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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凤凰一梦 作者:弥语 完结-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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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而后过往种种在她眼前走马观花地掠过。

这便是凤凰将死,回首往生?

一时间千万慨叹涌上心头,生平所感浮现眼前,历历在目。

光影飞快闪过,速度缓缓慢了下来,最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金光,耀眼夺目,苏音眯了眯眼,再睁眼时,她却愣住了,这是哪里?

天边有万丈金光,笼罩大地,天地间一派神圣庄严。众僧端坐,倾耳聆听佛陀讲禅,他们身旁有海无垠,金光粼粼,上有莲华,竞相开遍。

一只缩小版的七彩凤凰高空掠过,在巨大金莲上稍作停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这场面她似曾相识,她尤且记得。这里是西天梵境,莲池海畔。

那是她这些日来都不曾忆及的画面,这最后的时刻却不知为何想起了。

那时她还很年幼,偶然路径西天,听到佛陀在讲人生八苦。

八苦者,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于仙于魔,于人于妖,皆有此八苦。

可那时她太小了,生老病死她懂得,由此五阴炽盛她也懂得,至于“爱别离,怨憎会”,她略有所闻,只想等她长大了再说吧。

可还有一苦。她自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没有什么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只剩这“求不得”,她不懂得。

索性苏音对此也不感兴趣,于是无聊地扑闪扑闪小翅膀,打算离开这里。

恍惚间,佛陀低垂的眸眼向她望来。

他慈眉善目,宝相庄严,那一双眸子中充满平和慈悲,悯怀众生。

而后众僧齐唱,天地间颂歌缭绕。

她突然懂了佛陀眼中的悲悯。

金光渐渐退去,眼前又是那柄泛着冷光的九想剑,和那人淡漠如初的容颜。

她幡然彻悟,原来眼前这人,便是她的求不得。

凤眸中倒影出他的轮廓,苏音眼睁睁地看着他高举起了神剑九想。

晃晃千年,她求他不得,奈何?

所以最后的最后,她也只能对自己说——

“既然求不得,我便不求了吧。”

眼中有水光滚热,灼伤了她的眼眶,那是她平生从未有过的感触,晶莹滑落,像是在祭奠她的一世倾情。

。

九重天,紫微垣。

独立于占星台的紫微帝君突然睁开了眼,紧盯着下界场面。有金光凝聚成云,挟天运之气降临弑神台。

星眸蓦然一缩,这是应劫之兆——

金仙之劫!

只差最后一步,精心布置,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居然在此时应了金仙之劫!

他垂下手,万事往矣。

苏音被末瑶施以囚罗之印,本不能感应天劫,可如今大劫映现,这就意味着当日末瑶设下的封印——解封了!

那埋藏在封印之下的禁忌,终将出世。

。

此刻弑神台下场面十分混乱,交战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天边异象,无不震惊。

“金仙之劫!”

“凤主要应劫了!”

蕴含无穷仙力的金光倾泻而下,打偏了将要落下的神剑。

流青被无边力量推下弑神台,猛然抬头,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无措。

金丹凝聚,为凤凰彩羽镀上了一层更为亮丽的光芒。

劫后重生,成就了她的金仙之位。

可下一刻,又生事变。

台上的凤凰没有余生后的欢喜,反而痛苦地翻腾辗转,像是在极力抗拒什么。

金仙之躯中竟有黑色的至纯魔气若隐若现,湣鹨蹇滂簦铺宥觥�

全身烫得发疼,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邪恶力量在体内叫嚣,她对此并不陌生,早在降生之日它便附于此身,根深蒂固。那黑色的力量亦是她噩梦的一部分,自入魔界来频频扰乱她的神经,跃跃欲试。

这力量,她与生俱来。

剑落的一瞬间,有什么事情便再难挽回了。

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凤之哀鸣响彻大地,在弑神台上空久久回绕。

黑气终于破体,交错四散,夹带着迫人的威压中,令众魔惶恐。这样的邪气,在场仍有老将熟悉。

七彩凤凰剧烈地翻滚,宛如一条案板上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凤凰彩羽竟开始一点点地黑化!

羽翼自下而上逐渐浸染上了如墨漆黑,泛着令人心寒的冷光,魔气凛然。

先是她的七彩翎羽,再是周身雪白的羽毛,最后墨色没顶,一只巨大的黑凤凰横空出世。

通体漆黑,如披覆上了最深的夜色。

台下终于有魔人高呼,“无熵陛下!”

