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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锦此一言-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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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见锦言?”
任昆每天在宫中行走,自然知道三皇子的病情愈加严重,太医令日日守在宫里,他不好了,找锦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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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小正太的心愿

谁说不是呢!
长公主也纳闷,不过三皇子是自家皇上弟弟的亲儿子,如今病在垂危,要见锦言,况且他还只是个孩子,断没有不见的道理。
所以旨意一来,驸马就说既然三皇子要见锦言最后一面,那你陪她一起进宫吧。都是亲戚,论起来长公主是亲姑母,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见见。
长公主拥有随意进入皇宫的特权,无需提前递牌子等宣召。
驸马是外男,夜间非召不得入宫。
于是长公主与任昆和锦言分坐两辆马车出府进宫。
虽心有不解,但娘俩都笃定不会有事,锦言自己心里倒是七上八下的,她实在想不到那个小正太要见自己的理由,只是想到那可爱的小娃如今命在旦夕,心中又极为难受,一路沉默不语。
任昆知她心情不好,也不多话,只是搂着她的臂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相扣,“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秋夜凉如水,无月,星星繁多璀璨。
三皇子的寝宫,虽灯光通明,仍掩饰不了那份森冷与阴郁。
太后、皇上、皇后都在厅上,连同服侍的宫女内监,人不少,却鸦雀无声,呼吸可闻。
内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女人的抽泣声,其中悲痛令人闻之心酸。
长公主刚要上前见礼,皇上就一挥手:“皇姐无需多礼,见过母后吧。”
神色疲惫,面色苍白……
皇上不是又要犯病了吧?
锦言暗自嘀咕着,与任昆一道给皇上、太后、皇后见礼。
太后把锦言叫到跟前。未曾开言,眼圈先红了:“……自打上回闰哥儿见了你一面,天天惦记着,表嫂长表嫂短的,你送他的那个小物件更是爱不释手。从不离身……这孩子,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刚醒来一会儿,想见见表嫂……”
三皇子水米不进,昏睡已有数日,今晚突然醒了。能说话了,喜得守在一旁的德妃以为儿子要好转了,太医令等人却面若死灰——
这是回光返照,三皇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得到消息的太后皇上都来了,今上如今只存活了两个儿子。除三皇子外,另有二皇子,时年十岁,虽然年纪比三皇子大几岁,比三皇子要健康,可智力上却差了一些,不及三皇子聪明,比平常人也要低一些。俗称弱智。
只有两个儿子,若再无子嗣,储君人选非三皇子莫属。因此,皇上对他的看重自然非同一般,可眼下这个儿子也要被上天收走了吗?
最后的心愿,皇上哪能不满足?这才急急召了永安侯夫人进宫。
锦言自当从命,余光扫过任昆,见他面无异色。遂低眉顺目跟着宫女进入内室。
里面人不多,药味挺浓的。
先见着太医令了。他身边那个看衣着也是太医,有两个服侍的宫女。床边坐了个宫装的丽人,神色憔悴,是三皇子的生母德妃娘娘。
“见过德妃娘娘……”
锦言与太医令微微颏首,以目相礼,然后轻声开口,冲德妃福了一礼。
“侯夫人……”
哭泣中的德妃如溺水之人见了木板,一把就扯住了锦言的袖子:“闰哥儿说要见你……”
锦言靠近床边,三皇子躺着,大床大被子,除了枕头上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外,几乎看不出被子下面裹着个小人儿。
小脸白到透明,唇淡至无色,头发稀疏黄软。
可爱的小正太,没了半分生气,仿佛随时都能变成一具小小的尸体……
锦言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想起他举着筷子般的小木剑挽着剑花,吩咐她要看清动作……那时他虽孱弱,却不减生机,憧憬着将来要象表哥永安侯那样练一身好功夫,以一当十……
“醒了一小会儿,说要见你,又睡了……”
德妃哑着嗓子解释着:“你送的礼物他当成宝贝,就是睡着了还握着呢……”
三皇子的小身子微侧,面朝外躺着,两手交叠合在胸前。
“他怕弄丢了,用绳串了,白天晚上挂在脖子上,原先没病的时候,时时吹上几声……天天闹着要去长公主府见表嫂去,他身子弱,不敢让他出宫,就每回都阻着,哄骗他,说是等他长大些身子骨结实了,就允许他出宫……”
德妃痴痴地望着儿子的小脸,与其说给锦言听,更象是喃喃自语:“早知道会这样,就不阻着了,早早地放他去……”
“侯夫人,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想见你,你陪他说会儿话,告诉他你来了,来看他了……闰哥儿,永安侯夫人,你表嫂她来了,你醒过来与她打个招呼再睡,好不好?”
