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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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麻烦你帮我看下孩子,可以吗?”
萧亦然整理好孩子的衣物,拍拍孩子嫩滑的小脸蛋,“明儿乖,去跟姐姐玩会,爹爹现在有事要与爷爷商量。”
明儿本是不情愿的,但又不愿让爹爹失望,只得委委屈屈地小声道:“那爹爹要快……找娘……”
“好,爹爹马上就好,然后我们一起找她。”萧亦然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微带哽咽地道。
冰凝不敢擅自作主,转头向冷青言征求意见,见冷青言沉默地颔首同意,这才放心地上前抱起孩子,“明儿乖啊,我们去那边玩。”
冰凝将孩子抱到一边,又找来许多纸笔、玉佩等小物件来哄孩子开心,甚至连佩剑上嵌着珍珠的精美挂饰都奉献出来了。
萧亦然垂眸沉默片刻后,遽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期盼恳求地直视冷青言——
“雪儿……她好么?”
嘶——!
目睹此情此景,冰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万人之上,九五之尊的皇帝?天之骄子?!
居然如此轻易的再次下跪,只为要一个答案?!
他没有用千军万马去威逼,没有用荣华富贵去利诱!
是不敢、不想,还是不愿、亦不屑?
冰凝一时被完全震撼了,心中跌宕起伏、波澜壮阔!
冷青言可不是冰凝,对此并不惊讶,也不觉不妥,相反只觉得还远远不够!
他依旧冷着脸,无动于衷地斥责:“你还有脸问?!那一剑你刺的有多深,你会不知道?!那瓶毒药有多烈,你没亲眼看到?!”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痛苦的回忆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萧亦然勉强咽下涌入喉中的腥甜,“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点、一滴……每天都要回忆无数遍,从不敢忘……”
冷青言不屑地转过头,冷哼一声。
萧亦然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苦苦哀求,“冷宫主,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吧!哪怕……只有一眼也好。求求你,我……只想亲眼确认,她……还活着。”
顿了一下,萧亦然挺直脊背,坚定地道:“无论你想如何处置我、如何惩罚我,是想让我生不如死,还是将我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我都绝无怨言!也保证朝廷不会有任何人会追究的!”
冷青言嗤笑一声,讽刺道:“且不说本宫向来随心所欲想杀谁就杀谁,从来不怕任何人来追究,尤其是朝廷的追究!但,你真的甘心只看一眼?!你跋山涉水、日以继夜、千里迢迢的带着明儿赶来,又在宫外跪了整整十日,差点被活活冻死、饿死,只一眼就满足了?!”
“是。”萧亦然毫不犹豫坚定的回答。
闻言,冷青言微微一怔,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有了新的认识。他深深地看了萧亦然一眼,吐出的话语却更加的冰冷无情,“好!这是你说的,希望你不会后悔!”
“绝不后悔!”
冷青言微一挑眉对冰凝道:“你先带明儿出去。”
冰凝刚想应答,不想明儿却哭闹起来,“坏人!坏人!不许欺负爹爹……”说着轮起双臂使劲拍打冰凝,两条胖胖的小短腿也是连蹬带踢。
“啊!小祖宗你饶了我吧……哎哟!”冰凝即不敢还手,也无法闪躲,只有挨打求饶的份。
萧亦然见状,立刻出声喝止:“明儿,不许打人!”
随后,在孩子耷拉下脑袋泫然欲泣时,又软下声音哄道:“明儿乖,他们不是坏人,没有欺负爹爹。是爹爹做错事想求得人家原谅,所以……明儿跟姐姐出去玩,爹爹一会儿就出去找你。”
稚气未脱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萧亦然,扁着小嘴哽咽道:“真的?骗、骗人……是小狗!”
“好……”萧亦然眼眶红红的,却不肯落下一滴脆弱的泪水,微笑地与泪眼朦胧、恋恋不舍的孩子告别。
直到关上房门,他才收回依恋的目光,直视冷青言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冷宫主想要如何处置,萧某一定尽全力配合。”
“哼,本宫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这三年雪儿是怎么活着的!”