一阵骚乱,紧接着更杂乱浩大的喧嚣传来。

“错不了!无熵陛下的邪气!无熵陛下的血脉!”

这曾统治过魔界万年的气息,总有魔中老将记得。

到了此时,也终于有人从震惊中醒悟。

那个女子,她并非堕魔,她生而为魔。

最纯正的邪魔之血,魔帝无熵的嫡系血脉。

末瑶穷毕生之力封印了她体内尚不成熟的魔血,却被那将要落下的一剑毁得干净。这是与生俱来的宿命,比七彩凤凰之血更加强大霸道的魔神血脉,她无力抗拒。

本是这场闹剧的主角,奈何魔神之血治愈不了她胸口重伤,意识渐渐模糊,苏音怔怔地看着自己纯黑的羽翼,双目神采不再……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两道光影相撞,大地颤抖,无上神力荡漾开来,仙魔跌落云端,天地龟裂。

空中,两个人影渐渐浮现。

一人黑袍曳地,一人晶甲披肩。

黑影一闪,止陆出现在了弑神台上,长袖一卷,将黑凤凰缩成一团收入袖中。他只身站在弑神台中央,立足于这片殷殷凤血。再一翻手,掌心一滴晶莹圆珠,珠藏七彩,流光浮动。

他仰头笑望着来人,“到此为止吧,你带兵离开,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你还没本事从我手上抢东西。”

这身着战甲的尊神,赫然是避世万年的战神古渊。他居高临下,并未理会止陆的话语,而是死死盯着他的袖中,秉承战神之位,这气息他自然熟悉。

长剑指向止陆,却是问道:“凤主苏音,是无熵血脉?”

止陆笑着反问:“这世间哪还有什么凤主苏音?”

台下另一名神剑在手的男子突然抬起了头。是了,从此天地间再没有凤主苏音,那明媚倾世的女子不过如浮生一梦,一朝为仙,一夕成魔,时至今日,已然万劫不复。

风云变幻,人声渐却,一场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弑神台方圆百里恢复了寂静,所有喧嚣随风去,唯有干涸的血迹与遍地盛放的曼珠沙华见证了台下曾经的杀伐惨烈。

狂风圈起漫天飞沙,吹来了远方的歌谣,其声掩抑,又似谁人轻叹,转瞬消散在风啸声里。

那些情长,来去如烟,不留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就素这样~阿弥记得早在苏音遇到那条魔蛇时就有亲猜出她的身份了~她并非堕魔,而是生有魔血=口=于是……大家懂的~

上卷到此结束,下卷开始就是三年以后了,阿音将以魔尊的身份登场,魔界为将。(所以迟早会与流青对上的(⊙o⊙)?不过这次换我家阿音忘记他了~口亨~~╭(╯^╰)╮)

p。s。下卷目前构思的还不是很到位t^t接下来大概会先以流青的视角写一两篇番外、看他时怎样看待阿音的……爀pia我~

 50番外流青篇上

“既然求不得;我便不求了吧。”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衣仙人猛然从梦中惊醒,蓦地睁开双眼,却又缓缓闭上。良久,他一叹轻声,翻身下榻。

以往他驰骋于三界战场;百年无眠;近些年才渐渐嗜睡起来。宫中仙使只道他是当日重伤;这三年来在府上疗养;才渐显疲态;其实不然。

他夜夜入梦;只是想见一个人。

仙人着一身宽松的淡青色锦袍,凭窗而立,看着窗外夜幕阑珊;云雾遮月,唯有园中的烟花树流光依旧,三年来绽放于他的每一个夜晚。

烟花树原名流光树,花开七彩,夜间灿若流光。据说天上仙侣们的幽会地点大多选定在烟花树下,如此,烟花树便寄寓了几分男欢女爱的浪漫情怀。而他清心寡欲,又是孤身一人,初种烟花树时不免让诸多闲来无事的仙人嚼了许久舌头。

他起初也不知自己为何种这片烟花树,只是每每午夜梦回,恍然惊起,看到这片淡淡的七彩流光,总教他安心。

仙人摊开手掌,低头细细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三年前,他的手上沾染了那人的血,血的味道萦绕心头,久不散去,湣鸫颖耸钡倪鄙裉ㄒ恢备搅巳缃竦木胖靥臁N怂陡拔魈欤笕》鹆事叮韵慈ピ幽睢�

而佛祖只轻轻摇头,道:“你执念已深,奈何,求不得。”

