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带我回家 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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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降身子一口气还未松,便觉得一股子透心凉自脚底升起,直直冲上头顶。而大开的口也生生灌了水,水凉的似寒冬的冰,一路滑下肺腑,我手脚乱刨乱蹬,水一股接一股的汹涌着往我肚里奔,想喘气只是多喝几口水,鼻子口皆无了用,气息就要阻了,头也开始晕,好容易踩到块凸起,慌乱着,使出吃奶劲儿,方将身子吊起,终探头出了水。
先这样凭掉着,贪婪吸几口气,方知有些早已习惯的、忽视的,却是最不能舍的!再用力翻身出水,一出了水便浑身泄了力气,整个人瘫着,一阵又一阵猛咳。肚子里的水咳不出,口里的水却吐了一地,这次有功夫细瞧,当下便骂一声笨!
此处倒是无火,却有冰河横亘。
“这死九幽地便是八抬大轿请,我也决计不来了!”,我恨声骂,但一句骂还未了,竟真的见了轿。
大红的轿!红缎子帘儿,红缎子花,大红轿杆,大红顶儿,外加着八个着大红袍子的大红抬轿人。
有吹喇叭拉胡弦儿的在轿子前幽幽地走,那走却是双脚不沾地的。呼啦啦大红招魂幡无风扬着,被个马脸人扛着,一路发出说南欤樽拍窍斓模褂欣壬嗥啵叶舳也摇�
队伍最后一匹马,浑身血红血红,血红的滴着血,血落地便开出花,是红花,红花一路过来,往远了看,竟一眼看不到边!花妖艳异香,似尸身防腐臭的药草气。马踏着花缓行,身子上又端端趴着条虫,若不是那虫周身青蓝,被红衬着太刺眼,恐我还难看一眼。
但这一眼看下去,当下竟比方才落水还寒了!
激灵灵一身鸡皮起,便是连头皮都炸炸的,任谁也未曾与我言明过,便是结冥婚竟如此耍∷道幢局皇钦俑龌辏是宄虑榫愠桑晌蔚搅肆耪饫锞谷绱寺榉常浚�
但说过的话就该作数!当下便只定着,瞧那轿子那红马那青蓝虫,心下为自己鼓气,手却猛搓着左右臂,即便咬紧了牙关,仍止不住上下牙磕碰。
可身子不该动,脚不该挪,在心底鼓舞自己千万遍,我是为了陆少卿连命都可豁出的痴儿,哪还怕谁?!
眼见着那高头马驮着的虫就要到眼前了,我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恨自己当初未问清便贸贸然来了,如今一炷香时间又不知过了多少?再骂裴少玉那厮便是个不作准不可依的人。
马上虫已到了眼前。
“可还记得我?”,我盯着那虫。
那虫只是伏着马背,而马四蹄原地踏着,突地仰天一声嘶儿。
“花锦绣便是我么!”。
那虫依然伏着。
“四阴人么!便是你的妻!”。
我是等着那虫应声的,但这句话方了,身后竟蓦地传来一声冷冷笑。我循声瞧,竟见一团铺天盖地的火奔着我们来。
那火来势极凶,我只来得及拉住马缰绳,扯开一马一虫,但随后的红轿就倒了霉,呼的一声被火引燃,而那轿竟瞬间成了灰,连带着八个抬轿人,也化作一团团飞灰,摊在地上。
火抑自晃荡不停,围着我转一圈便落地,落地后炙热至极,而那极端的热火里就有了一声轻笑。
伴着悠悠笑,火有了人形,人形渐清渐明,竟是个女子形态。
四周起了红色的雾,待雾散,我眼前便多了个着红罗裙的女子,而我一瞧那女子,一口气便要生生吓断。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花锦绣见到个着火红罗裙的女子,而这个女子又是谁呢?又与陆少卿、花锦绣有何牵连?结冥婚到底怎么个结法?红裙女子的出现,又将故事引向何处?(明日更新)
☆、两个花锦绣
弓腰闪身,我就地一滚,身旁便是冰河,若不能入,便骑上那血红马,应该也可躲过。
可用了几次力,身子却不动分毫,再使劲,便听刺啦一声响,穿着的罗裙就有了口子,可我终究是挣了脱,扭脖子正对上那条虫,竟隐隐觉得那虫本闭着的眼似乎睁了条缝。
管不得许多!当下便身子腾起,落在虫后,双腿一夹马腹,手用力拍上它臀,马儿吃痛,嘶鸣一声,便撒蹄子跑。
身后有呼呼的风声紧跟而来,我在风声最紧之时低头贴服马背,就见一团火自耳后奔过,击中前方几株未燃树,如灵蛇般蜿蜒而上。
“跑什么?”,那音儿带着无奈,诱惑着神识,我尽力清明,脚连连用力,马儿奔得越发快,但那条虫却是不落地的,稳当当黏在马背上,即使如此大的颠簸,仍不动。
“你何必怕自己!”,身后那音阴魂不散。
我不言语,猛记起裴少玉说的那面镜,如今也算危急关头了!只是当初我觉那镜花哨,随手放在锦囊中,如今也不知好不好找?!便脚上力气不停,一手抓紧缰绳,腾出令一手来在锦囊中乱翻。
果然掏出一面镜。
可却忘了开启那镜的口诀!
