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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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司徒影轻轻一震,身体紧绷,汗如雨下!呵,真不愧是刑堂掌事。鞭打的力度恰到好处,即不会伤筋动骨,又能让人浑身如火烧炮烙般痛不欲生。
“呼——啪——”鞭子如狂风暴雨般猛烈袭来,火辣辣的剧痛传遍全身,整个后背顿时如着了火,头脑中一阵晕眩。
痛!
深入骨髓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整个人似被丢进了火炉。这金钢铁鞭果然不可小觑!
“啪啪啪——”如爆竹炸开,又如雨打瓦片,鞭子越发迅猛地抽打在司徒影的背上。接连数声之后,隐忍冷漠的瞳孔逐渐黯淡,司徒影的神智渐渐有些不清了,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了千万条碎片,又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在凌迟。
还有多久天才会亮?
希望不会是个阴天……
不然,天晓得这个呆头呆脑的笨蛋,会不会将自己活活抽死!
“呼——啪!”又是一记裂空鞭挥来,司徒影终于忍不住身体剧颤!
而他的背,更是早已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十指深深嵌入掌心,从指缝中滑出的一缕缕血线与顺着手臂滚落的汗珠混成一团,滴入身下的一片暗红。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所发出的独特闷响一下下自刑堂中传出,直到天色发白,旭日待升。
期间,司徒影几次痛得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受刑,但无论他意识再模糊,身体再虚弱,从始至终都不曾吭过一声。
黎明的曙光终于完全揭去夜幕的轻纱,朝阳也彻底摆脱了束缚,挣扎着跃出了山间,清晨的料峭的寒风吹散轻笼人间的淡淡晨雾,红色的霞光顿时倾泻而出,映照着千山重峦,光芒万丈。
姗姗来迟的最后一鞭终于呼啸而下,司徒影也彻彻底底变成一个血人,虚弱的他根本无力自行站起,就连陆离也扔了鞭子,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地上,疲累至极。
此时,司徒影强撑着一口气,却再没有力气抬起头来,干涸的嗓子里挣扎着挤出破碎的字句,“不要……惊动……云、云影居……西屋……的人……”
话音刚落,就再也支持不住滚倒在地,昏死了过去。他双目紧闭,却仍死咬着双唇,一缕血痕正悄无声息的从他的唇角缓缓地溢出……
云影居。
一抹清冷孤傲的白衣身影正幽然立于院内东侧主屋外。
观其斗篷上薄薄的清雪,染着白霜的眉宇鬓角,沾着水珠的浓密睫毛,就知此人已来了不短的时候。
李岚风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因昨晚司徒影离去时有些沉重落漠的背影,就一直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夜不能眠。所以,天还未亮就一直站在这里,却不知在怕些什么,迟迟不敢伸手敲开那扇门。
“快点!这边……哎,你们轻着点!”陆离指挥着四个抬着担架的下属,浩浩荡荡地进了云影居。
咦……?左护法屋前怎么有人?
等等,左护法昏迷前说什么来着……
啊——
糟了!莫非那人就是……
呜……
他怎么这么寸啊!好死不死地撞个正着。那人也是,一大清早杵那儿干啥!
怎么办?可不可以装做没看见?
正当陆离抓耳挠腮苦思对策之时,李岚风也因门口的嘈杂声转过身。当他看清担架上躺着的人,顿时心中一悸,失声痛呼——
“影!”
李岚风一步冲了过去,当司徒影的惨状彻底展现在眼前,他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人,却无处下手,也不敢触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陆离被李岚风如刀般锋利的眼神瞪视,心中“咯噔”一下,惊得浑身一震,背后的衣衫也被瞬间渗出的冷汗浸湿。
杀意!
没错,他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你、你还是等左护法醒了自己问他吧。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陆离缩了缩脖子。切,不能装看不见,还不能装傻吗?!
把人抬进屋后,他抬腿便想溜走。怎料,衣领竟被人从后面牢牢扯住,动弹不得!
陆离稍稍顿住,没有出手反抗。但只这片刻功夫,他在心中已将利弊得失来来回回衡量个透彻。
他转回身,一脸讨好地道:“公、公子还有何吩咐?”
