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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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迅速,不过半个时辰,萧亦然就汗湿重衣,神智似乎也痛得开始麻痹。但他略一细想,也就明白,这是萧亦然故意放纵的结果。
胸中的怒气消了一些,不再有杀人的冲动。冷青言叹息一声,转身开始摆弄桌上的器具,凝神研究起来。
安静的密室中,只闻明显压抑着的,一声粗过一声的急促喘息……
此后每日午后,萧亦然都会准时来密室任由冷青言给他灌下各种奇怪的液体或药丸,任由冷青言在他身上做着各种试验。
虽然每次只有一个时辰,但恁是坚韧隐忍如他也被痛得无法抑制的来回翻滚,直至昏厥。但自始至终却没再吭过一声。
不过,每次开始之前他都会央求冷青言无论用任何方法,一定要在日落前弄醒他。当然冷青言用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痛!
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却可以立刻拉回状如浆糊般混沌的神智。
萧亦然知道冷青言是借机故意折磨他。不过他并不在意,只要他能来得及为妻儿准备晚饭,就是再疼上百倍千倍他也毫无怨言,绝不会皱下眉头。
这样的日子,萧亦然坚持了整整一年,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怕是会一直坚持下去,至死方休!
冷青言收回遥远的思绪,视线移到苏若雪更加苍白的脸上,目光沉重,带着他不愿承认的悔意。
“他……他竟瞒着所有人做了一年的……药人!以那样瘦骨支离的病体,竟不曾露出半点破绽!他到底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而我……
却还对他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我不会阻止你做这些事,也不会赶你离开。
但是,除非明儿要见你。
否则——
请你永远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苏若雪此时早已泣不成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美丽的双眸失去焦距,嘴中异常苦涩。
她闭上眼,莫大的悲痛与悔恨忽然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往昔的种种回忆似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涨满她的脑腔。
“唔……”突然,心中一股尖锐的痛楚蓦然袭来,喉头一股腥甜汹涌而上,却被苏若雪及时咽了回去。修长白皙的手指紧攥成拳,不长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隐隐显现出一丝殷红。
苏若雪借着掌心的刺痛稍稍恢复神智,重新张开的双眸已没有了泪水,但却无法掩盖自心底深处浮起的无可遏制的悲凉。她用压抑着尖锐疼痛的语调,颤抖地道:“还有呢……师父别在瞒我了,我知道……你恨他,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冷青言此时也不好受,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那样做,只可惜……
一切都是奢望!
“那天见了你之后,他回到密室就跪着求我‘有什么办法能缓解雪儿毒发的痛苦’。那时我是真的恨他,便将新研究出来的方法教给了他。”
冷青言顿了一下,复杂地望着苏若雪,声音很是沉重,“不知你那时有没有感觉到,每晚毒发昏睡后总似被人抱在怀里,毒发时的痛苦也大大减轻,不再那么激烈的难以承受,而且第二日心口刺痛的症状也明显减少,也不会再那么虚弱无力疲惫不堪。”
苏若雪惊疑不定地望向冷青言,手脚惧寒。
没错,从那天见过萧亦然后的每个夜晚,她确实在昏迷后隐约感觉被人温柔怜惜地拥抱着,不过,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梦,一个令她心酸苦涩的无望之梦……
“那不是梦。”
冷青言淡淡的一句话,断了她自欺欺人的念头,“葬情,是一种先要逆行全身真气来快速提升功力为目的,然后借由双掌缓慢持续的将被强行逼出的真气输给对方,以协助对方共同抵御病痛的疗伤心法。”
“原来那都是真的……每天夜里都……”苏若雪再说不下去,心痛的无法自恃。
“对,每天都是如此,从无间断,以损伤他的身体,缩减他的寿命为代价……”
冷青言悄悄将手掌抵在苏若雪背心处,为她输送真气,他实在无法保证极度伤心的苏若雪下一刻是否会昏倒。而陷入痛苦之中的苏若雪早已对周遭事物没有了感觉,只怔怔地问:“‘盛莲’的解除,我身体的恢复,是不是也跟他有关……他都……做了什么……”
沉闷的空气在房内凝结不动,厚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搅得人思绪万千,愁肠百结。
随着冷青言幽幽一声叹息,渺茫的好似自亘古洪荒始便存在的沧然之音倾淌而出。
“要完全清除积存三年之久的“盛莲”,还要让被它侵蚀而破败腐烂的组织再生……唯有换血一法,重塑脏器!”
