是在为你打抱不平!”苦涯先生睁开双眼,淡淡地说道。
听了这句话,安木更觉得如坠云雾里,自己何时受委屈了,怎么自己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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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未来侯爷公公可是她前世爱女如宝的老爸,有老爸护着,看她如何斩五关过六将,为已造一世福运绵长。这拼爹的时代,宅斗也悠闲啊。
☆、第61章迷雾
安木听到苦涯先生说,李进是为她报打不平,不由得疑惑起来,自己是何时受了委屈?
“你这孩子,与学问一途上一点就通,与人际关系上则是颇为糊涂。此事,确实是委屈你了,只是……”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大父还能再活几年,眼看着已是快七十的人了。常言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大父走后,自然不担忧家中,只担心你和大郎,无父无母又无人护佑。那候押司虽对你家有情有谊,然则我观他却是有所图。这世上,除了亲生父母,无人会待你全心全意的好,纵是大父我待你和大郎也是有私心的,总是会不自觉的替大郎多想些。”
“现在高氏有了沈丘县君的封号,你和大郎便是有了倚靠。将来我走后,别人想欺负你家,不看我郑家的面子也得掂量掂量那块石碑是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这一席话说的安木唏嘘不已,红着双眼低下头去。
“你这孩子啊,到底是年幼,没有看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你母亲封县君,对大郎有百利而无一害,对你则是有害有利。你终究是一个女子,将来要嫁入婆家……”说到这里,苦涯先生停顿了下来,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明,“你无父无母,难免将来疏于管教。再加上有了官家这块石碑,谁家若是娶你,便会连同这块碑文一道娶走。齐大非偶,将来你翁姑怕是没有资格教训你,所以,我只怕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你和大郎要守孝六年,六年后你便十二岁了,正该是寻婆家的好时候……”
“原来是为这事,”安木吸着鼻子嘻嘻地笑,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落,“大父定能长命百岁,儿还想着等到长大了后孝敬大父呢。儿不嫁人。以后天天陪着大父,给大父读书解闷。”
苦涯先生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用手摸了摸安木头上的双丫髻,“你这孩子,和你父亲一样,是个孝顺孩子。这件事情,大父做的不地道。心里只想着大郎,你不要怪大父……”
“儿怎会怪大父?大父是为了儿和大郎好。”安木看着已经花白了头发的苦涯先生,只觉得一种异样的苦涩在心头漫延。
苦涯先生拍了拍安木的手,放缓了声音,“你且听我说。大父这身子也不知道能撑个几年。好歹也要先替你将此事谋划谋划。万不能糊里糊涂的随便许给别人。”
安木听到这里。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被苦涯先生打断,“放眼这陈州,哪个不是我的学生后辈们。我说要与谁家结亲,谁家不得高高兴兴的换庚贴。”
这话说得非常自信;他毕竟在这陈州呆了几十年,声望无以伦比,只怕他吐口说要嫁女,真的是会有人屁滚尿流的过来求着他。
“可是我在时,与我不在后,完全是两样。大父若想为你定亲,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想了许久。也没敢轻易向几个老友吐这个口。”苦涯先生看到安木和大郎都认真的听着自己说话,笑着揉了揉大郎的脑袋。
“大父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压着别人,将来等我去世后,将你视为敝履随意丢弃。大父只愿你得一心人,白首不离。一世相伴。莫要像你父亲……”说到这里,苦涯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的听不见,只听见车轮辗压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良久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车厢里响起。
“你们父亲,是有大才之人。余三生有幸,才得为其师,又三生有幸,才得其为徒!”苦涯先生认真的说道。
安木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捏了下荷包里那枚父亲的小印,压下了满腹的疑惑。
李进坐在车辕上,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毫无焦距,直到马车到了郑府门口,才像是清醒了过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澜衫老者,焦急的站在台阶之上,看到自家的马车回转,急忙撩起下摆走到马车前。
“阿爹,您慢点!”老者先在地上放了一个小凳子,恭恭敬敬的将苦涯先生扶下了马车。
苦涯先生笑着介绍,“这是你大伯,字仪直,别号节庵。”
安木急忙和大郎行礼,口称大伯。安仪直似是有心事,只是胡乱说了几句话便搀扶着苦涯先生进府。
“大姐,咱走吧!再不走,到家就天黑了。”李进看到安木怔怔的看着郑府大门发呆,劝道。
安木‘哦’了一声,便拉着大郎又跳到马车上,看着李进仔细的帮他们放下车帘,忍不住问道:“李进叔,你有心事?”
“没心事,”李进呵呵地笑,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叔只是想着,若是安举人还在,看到举人娘子得了封号,不知该多高兴呢。”说到高兴二字时,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难道自己做错了?不该让高氏得这个封号?要不然的话,为什么苦涯先生和李进都是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安木看着李进那瞬间变色的脸,紧紧皱起了眉头,“还有,李进待大郎明显不如自己亲近。不是说在古代男丁是绝对超过女子吗?为什么他待大郎这么冷淡?自己说了好几次让铭哥过来陪大郎,他拖延了好久才应允……”
马车渐渐的开动了,只留下了一地的问号随着仲春的微风在郑府门前盘旋。
“阿爹,医士在花厅中等着呢,儿先侍候您换身衣裳再去诊病。”安仪直小心翼翼的搀着父亲坐在了一张小厮们搬来的步榻上,命令小厮们往正院走去。
苦涯先生接过儿子手中的帕子抹了一把脸,顺着手指的移动,逐渐露出一层蜡黄暗淡的皮肤,他看了一眼帕子上的粉痕,微微叹了口气,“老喽!”便倚在步榻的靠背上,疲惫的闭上眼睛。
“阿爹,今日的事情儿子去就可以,您又何必非撑着病体前去?还不让儿子陪着?”进了正院,安仪直便令小厮仆妇端来了净面的水盆,仔细地替父亲擦洗脸上的厚粉,看到手巾上那厚厚的粉末,几乎要哭出声来。
苦涯先生咳嗽了几下,挥手令小厮仆妇都下去,往自己脑袋上绑了一根细长的布带,往紧里勒一下,脸上的表情才变得轻松起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的病,我自己知道。早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了!我就是不放心这一大家子,我走之后你们可怎么办?为父这几年,将心思全放在克明身上,只盼着他能高中状元。哪里想到,克明他……”
“阿爹,您就是心思太重了。”郑仪直流着泪替父亲揉着太阳穴,“小师弟不在了,还有我们兄弟几人在您身边,您怎么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四郎远在京中为官,若是知道父亲的病情加重,指不定多难过呢。”
“为父待他如亲子,他怎能如此待为父?说走就走,连句话都没留下……白疼他了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心……痛啊!痛入骨髓!我就想把他从坟里揪出来问问,他是怎么忍心撇下师长爱子一个人去黄泉的?”苦涯先生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阿爹!”听到父亲的哭泣声,郑仪直翻身倒地,跪倒在父亲的身前,“都是儿子私下做主,让人不许将小师弟的死讯告诉父亲。阿爹,您打我一顿出出气,也好过这样心里难受。”
“我儿,你一片孝心,为父怎能怪你?”苦涯先生收了眼泪,将长子从地上扶起,“为父只想好好的再多活个十几年,替你小师弟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以后,安家有事你莫要瞒我,免得他们被人欺凌了我还不知……”
郑仪直听到这句话,深深的低下头去。
“克明生前浮财千万,怎他去后,家中竟清贫如此?此事,你可查清楚吗?”苦涯先生又闭目养神了一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