就是在那天夜里,他于自己的玉生园中种下了这片烟花树,在中央的树旁搭了间小屋,转而搬出了自己的寝宫。他渐渐似乎有些明了,明了那个再不会托梦给他的人,缘何屡屡入梦来。

梦中的九重天金光溢彩,拨开层层翻涌的云雾,他看见了那个立于万花丛中,明眸皓齿的女子。

当年初见时的景象随着时光流逝,反倒在他的脑海中愈加清晰——他在青石路上缓步而行,路旁鲜花开遍。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他回头,看见了那个一身华彩的女子,女子叫住他,继而用那双噙了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可他并不识她,即使她口中念念的是他的名字。

女子说他们早已相识,他不信,他确实不记得她。可她却执着于那段虚无缥缈的记忆,就像如今自己的执着。

而后时光荏苒,往事随风,梦的最后,定格在了当年魔界弑神台,她倒在血泊里,静静地望着他。

凤血不仅是疗伤圣药,亦可以滋润那片荒芜万年的魔土,开出鲜艳赤红的曼珠沙华。

四方杀戮之声响彻天地,雷声滚滚,血色漫天,好像唯有他们此刻所在的弑神台这样安静,像远离硝烟的一方净土。可这终究不是净土,不然怎会遍布她的鲜血?

他仍记得弑神台上彩光闪过,台上的女子化作一只巨大的七彩凤凰,她已没有力气继续维持人身,终是现出了原形。左肩口一道巨大的剑痕正不断地往外涌血,神剑九想留下的伤痕,即便是在她鼎盛时期也须许久愈合,何况如今?

而他倒提九想,一剑未中,又是一剑。

彩凤发出响彻天地的悲鸣,黑色的烟雾自她体内迸出,有什么东西冲破了已久的桎梏。真正的天涯相隔,真正的万劫不复,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往昔的记忆于脑海中翻涌不息,直搅得他心神不宁。仙人舀起一旁八宝桌的桃花酿,从屋中走出,一跃上了园中的烟花树。他靠着树干,支着一膝,提酒倒灌,才得以一时的清醒。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那身影扎根于心。眸中映出了烟花树的七色流光,神色也渐渐有些恍惚……

印象中的初遇不过是蟠桃盛会上平淡无奇的一瞥,彼时他方才拒绝了一位仙子的示爱,以为那盛装绝艳的女子也不过其中泛泛的一员,所以纵然她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仍不为所动,可出乎意料的,她竟一路追到了蛮荒狩猎场。

那时他才细细打量起眼前受伤的小鸟,低微的修为却敢只身闯入蛮荒禁地,若说他们并无交集,何以至此?

自己的剑芒将其误伤,他虽说无情无爱,倒也不至于无义无德,加之寒泽在一旁推波,他便也收下了她。

然后鸟儿化作人身,想要和他回府,许是蟠桃盛会时他不曾正眼看她,直至这时才觉出女子的颜色绝尘,可容貌如何于他而实在无关紧要,他早已不会动情。

既然如此,又为何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带她回府?

战场百年,他难得享受府上清闲,所以即便是倾世的容颜也渐渐被他淡忘。

直到那日海棠树下,他再次遇见了她。她讪笑着从灌木丛后移了出来,然后嬉皮笑脸地赖在他跟前不走了。

以往他驰骋沙场,说出的话句句都是军令,天兵莫敢不从,可眼前粉扑扑的小人儿几次三番无视的他的指令,他却不知该如何对她。

于是视线又转移回书卷上,不再管她。

女子呆久了果然觉得无聊,于是现出原形在漫天飞花中盘旋起舞,登上枝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蹭落了一朵白花,不偏不倚落到了他的手下。

鸟儿欢快地叫了一声,一路滑到他身旁,蹦跶到他手边。

他悄悄抬眼,七彩的羽翼似曾相识,与记忆中的小影子重合在了一起。那是陪同他走过人间十余年岁月的伙伴,令他感怀的同时又觉亲切。

他想进更近一步了解她。于是不动声色地探其灵魂本源,却发现一团金色物质将其包裹,竟然连他也勘破不得。他开始意识到,这或许并非一只无家可归身世可怜的鸟儿。

她趴伏在他身上休息,一如他人界修仙时与阿彩相偎相依。他太息,原来自己也还会感怀曾经。

再回首时,落日熔金。

他看着那只双目惺忪的小小鸟儿,微不可闻地叹气,问她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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