密室中。
“本宫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不会后悔?”
冷青言一瞬不瞬地盯着平躺在石床上,面色仍显苍白的萧亦然,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但是他注定是要失望的。
“是,永不后悔。”
平静的声音,坚定的誓言,让冷青言心中突地一软。
唉,此人也不过是比雪儿大个三两岁的孩子啊。
“我无法保证你能活下来。”
萧亦然轻轻一笑,云淡风轻,幽深的目光镇定自若,“无妨。只要能医好雪儿,我死而无憾。”
话落,萧亦然转过头痴痴地望向躺在身侧陷入沉睡的清丽爱人,俊朗的面容上洋溢着满满的柔情,深深的眷恋。
既然木已成舟,他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雪创造一个对她来说唯一可能重生的机会!
其它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冷青言见萧亦然心意已决,便定下心神,迅速开始着手准备。
他先将所有要用到的银针、刀具、软管、器皿等放入煮沸的药水中浸泡,在约莫时间差不多后,再用镊子将这些东西一一从水中夹出,放在干净的软布上沥干。接着他从中拿起一柄薄刃尖刀,先是放在火上燎了两下,再用药液仔细擦拭干净,才递给萧亦然。
“左右手腕都要割开,一个要接上软管后直接输送到雪儿体内,一个要滴满十茶盏用来炼制解药。这样双管齐下,把握会大些。”
“好。”萧亦然淡淡应了一声,接过雪亮的薄刃。
只见执刀的手腕微翻,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后,殷红的液体如溪流般汩汩涌出,顺着手腕急速淌下,流入地上冷青言刚刚准备好正对着他手腕下方的玉制茶盏中。
鲜艳的红色衬着润白的玉色,混成惊心动魄的瑰丽。
冷青言从他手中接过薄刃,声音沉重,“换血前我会喂你一些即能提神又能与‘盛莲’抗衡的药物,它们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害,但是会令你时刻如在地狱,痛不欲生!而你,只能忍着,直到……”
“好。”
萧亦然微微一笑,打断了冷青言的话,“生死有命。冷宫主不必顾虑我,一切以雪儿为重就好。”
冷青言对他的回答已经不再感到意外,但仍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中怅然,沉沉叹息——
愿苍天见怜,成全这一对苦命的鸳鸯!
作者有话要说:亲,还剩最后一章喽~ 更新时间会有所调整,追文亲要时刻关注莫要错过哦!
123第49章 惊觉有孕,终知君心(下)
冷青言从桌案上拿起一个黑色瓷瓶;打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两粒棕色的药丸;“这是提神的;能让你尽量保持清醒的状态;这样也许你活下来的希望会大些。但同时也会增加你的痛苦;清醒地感知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萧亦然毫不迟疑地张嘴吞下冷青言递过来的药丸;淡淡的青草香气往返齿间,而他却只觉苦涩。目光不由转向另一侧正在昏睡的此生挚爱——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当初;他强令苏若雪服下抑制内力的御药;让她整整在痛苦中煎熬了三年。
如今,他只这一天,还真是太便宜他了!
须臾;冷青言又从一个紫色的瓷瓶中倒出三粒有着娇艳欲滴的红色药丸。萧亦然一看便知这定是极烈性的药物;也不等冷青言开口就直接用仍完好的右手接过,一口吞了下去。
冷青言没有说什么,转身在火中烤着那柄薄刃。
他不必再解释什么,因为,很快萧亦然就能亲身体验到“赤炎”的威力,而这也是他选择先让“赤炎”在萧亦然体内充分稀释溶解后再过渡到苏若雪体内的重要原因。
片刻后,冷青言将被火烤到微微泛起红色光芒的薄刃刀尖按在萧亦然的右手腕处,一切一剜,劲瘦的手臂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一个姆指大小的血口就现于眼前。随即,鲜红的血液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溅落的血珠瞬间就在床上、地上开出数朵艳丽的红梅,好不夺目,令人目眩!