森然的语气,带着怨恨和掩饰不住的悲怆……
云影居。
李岚风站在门前呆呆地望着静心居的方向。
今早他在后院自己种的药田摘药时,不经意听到过路的寒莲宫弟子谈到萧亦然。他这才知道,皇上与明儿竟被冷宫主带进了静心居。
对于此事,他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皇上终于敲开寒莲宫的大门,离目标又近了些。
忧的是,看司徒影现在的情况就知,冷宫主是不愿见皇上,甚至是十分憎恶、怨恨的,那皇上现在的处境真是十分令人堪忧啊……
正在李岚风独自苦恼微微出神时,身后蓦地传来熟悉的低沉之音,但似乎因伤重未愈而显得暗哑虚弱,“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心急如焚,但师父现在正是气头上。你……如果信我,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安排一下,好么……”
李岚风闻言急忙转过身,只见司徒影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司徒影双手撑着墙,面色苍白,汗如雨下,见李岚风没有反应,咬着唇道:“如果你实在等不及……那我现在就去想办法。”说着,深吸一口气,就抬腿踉跄着向外走去。
当司徒影刚要跨出门槛时,身体突然被人抱住,虚弱的他不由自主地向背后温暖的胸膛靠去。
显是太过惊讶,李岚风收紧双臂急促地喘息,“不急!我不急!我会等你安排好再去看他,我……信你!”慌乱急切的声音,显示出主人的不安。
没错,他很害怕。怕再见到司徒影时,是被人抬回来的。怕再见到奄奄一息、体无完肤、浑身是血,仿佛随时都会永远离开他的司徒影。
“你……”司徒影亦感觉到身后之人的颤抖,他知道李岚风是在担心他,心中渐暖,也冲淡了嘴中的苦涩,“谢谢……”
司徒影的这句谢谢几乎让坚韧的李岚风落下泪来,本已心如止水的心中竟荡起层层的涟漪,并且还是不断地扩大、扩散。这令他感到无所适从,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一切皆随天意,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8第44章 得偿所愿,难掩心殇(上)
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斜斜地铺射下来;将寒莲宫最偏僻的一处庭院映照得一片金黄;四周围绕着的参天大树也不屈不挠地在寒风中傲然挺立;几个大型盆景更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院的各个角落;添染无限绿意。
院中楼台亭宇;小桥流水。每片花瓣仍残留薄薄的一层露水,积少成多,有些从尖端滴落而下;清澈灵动;美丽得不可胜收。
非烟亦非雾,幂幂映楼台,湖水凌波过;傲莲丛中生。
虽是寒冬时节;这院中却是生机盎然,每一处都蕴育着希望。
一座凉亭临水而筑,后方层峦叠翠、青峰邈邈,只须置身亭中即可将湖中美景一览无遗。此时,亭中隐约站着一人,正望着湖中流水,微微出神。
突然,不知何故那人猛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刹那间脸色白得吓人,大颗大颗的冷汗更是如淋淋漓漓的小雨不停地滴落。
良久,那人才舒了口气,直起身露出虽是倦怠也难掩其倾城倾国的容颜。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她的脸上,如画如柳的眉宇微微蹙起,一双染着哀伤忧愁的如水明眸,更是将她衬托得羸弱动人、娇美婉约。
没错,此人正是服毒跳崖,消失了三年的苏若雪!
当日,绝望心死的苏若雪虽有遗憾,却也是毫无眷恋地跳下悬崖。
原本以为会就此了却残生,再不会心痛悲伤,将凡尘俗世的爱恨嗔痴忘却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再无保留。
所以,对于死亡,她竟还有些期待。
只是,世事难料!