“……三皇子,我是表嫂,你教我的剑招,我有练过哦,不知练得对不对,你什么时候再指导我……”
昏睡中的三皇子仿佛听到了锦言的说话声,他蹙着小眉头,眼皮微动,竟慢慢睁开了无神的眼睛,眸中光芒微闪,想要咧嘴做个微笑的动作,而未能成功。
“表嫂……”
苍白的唇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从唇形辨识,他是唤了锦言一声。
他微动了动胳膊,试图将手从被子中拿出来。
“闰哥儿,你要做什么?要与表嫂握手吗?”
德妃柔声问道,试探着轻移他的小胳膊,见他没有任何抗拒,知道自己猜到了,动作轻缓地将他的手拿到被子上面。
小小的瘦到皮包骨头的手紧握着,指缝间露出攥在掌心的陶土色的泥哨儿,果然有一根细细的红绳连在他的脖颈间。
他定定地望着锦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力气将自己的意思地表达出来。
他就那么死死攥着锦言送他的泥哨儿,无神的大眼睛睁得很大,一瞬不瞬地盯着锦言,目光中充满了喜悦希望期冀焦急乞求绝望……
目光复杂得锦言不知应该如何解读。
“闰哥儿,见到侯夫人很高兴……”
德妃在旁解读着。
是吗?
锦言仔细地注视着他的神色。是有高兴,但除此外还有别的……
他想说什么呢?他很急,急着想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是,却没力气……
“德妃娘娘、侯夫人,三殿下不能耗神太久……”
太医令在旁委婉提醒着。三皇子的病无因,亦无药可治,就如同所有皇宫里夭折的孩子一样,不知道会长到几岁,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慢慢地就会衰弱,象那些花园里莫名枯萎的小树,明明是春风正好,应该挺拨向上的良辰,却无可挽回地一点点由绿变黄,以无法阻止的态势,枯黄至死。
“……三殿下,是。还想要一个它?”
三皇子很急,他全身都散发着焦急与恳求的气息,可惜旁观者无法理解他的要求。德妃一直在猜,可三皇子的眼神却由希望到焦急委屈至哀伤……
他就那样一直紧盯着锦言,绝望的眼神如濒死的小鹿,令人不忍睟目。
好象……好象小孩子讨不到玩具,满世界的悲伤似的……
不知为何,三皇子的眼神特别象她见过的衡哥儿。为了多吃几块糖被拒绝后,哭得惊天动地。哀怨满天,只不过。衡哥儿沁了泪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笑,而三皇子的,却静默地令人心里发堵发酸。
三皇子的眼睛微微亮了……
难道猜到了?锦言暗想。
“这个没有了,”
微亮的眼睛瞬间又失去光彩……“我还有别的样子的,拿来给你好不好?”
他的眼睛重新高兴了,微不可察地眨了下眼睛,表示同意。
“三殿下等着,我这就派人回府取。”
锦言站起身来,德妃也没阻拦,三皇子现在这种情况,只要他有什么心愿,做母亲的都想满足。
“很快的,有十二个呢,三殿下一定要等着。”
锦言出了内室,来到厅上,外面的大佬们已经知道要做的事情,任昆上前一步:“东西放在哪里?我骑马回去。”
派人出宫进府入二门都要耽搁时间,唯他亲自回去,一路无阻,最节省时间。
锦言小声将位置告诉他,“侯爷,夏嬷嬷知道,让她全都取来。”
任昆匆匆出去,众人沉默了片刻,皇上先开言:“母后,夜已深了,您老人家回宫休息吧。”
太后年纪大了,经不得这般熬夜。
“哀家不困,皇上回寝宫安歇,明日还要上朝,哀家守着。”
太后娘娘摇摇,要皇上回去睡觉,闰哥儿已经这样了,陛下在这里守着无非是想要见最后一面……
可这最后一面,不见也罢!眼见着娇嫩嫩的儿子殒命,偏又束手无策,贵为九五之尊又如何?
徒增哀痛而已。
话说,金氏皇族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先太祖杀戮过重,要被绝嗣?