无机会嫌弃自己记性差,只好继续放任着马跑,幸而这马如风似电,身后那人一时半会难以追上。
“痴儿,你再跑我就真的放火了!”。
“呸,你假放火便要烧死我了!我不跑才真痴呢!”,我嘴上与她混说着,却不敢懈怠,只是那马儿突地前蹄朝天,一声长嘶,竟立住脚步。
我再瞧,就见前方已无路。幸而手在最后一刻抓紧了缰绳,否则便是连我带龙九虫都要一同落了地。
可人虫未落地,镜儿却着地了!
心道必是碎了,却见那镜面闪几闪,久不见的裴少玉竟有了影儿!
翻身下马,将那镜拾起,对着裴少玉喊几声,可那方人却只是空张嘴,我听不得一句话。
而身后的火与人便已到了!
她冲我笑:“你见了鬼了!”。
“见鬼我不怕,却怕见你”。
“我不就是你?难道还有人自己怕自己?”,她笑。
我定神瞧她,周身有火团围绕,但那张脸我却是熟识的,至少每日在镜中,都可见。
这世上有几个认真瞧过自己的脸呢?
我是瞧过的,但那张脸实在称不上出奇,哪怕往清秀上靠,却也只是勉强而已。
听闻妖界曾有转生画皮之术,只可惜我不会,若会,定当做个一顶一的面皮来耍的。可若有人宁耗千年功力,只为做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我是要第一个敲碎她的鼻梁了。
可今日我却只瞪大眼,痴痴傻傻地盯着面前这张皮。
只因,无人愿敲碎自己的鼻梁么!
那团火在做了乱后又追了我几里,最后竟化作我模样,明晃晃立在面前,我皱眉她便皱,我瞪眼她便瞪,似眼前摆了面明镜,每个动作表情都显现了。
我抱紧镜,问她:“九幽也有个花锦绣?”。
她吃吃笑,就说: “灵山也有个花锦绣!”。
“这世上有几个花锦绣么?”,我想伸手触她的面皮,却止住。心下慌,寻思着是否幻术,她却当先伸手来触我面皮。
我躲不开,只任由她手指尖沿着脸颊走一遍,末了她竟笑:“原来真的一样”。
“花锦绣是有姐妹兄弟么?”。
“花锦绣没有兄弟姐妹”,她一本正经地瞧着我,又来拉我的手,但这次我却先啪地打她一下,怒道:“我又不是石雕像,再摸便真要恼了!”。
而她面色就变了,突地厉声喊:“它睁眼了!”。
“哪个?”,话出口我就激灵灵一抖,却在此时觉得耳后又来了空气撕裂声,忙着缩脖子弯腰,堪堪躲过什么。
再定睛瞧,就见先前那条马上的虫竟到了地上,依然是趴伏着,一双闭着的眼却大睁了!
“娘!”,我唤。
而地上天上都有了风声,风打着旋,一圈圈将我们绕在中间儿,四野隐隐一声声凄厉鬼哭,鬼哭中又夹杂着喇叭声、唢呐声、以及锣鼓响。
本明亮的地儿越发黑,到了后来竟如墨色,墨色中又走来一对迎亲人,八抬轿,八个红衣抬脚人,以及一个马脸的扛着招魂幡走在最前。
队伍直奔了我们来,最后停在龙九虫面前,虫浑身不动,凭空升起重又落上血马背。队伍的唢呐再响,这次却有人阴阴阳阳地一声声唤:“迎亲喽,迎亲喽”。
我瞧一眼那迎亲鬼队,再看眼前的另一个花锦绣,不知该躲哪个!而那个花锦绣就急急道:“我是来救他的”。
“哪个他?”。
她手指着我胸口,问:“这里有几个人?”。
“巴掌大的地儿,装一个便满了”,我想将那一声声唤忽略,可唤声越发高昂,到了后来简直如炸雷般了。
“他就是他!除了他,这天下间无人值得我出手了!你别啰嗦,迎亲鬼队等不了太久,有什么疑问都以后再问”。
她话说得笃定,我便重又审视她,竟觉得与她莫名亲近,并不因这张一模一样的面皮,那感觉奇怪得很,似见到失散已久的姐妹,却又不是姐妹。
“可我为何要信你?你又怎的救他?”
