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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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言先将苏若雪小心地放在床榻上,迅速脱掉她身上覆盖着冰雪结满冰碴的衣物,最后用松软厚实的锦被严严实实地将她包裹起来。
期间,苏若雪任他摆弄没有半点反应,就连呼吸都似会随时断绝。
冷青言痛苦地看着她冻得青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心如刀割,怒吼着命人将寒莲宫所有的暖炉都搬过来点燃,直到屋中再也摆放不下……
他怜爱地轻轻抚摸苏若雪渐渐回暖的双颊,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瓷瓶,然后从里面倒出一粒同样墨绿色的药丸,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撬开苏若雪紧闭的唇瓣,将那颗耗费他八年心血才炼制而成有起死回生功效的“涅槃”放入苏若雪的口中。
右掌虚浮于她的胸前,内力微吐,助药力快速消融并在全身游走。不消片刻,随着冷青言面色逐渐苍白,苏若雪的脸上却渐渐红润起来,恢复了些许血色。
冷青言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雪儿,你最是孝顺懂事了,请给……爹爹一个赎罪的机会,让爹好好补偿你这几年受的委屈……爹再不骂你了,再不打你了……爹只想好好疼爱你,好吗……?所以求你……活下去!”
“滴答、滴答……”
眼中的泪水就这样无声地滑落脸颊,他从不知道自己也有懦弱哭泣的一天,就连那次他自以为的背叛都没有击垮他,可如今看着几乎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孩子,他无论如何再也忍不住了。
满心的悔恨、愧疚,似要胀破他的胸腔,痛得他无法呼吸、痛得他肝肠寸断!
如果不是仍尚存着一丝理智,他恐怕会如平常女子一般放声大哭、嘶声喊叫,以发泄心中的悲痛。
但是他不能。
不是尊严的问题,是他根本没有那个资格!
他亏欠她们母女的太多太多……甚至,就算苏凌轩现在于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恩人。他恐怕穷尽一生都无法还清这笔情债!
但是,他不会放弃!
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还、去补偿、去赎罪!今生还不完,就来生,直到还清他欠下的所有的债!
之后,如果可以,他会祈求上苍将他打落无间地狱,他愿永世承受酷刑折磨,只为换得她们永世的幸福、安康!
冷青言阖上双眸,将余下泪水生生憋回眼中,再张开时已不见了悲泣,只余坚定不移!
他小心地扶起苏若雪,缓缓伸出双掌抵在苏若雪的后心处,小心引导着将自己半生的功力都渡到苏若雪的身上。为她护住心脉,抵御寒症的侵袭。
如此,他不眠不休整整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之后,他又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极尽耐心细致地将苏若雪双膝的碎骨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不留一丝缝隙!
当然,在他全力医治苏若雪的期间,他也没忘派弟子带着自己辛苦炼制的药丸,并按他交待的方法替苏凌轩施治。终是在苏若雪醒后,让她与家人欢聚一日,为他们饯行。
随着日月交替,斗转星移。经过冷青言的精心调理呵护,苏若雪虽然体质较常人易累易乏,但因她体内有浑厚的内力护体,总算没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暗疾。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晃两年过去,寒莲宫大殿。
冷青言冷冷扫视匍匐跪在地上的众弟子,平淡地宣布:“从即日起,本宫要闭关潜心修炼武学,至于时间长短暂无法确定。所以……众弟子听令,从今日起苏若雪就是寒莲宫的第二任宫主,所有弟子必须严格服从她的命令、誓死效忠!如有违抗,以宫规论处!”
“是。”数千人的同时应答在大殿上传播回荡,震耳欲聋。
在众弟子叩拜新宫主的时候,冷青言好笑地看着苏若雪如被定住一般,傻傻地张大嘴巴,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心中某个角落顿时柔软万分、充满怜惜,这傻孩子……
冷青言心中微涩,是他以前对苏若雪过于严厉,造成现在她的小心谨慎,甚至连自己应得的东西都不敢争取。不过没关系,他会慢慢的补偿她,让她重新拥有——
父爱!