冷青言立刻拿过旁边准备好的软管,将锥形的尖端一点点插/进正在流血的血管,直到不再有血液流出方才停下。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将软管的另一端同样插入苏若雪刚刚被割开的血管中。紧接着他将手掌按压在萧亦然的心口处,当凝聚了足够的真气后,猛然一吐,强行催动萧亦然身上的血向苏若雪的体内流去。
“呃——唔……”胸口过于剧烈的痛苦,让走神的萧亦然失声痛呼,但又被他立刻压了下去。
而冷青言甚至来不及擦去额上密布的汗珠,又迅速割开苏若雪右手的手腕,让含有“盛莲”的暗色血水流入地上放置的铜盆中。
一时间整个密室充满浓重的血腥味,浓烈的让人作呕。
当这一切告一段落后,冷青言却不能休息,他要随时观察萧亦然的情况。在他快昏迷时喂他提神药或用银针刺他痛穴,在血液回流时掌击他的心口,在他右手腕血液凝结时再重新替他割开……
就这样,遭受百般折磨的萧亦然脸白得如死人一般,嘴唇发乌,额上全是汗,十根手指因强忍疼痛都暴起了条条青筋,指甲也已呈青白颜色。
但最令人惊心的是他右手腕的伤口,经过冷青言的反复割裂,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早已深可见骨,甚是恐怖狰狞、怵目惊心!
起初,萧亦然因血液的大量流失而有些昏昏沉沉,不过他并没轻松多久便觉身体内部有些异样,五脏六腑都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挠着自己一般,痒得难受。
萧亦然隐隐知道,这是那红色的药丸起了作用。
很快,这种痒就变得更加清晰、猛烈。从体内漫延至体表,渗透于全身每个细胞、每条经脉、每根骨头,而此时内脏也开始隐隐作痛了。从胃肠开始,好似有无数个小虫子在啃咬着自己,吞噬着自己的脏器。
萧亦然不由感叹,所谓万蚁噬心不过就是这种感觉吧。
疼痛和麻痒越来越难以忍耐,身体禁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但他却使尽全身的力气硬是控制住自己没有翻滚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只余愈渐粗重的喘息和因咬破舌尖而充斥满嘴的腥甜。
是的,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远远不及苏若雪承受的万分之一!
所以,他没有肆意放纵、发泄的权利和资格。他唯有残忍地将自己束缚在痛苦的漩涡中不得解脱,同时心中乞求药性能来的再猛烈一些。
毕竟,将军府三百余条无辜的生命是因她,自己的妻子——
枉死!
因此,这一切即是对自己的摧残,也是对爱人的救赎。
冷青言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萧亦然渐渐失了神智的眼睛,看着那双隐忍坚毅的黑瞳慢慢染上赤红,他知道这是“赤炎”的药效发作了。
而“赤炎”那种万蚁噬心的痛苦决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多数人早就哀嚎惨叫、遍地打滚了,而他能忍耐到这个程度还真是让他颇感意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的萧亦然只觉得胸中有块地方格外地痛起来,那被无数细小东西啃咬的感觉更强烈了,一阵阵钝痛感压过他所有的感觉。
他竭力喘息着,却又觉得胸口像压着块巨石,每喘息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他无力地歪过头,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滴答滴答”液体滴落的声响,在静谧的看不出时辰的密室里空洞地回荡。
在第十盏茶杯滴满时,冷青言迅速将撒好药粉的纱布按在萧亦然露着森森白骨的手腕上,接着再利落地用绷带一圈圈缠紧绑好。
只可惜,殷红的血色还是很快晕染开来,渐渐浸透层层包裹的纱布,再次顺着手腕滴落。
冷青言沉默地看了许久,犹豫地将手指放在那条手臂止血的穴位上,却又在下一秒如触电般地缩回。最后将心一横,又取过一些绷带继续缠绕在那正在渗着血的手腕上。
一圈圈、一层层,直至红晕越来越小、越来越浅……
他之所以没有用点穴这个最有效的方法替萧亦然止血,是因为如果他封住萧亦然的那处穴道势必会减缓血流的速度,这样就无法与苏若雪失血的速度保持一致,轻则影响治疗的效果,重则会危及苏若雪的性命。因此,他挣扎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弃帅保车,一切以苏若雪为先。
这是他,亦是他,共同的祈望!
当冷青言第四次拿出提神药,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