本以为一切皆已成定数,再无转圜的余地。谁曾想,她竟会被人救起——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斥责,所有的一切都令她熟悉得想要落泪。
是师父……
原来,本已一年多未见苏若雪的冷青言,在听闻司徒影的描述后更是忧心忡忡、思念加剧。他十分清楚苏若雪的性格,若非实在撑不下去,即懂事又孝顺的她是断不会让司徒影回来向他求助,让他费心劳神的。
所以,在司徒影走后他思前想后怎么也放心不下,索性将宫中事务暂时交给右护法代为处理,自己则御千里宝马直奔皇宫所在的朗月城。
只是在临近都城的这片树林前稍加停留。
冷青言目光幽深地望向树林深处那座并不很高却有着非常陡峭险峻悬崖的山峰,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没错,是熟悉。
无论是那座山,还是那个悬崖,都有着让他熟悉的心冷、熟悉的绝望、熟悉的疼痛……
二十一年前,他就是在那座山顶,被声讨他的武林人士和对他恨之入骨的柳府请来的朝廷军队,一同逼落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他命不该绝,他没有直接掉入崖底,而是落在横向伸出的树叉上。又在机缘巧合下,在陡峭崖壁上发现一处能够容身的山洞,这才得以存活下来。
但他虽侥幸未死,却也伤重难愈。不过好在这处山洞够大,崖壁上又有不少鸟巢,于是便安心在此养伤,直到十年后才得以重见天日,并一手创立了寒莲宫,不想却造就了另一段悲剧。
原以为是在报复别人,结果陪上的却是自己。
执着缰绳不由自主地向那座山靠近,越是靠近心里越是复杂,他蓦地神色一冷——
有人!
冷青言弃马向前飞掠,心中疑惑。谁会来此,而且人数还不少呢?待到近前屏息一看——
居然是专属皇宫的禁卫军!
从这里看去,整座山都被禁卫军层层包围,里里外外,密不透风。
冷青言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来不及思索纵身上树,急速绕到那座山的对面,一个离那里最近又无人知晓的隐蔽处,却看到令他心神俱裂,心跳骤停的一幕!
他来不及阻止,更来不及斩杀迫使苏若雪坠崖的人,甚至都来不及狂啸、呐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心都碎了。幸而身体本能地替他做出反应,义无反顾地扑向那无底的深渊,追寻重于生命的那抹清瘦身影……
当他将苏若雪抱在怀里时,怎么也想不到只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那原本清丽康健的身体竟会消瘦至此,如羽似毛,轻得风一吹就会消散一般。苍白憔悴的容颜使他整个心都似被人捏在手里,疼得无以复加。
斥责的话还未说完,那双染着轻愁、悲凉如水的眼眸竟缓缓阖上。冷青言心中一紧,慌忙抓过她的手腕,更是心神剧震——
丹田虚无,身体衰竭,心脉受损,剧毒攻心!
冷青言仰天长啸,他到底作了什么孽?上天为什么要如此苛责他的女儿!
她这一年多又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为什么她会失去内力?为什么身体会衰竭得如此之剧!如此之快!
这伤了心脉的透胸一剑又是谁刺的?
而最令他发狂的是,她居然中了独属寒莲宫的剧毒,且世间无解的“盛莲”!
“噗——!”
激愤之下,冷青言再压抑不住胸中早已沸腾的气血,一连喷出数口鲜血才喘息着靠着山洞的石壁站定。
是的,他们现在就在冷青言当年寻到的山洞中。他要在此先保住苏若雪的性命,待苏若雪稳定下来再赶回宫中调养,以策万全。
于是,冷青言即刻为苏若雪运功逼毒,将心脉附近的毒素强行压下,并封在最近的一处穴道,阻止其继续扩散蔓延。就在他刚刚收功,汗水涔涔虚弱地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休息时,洞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冷青言手疾眼快,如箭般蹿至洞口解□上的腰带缠绕在那人身上,将他拉进山洞。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人面部朝下,狼狈地摔在地上,随即是一声怒斥——
“你们一个二个真是行啊!够出息的,都学会跳崖了!”
冷青言青筋暴起,手驻着洞壁一块突出的大岩石,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也跟着剧烈地起伏着。
那人闻言浑身巨震,一惊而起,慌张地转过身面对着冷青言就跪了下来,颤抖地道:“师、师父!”
“滚!本宫没你这么没用的徒弟!”冷青言气极怒吼,要不是真气耗损殆尽他真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孽徒!学什么不好,都来寻死!
“是,是徒儿无能!不但没有保护好宫主,还……还让她葬身……”
“闭嘴!你少咒她!”
冷青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伸手一指。司徒影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顿时呆住——
“宫主!”
司徒影不可置信地爬过去,颤抖地伸手出放在苏若雪的鼻下……
太好了,宫主还活着!
司徒影兴奋地回头,却对上冷青言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他稍一怔后立刻回过神,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