但他不会与她相认。
这即是为了还苏凌轩的人情,也是为了不让苏若雪有任何的心理压力和阴影。他不想再因上一代的是是非非、恩怨纠葛,让苏若雪再有任何的困扰,受到丁点的伤害。
所以,他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直到带进泥土里……彻底腐烂。
作者有话要说:
102第42章 携子寻妻,喜忧参半(上)
天气已凉;秋风瑟瑟;落叶纷纷;光秃的枝桠上余下几片枯叶在寒风中颤栗;筱澜殿外被一片金黄笼罩;斑驳的树影从指缝中穿过。
菊花灿烂如去似霞;也已成昨日黄花。
正像此时萧亦然的心情——
残忍的冷漠,绝望的悔恨!
弹指一挥间,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三年;萧亦然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处理朝政和煞费苦心地栽培弟弟萧亦峰。他不敢有一丝空闲的时间,他怕会想起那人,他怕会忍不住去追上她的脚步……
他不能再让母后为他伤心落泪;所以他要活着;痛苦的活着!
他不会刻意自残,当然也不会善待自己。
每日卯时起床,丑时才休息,而连续几夜不眠不休更是常有的事。三餐素食,油荤不沾。哪里有战事更是御驾亲征,从来身先士卒。不论伤病大小从不医治,任病痛缠身,伤痕累累。
每年苏若雪的祭日是萧亦然最痛苦最难熬的,时至今日他仍未寻获爱人的尸骨,无法为其建坟立碑,寄托相思之情。所以那座山崖成了萧亦然唯一的依托。
每年的同一时间,不论打雷下雨狂风大作,都会有一青衣长衫的男子立在崖边,痴痴地望着烟雾弥漫的崖底。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如被钉在那里。而且一站就是三天三夜,直到咳血昏倒,才被不知隐在何处、何时来的黑衣人抬走。
回去后必是大病一场,昏迷时尚能灌些汤药,醒来后便继续上朝,但汤药是一滴都别想让他喝下。也不知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他总能化险为夷,挣扎着活下来。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苦地煎熬着。
透过开启的窗户,萧亦然怔怔地望着满地的金黄,摊开的双手向前伸向虚空,微风吹拂起如瀑的银白,衣袂飘飘,似欲踏入另一个世界。
雪儿,我会活着。
不会再拒绝,也不会放弃!
就这样一直活着,直到再也撑不下去……
这样,你可会等我?可愿……原谅我吗?
“哥,你别再逼我学这些了!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再说,不是还有你在吗?”
萧亦峰的话打断了萧亦然的沉思,他轻叹口气,转过头凝视着一脸苦相的弟弟,“哥也不想逼你,但是……万一哪天哥不在了,筱月王朝就得由你背负起来啊。”
“哥,你答应母后了的!”
萧亦然摸着弟弟的头,轻轻一笑,声音带着些许的宠溺,“我知道……我是说万一嘛。”
那笑容太过不真实,虚幻得让萧亦峰怔怔呆住,瞬间失了言语的能力。
这三年,皇兄日渐消瘦,憔悴不堪。深陷眼眶充满血丝的双眸暗淡无光,曾经光滑圆润的双颊也深深塌陷进去,就连原本健康弹性的皮肤,此刻也紧皱枯黄,松松地包在骨头上。
什么叫骨瘦如柴?什么是形销骨立?怕也不过如此!
萧亦峰没来由的一阵恐慌,眼中一阵错乱,不自觉的连声音都大了起来,“哥怎么会不在呢?哥会一直守护筱月,陪伴在母后身边,还要教会我很多外面学不到的知识。所以,哪来的万一?!没有万一!没有——”
“好,好。瞧把你吓的,你这孩子啊!”看着惊慌失措的弟弟,萧亦然连忙轻声安抚,走过去按住他微微震颤的肩膀,叹息着将他压在胸前。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九了!”带着倔强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出,萧亦然不禁会心一笑。
总说自己是大人,这还不是小孩心性?