“服侍皇上起驾回宫,人老了,觉少,哀家不困……”
太后很坚决,皇孙要紧,皇儿更要紧。
“母后,闰哥儿,他是朕的亲生骨肉,朕不能……”
皇上语带哽咽,不想走。
“皇上也是哀家的亲生骨肉……”太后缓缓说道。
气氛悲伤又压抑,皇后知道自己不能插话,闰哥儿不是她亲生的,她说是错,不说也是错。
“母后,您不能熬夜,皇弟国事在身,再等一会儿吧,等昆哥儿回来……您们都回宫,皇后和我在这儿照应着……”
长公主是女儿与嫡姐,不象皇后是做儿媳做正室的,有那么多顾忌,她这一开口建议,太后与皇上都默认了。
大家都等着任昆。不知永安侯何时能回返。
锦言一边等,一边暗自思索,三皇子为何对那枚泥哨爱逾性命呢?
若说是稀罕物,他不过是小孩子,小儿心性,没道理过了这么久还没稀罕够,爱不释手坐卧不离。
若说是爱屋及乌,她自问两人就见过一面,小孩儿善忘,不会因为对她有亲近就喜欢她送的东西,况且一面之交,又能有多少深厚?
那,到底为什么呢?
她怎么觉得,三皇子见她的目的,就是想再要泥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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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匪夷所思

时间因等待而格外漫长,一分一秒的宽度被无限放大,锦言既盼着任昆快点回来,又担心他过于着急,忙中出错,马失前蹄,出个大周版的交通事故……
还要分神琢磨三皇子对那个泥哨反常的喜欢——
难道不是她的原因,是清微人品太好?
去,那家伙买回来只过过手,就送自己了,关她人品什么事!
“……给侯夫人取个杌凳,”
太后出声,打破了一片沉寂,“坐下吧,这里没外人,都是自家长辈。”
太后真是体谅!
锦言忙施礼谢座,规规矩矩地坐在给她搬来的锦墩上,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全场除了工作人员,就她一个陪站的,没办法,太后皇上皇后加长公主,没有大佬发话,谁敢给她安排座位?长幼有序君臣有别!
长公主有心开口,又觉为难,在皇上面前为自家儿媳要座,本就不对,再加之里头三皇子仅剩一口气,这当口,她哪能没眼色?
母后开口再好不过,母后慈爱,皇上也不会在意,不然,她还真担心锦言一直陪站着,把腿站肿了,等回府后儿子定又要说她在宫里没照应好锦言。
……
门外一阵响动,有内侍小跑着进来,轻声禀报永安侯进宫请见。
“传!”
皇上急道。
话音落下,任昆提了个包袱大步走进来,与众人见礼后,将包袱放到桌上,冲锦言道:“过来看看。是这个吧?”
锦言上前,解开包袱,露出个匣子。看匣子是没错,打开匣子,里面是二排共十二个陶制生肖。每个不过婴儿拳大小,清一色的圆墩胖,粗陋丑怪。
“对的。”
这套生肖,是小时候她和清微一起烧制的,那时观里要烧制一些素斋用的碟碗,她和清微跟着桃师叔一起去作坊。见猎心喜,回观里后也学着做,结果总不成,最后在师傅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烧成了几样,其中这套生肖的是品相最好的。一直属于她和清微两人所有。到她离观去卫府时,清微让她带着,留做念想,后来她又带到了京城。
任昆小心地将粗陶生肖一个个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按规矩请皇上身边的内侍一一查验——
锦言暗道声还是他想得周全!
她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开口,殊不知这往皇宫里拿东西,可是件大事。尤其是三皇子的情形,万一她东西拿进来,没经查验就给了三皇子。小正太正好殒命,有没有她的事,就得看皇上心情好不好了!
忒不慎重了!
那两个内侍,每一个都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过,用手摸用鼻子嗅,甚至用舌头舔舐。而在座的几位大佬,面色如常。并不觉得如此检查有何不对。
锦言心中异样,不是担心自己多嘴。做错了事,而是感叹皇家的规矩多,三皇子马上要咽气了,这厢居然还要仔细查验,东西还是永安侯拿来的,出自长公主府!
这样想着,就感觉其实小正太三皇子是被规矩拘累得要死要活的吧?又想到这套东西被内侍舔过了,能不能返还日后都是没法再把玩了,她就后知后觉地痛惜起来……
任昆不着痕迹地靠近两步,借着袖子的遮掩,迅速握了握她的手。他刚从外面进来,手心温热,指尖却是凉的,微冷微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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