李岚风看得出此人对他颇有顾忌,于是板着脸,沉声道:“这里的伤药用完了,麻烦你到药房多取些,然后再让人熬碗汤药送过来。”
“这……”陆离皱起双眉,为难地道:“这恐怕不行。宫中规矩:凡受罚者不可求医,不可自行上药……不可运功疗伤……”
这是寒莲宫的规矩,每个弟子如有伤病,须经宫主或左右护法的批准,方能从药房领取指定药量的药品,是以每个弟子都没有多余的伤药。再加上每次批准的药量太少根本不够用,而要想再去申领却更加困难,所以如无必要也无人愿再碰钉子,捱过去也就没事了。
陆离眼见李岚风越来越冰冷的神色,越说声越小,最后趁李岚风不备,“噌!”的一下夺门而出。
震惊得已经完全石化的李岚风,哪里还顾得上他,只怔愣地看着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司徒影,眼中是浓浓的疼惜,深深的自责,和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愫。
是我累你受罚的吧。
你明知我无法给你任何回应,你……又何苦!
慢慢冷静下来的李岚风,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望住司徒影,眼中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缱绻眷恋。
你一定要撑住,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105第43章 十日跪求,只为一眼(上)
山之巅;云之端;烟雾弥漫;白雪皑皑。
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巍峨高耸;飞檐反宇;景色魁美,隐隐闪耀着晕黄淡雅的光芒。
萧亦然趴在地上,气喘如牛;双手十指无一完好;森森白骨赫然入目。好一会儿他才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慢慢地抬头,看着眼前庄严雄伟的宫殿;漆红的大门上悬挂醒目的金色匾额;“寒莲宫”三个字直入眼帘,印在心间。
谁能想到,威震江湖的第一大宫居然隐于陡峭险峻的暮云峰之巅!
雪儿,我来了。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晶莹的泪光缤纷闪烁,萧亦然的眼中即是愧疚,又是期盼。
“爹,饿……”只有三岁的孩子,用他稚嫩软糯的声音,笨拙地唤着。
蓦然回神的萧亦然,歉意地哄道:“乖,爹这就给你喂奶,很快就好了啊。”
萧亦然解下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小心地从背上放下包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似的孩子,再一层层地将他从厚实的衣物中解救出来,搂在怀里。
他用脸贴贴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还好,不凉。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水袋,拿掉塞子,递到孩子的嘴边。孩子举起短短的手臂,捧着水袋,在萧亦然的帮助下,大口大口的美美地喝了起来。
萧亦然一手帮他托着水袋,一手轻轻擦拭孩子嘴边流出的奶水,而他却舍不得喝上一口,只伸出干渴的舌头舔着手指上沾着的丁点奶渍。
自登山起,他就只靠吃雪块充饥解渴,而现在……
看了眼地上薄薄的清雪,轻轻地笑了。
既然是有求于人,自是要有诚意不是!
何况只要明儿无事,他也并不在意自己的饥渴冷暖。
所以,直到孩子小肚子高高鼓起,“咯咯”地打着饱嗝,他才放下水袋,盖严塞子,重新揣到怀中贴胸放置,由始至终都是一脸温柔的笑意。
萧亦然之所以将水袋贴胸放置,是因为他的身体始终未得到良好的调理,以至于一直未得到恢复。再加之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不仅要颠簸赶路,还要照顾幼小的孩子,他早已耗尽全部体力,再没有多余的内力加热奶水。所以,自他登山时,便将水袋放在亵衣里紧贴着胸口,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水袋,这样就能让孩子喝到热乎的羊奶。
休整妥当后,萧亦然牵着孩子肉墩墩的小手走到宫殿前,朗声道:“麻烦各位朋友代为通传,萧亦然携子求见寒莲宫宫主。”
之所以未直呼其名而用尊称,实是因为他无法确定寒莲宫现在主事的到底是苏若雪,还是冷青言。而且,他也不清楚直接说出苏若雪的全名是否会给她带来麻烦,因为那个名字毕竟代表着丞相之女,代表了皇后。
“冷宫主有令,凡携幼童者一律免传,拒不接见,请回!”