“现在由不得你不信!你继续下去就会死!被他杀死!”,她说着,眼就瞄着血红马。
我随着她目光瞧,见龙九正乖伏在血马背上,定定的,仿佛只是哪个顽童的随手涂鸦。
迎亲鬼队已不再行进,唤声却一阵阵高高低低,不知怎的就有了寒气,缓缓的,悠悠的,充斥了满天满地。而漫天满地的水啊火的,都瞬间成了冰,我瞧着对面人眼睫上的白霜花,问她:“九幽的冬到了么?”。
“是阴寒之气!结冥婚的女子要是挺不过这阴寒之气,只有死路一条,而你,绝对过不去这关!”。
“可陆少卿不会害我!裴少玉也不会害我!不过是找个魂,怎的这般麻烦?!”
“你知道龙九是谁?!”。
“不就是东海龙君的九龙子!”。
“你可知他娘是哪个?”。
“我是来查案,又不是来调人家家谱”。
“他们本无心害你,只可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龙九的身世复杂了,哪是一个四阴人就能召回魂的?!为什么别的龙死了都不是如此,而他死了却来了九幽?为什么他有这阵仗?”。
“阵仗?”,我再瞧,却见如墨的天上猛多出几个人来,个个着白衣白袍,发披散着,持萧拿管,不知从何而来的乐声,凄厉惨切,那几个人便随着乐声起舞。
舞动中发被风扬着,隐约可见曾美好如皎月璨星的脸,只可惜如今面色或惨白或铁青,有的眼角还渗出血来,配着那舞姿曼妙,倒真令人浑身冷透了!
“这阵仗,怕是九幽王也未必有吧”,我呐呐着,心下打了鼓,若他死后真比九幽王还要厉害,就非我们想的那般简单了!
“堪比九幽王了”,另一个花锦绣就说。
我没了主意,偷眼瞧怀里的镜,见裴少玉在镜中跳脚,口开开合合也不知在说什么,而那花锦绣就又拉住我手,态度亲切至极:“放心吧,只要我出手帮你,绝对能令他脱险。你冒险前来九幽不就是为了这结果?我们不用管谁结冥婚,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可——”。
“别犹豫,花锦绣不该犹豫!别忘了裴少玉仅有一炷香时间!别忘了陆少卿在天牢不知受了多少苦!如今能顺利解决一切问题的只有我”,她长吁口气,又道:“会不会打扮?会不会弄喜房?”。
喜房已弄妥。
在冰河岸上搭一间茅草房,内设红幔帐,红双烛,红喜床,红喜案,喜案上摆四样果,八只碟,一把花生,一捧枣。
无媒妁,无宾朋,却是有我的。我瞧着菱花镜中的人,那人着红罗裙,绾一个流星赶月髻,上插珠花一对,金步摇一双,眉间贴花,双颊点红,见我瞧她,她便在镜中冲我笑。
“宾客快到了?”,她问我,样子十足十待嫁娘。
我抻脖子瞧,正与几个凭空裂出的纸片人对上眼,那些人似烧给死人的纸,一个个在半空中飘票荡荡,我忙收了目光,问她:“结了冥婚后呢?怎么样?”。
那个花锦绣就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方印台,压低音道:“这是翻天印,别小瞧它,上到九重天,下到十八地,无论仙妖鬼怪,都逃不出这方印!到时我就用这印盖了他来,有了他,多少秘密都可解”。
“为何要帮我们么?难不成你也看不惯敖润书?”。
“哼”,那个花锦绣就笑,“她不算什么!这次你耗费不少法力,别想多,会分散精力,精力分散,想要维持这些虚幻之物就更耗神。所以,还是那句话,等我带回龙九魂再说”。
我知她不愿多说,当下便不再言语,好容易挨到拜了堂,我帮她盖上红盖头,搀着她出门,跨门槛时她脚步略慢,悄声对我说:“回去告诉他,鸣萱回来了!”。
鸣萱?
似是好熟呢!
可令我更加讶异的是,明明有两个花锦绣并肩并排的立着,所有鬼怪却只看到一个,而我却成了透明人,无人注意了!
鸣萱上轿子前,掀红盖头一角,朝我抿唇笑,末了便将落寞目光投向远方,可远方只有水火!但我却是真切听到她一声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