看不到人,也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声音。萧亦然摇头苦笑。呵,原来冷宫主已经知道他来了啊……
不过,既然他未出来直接将自己一掌打死,看来是想慢慢折磨他,那就是说——
雪儿,真的在这儿!而且……活着!
萧亦然面上阴霾一扫而空,压在心中三年的大石也终于落地。他轻吁口气,朗声道:“谢谢朋友告知,萧某愿在此跪等,直到冷宫主愿意相见为止!”
言罢,萧亦然牵着孩子来到一个即不会碍事,又能避风的角落,撩开下摆一跪到地。
即使没有内力,他的一身功夫还是在的,所以那一声极轻的讥笑还是清晰地传入耳中,萧亦然不禁无奈苦笑。
就算他不怕寒风侵袭,但孩子毕竟年幼体弱,怎经得起山顶的刺骨寒风?而且他已亏欠孩子太多,怎么忍心再让孩子与他一同受苦?
萧亦然收回思绪,双目直直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地跪好。
“爹,走……找娘……”站在一旁的孩子伸出胖胖的小手,一下下使劲拽着萧亦然的袖子,扁着红嘟嘟的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萧亦然宠溺地望着孩子,用残破不堪的双手轻柔地抚着他的头,“明儿乖,自己玩会儿,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娘了……”
明儿眨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松开手中紧攥的袖子,乖巧地点着头,稚气地道:“明儿乖……陪爹……等娘……”
“明儿……”萧亦然红着眼眶,一把搂过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哽咽道:“好孩子,我们一起等。一定会见到的!一定!”
山上的气候异常寒冷,加上昨夜的一场降雪,更是雪上加霜。雪虽然不算太厚,但也足以冻僵萧亦然早已酸软无力的双腿。
萧亦然却并不在意,只一瞬不瞬地紧盯那扇幽闭的漆红大门。
“宫主,那人跪在门外不肯离开。”一身雪衣的男子跪在地上向冷青言请示,衣摆的紫色莲花异常艳丽。
“什么?!”一清脆女音轻喝出声,“他还敢赖在这儿?看我不一剑杀了他,替师姐报仇!”
女子身着翠绿的浅色罗裙,金边绿带。清澈的眼眸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朱红,小巧可爱。如玉的耳垂上戴着草色的坠子,随风轻舞,使整个人看起来如出水芙蓉,清雅出尘,又掩不住一派天真烂漫,纯洁率真。
女子手握佩剑话音刚落,就要冲出去。
“冰凝!休要乱来!”冷青言皱眉轻斥。
“师父!他把师姐害得那么惨,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硬生生停下脚步的冰凝急得红了眼眶。
“行了,为师自有定夺。”没有起伏的声音异常冰冷。
冰凝不敢违逆师父,跺了跺脚不甘不愿地跑了出去。
“这丫头……”冷青言无奈叹息,转过头对仍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人,冷声吩咐:“那人愿跪,就让他跪,不用管他!”
“是。”
夕阳西下,漫天晚霞,山中万物仿佛镀了一层金色,闪闪发光。
忙活一天的李岚风疲惫地靠坐在床边,望着屋外的景色满目愁容。
照昨晚司徒影所言,皇上怕是已经到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是否遇到阻碍?是否见到了皇后?
这三年来,他虽未出云影居,也未曾见过冷宫主,但也多少能从宫中弟子和司徒影的言语中知道冷宫主的严厉和无情,再加之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李岚风觉得这一天是他一生当中最难熬的,即要担心司徒影的伤势,不敢离开寸步,又要记挂皇上的安危,真是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我……咳咳……没事了,你想……咳咳……去看他,就去吧。”沙哑难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随即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岚风惊得回过神来,一边心疼地顺着司徒影的胸口,一边不住地埋怨,“伤的这么重,能醒过来都是万幸了,还有闲心管别人呢!”
司徒影捂着胸口喘咳不止,无力再说些什么,脑袋似也晕晕沉沉,无力地垂了下来。
看着刚刚换上不久的绷带再次染上鲜红,李岚风的心都揪了起来,却赌气道:“你放心,即然你是因我受罚的,在你伤没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再次昏厥前,司徒影口中溢出苦涩的叹息,“别多想,与你无关。”
闻言,正后悔刚刚语气过重的李岚风陡然寒了脸,冷声嗤笑,“司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