萧亦然无奈地摇着头,抬头幽幽看着房间的一角。
那有一张铺着厚厚锦被的贵妃榻,右手边紧挨着放着一张四角小几,三年前上面常放着各式精制的茶点供人闲时品尝。
那是雪儿常坐的地方。
那时他把大半的时间都用在了朝政上,以至在这里一待就是几天,很多时候甚至连吃饭都会忘记。但有一件事萧亦然不会忘记,就是无论有多忙、多累,每晚都必会在她临睡前回去。拥她入怀,说些夫妻二人才能知道的悄悄话,直到亲眼见她沉沉入眠,一切安好,才恋恋不舍地回御书房继续忙碌。
就像他放心不下她,她也同样惦记着他。白日里只要一有空闲,在确认不会打扰到他的情况下,便会亲自送些提醒清脑的汤品,甚至连午饭都要劳她费心嘱咐,有时更会盯着他吃完才肯罢休。而他也会叫人时常预备些茶点放在窗下的小几上,留给她过来陪他时解闷。
现在,每当他感到疲倦、快撑不下去时,就会躺在那张贵妃榻上,努力回忆她的味道,感受曾经熟悉的气息,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只是,那张小几上却再也没有放过任何物件,早已布满厚厚的一层灰尘。
送走萧亦峰后,萧亦然继续坐于案前,以手支颐,一边按压太阳穴一边秉烛批阅奏折。突然,窗外一阵响动,一只白鸽从未关的窗户扑棱扑棱地飞了进来,落在案上悠闲地踱着步子。
萧亦然先是一阵诧异,随即用手使劲揉了揉已疲惫模糊不清的眼睛,待看得真切后,原本红肿充血的双眼遽然睁大——
是岚风的信鸽!
自三年前在破庙中见到重伤的李岚风后,李岚风便似从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人再见过他。而如今却……
萧亦然急忙拆下信鸽脚上绑着的纸筒,轻轻展开纸条,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
咚!咚!咚!
心脏快速而剧烈的跳动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整个人都似被定住一般,瞪大的双眸眼珠似要掉出来一样,连呼吸都忘记了……
信中只有一行字:
皇后在暮云峰寒莲宫,速来!
萧亦然颤抖地捧着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似要将字刻进脑子里般,才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轻响。
滴答。
滴答!
滴答……
纸上的字迹渐渐晕开模糊,萧亦然慌忙用手擦拭,结果……
一团团的墨色跃然于纸上,再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不!不——!”成串成串的泪水顷刻间泛滥成灾,决堤而出。
是恐惧、是惊喜、是感动,带着浓浓的苦涩和胸口熟悉的钝痛,几欲将他逼疯!嘶哑的嗓子喊出不成调的悲鸣,在重重深宫薄凉的夜幕下,凄怆回荡,断人心肠。
不知过了多久,萧亦然才渐渐平复下来,将已被泪水打湿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起,捧在手中,置于心口,声音飘渺充满祈愿,“雪儿,等我……”
是夜,一骑千里名驹从皇宫奔出城门,“哒哒”之声不绝于耳。
夜风吹起那人的一头银发,整个人都笼罩在清冷的月光下,他一路向北飞驰,头也未回,怀着坚定的信念,决绝而孤傲。
同一时间,筱澜殿和苏府书房的案几上都放着一封墨迹未干的皇室御用信封。
“明儿,想母后了吧!别着急,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她了……”萧亦然低头看着裹在怀中包得严严实实,睁着清澈水灵黑眸一眨不眨瞅着他的孩子,笑若春风。
自他从苏府带走明儿,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父子二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萧亦然出发前便带了够足多的羊奶和适合幼子的补品,一日三餐,定时定量不敢稍加懈怠。而他自己则只吃些硬如石块的干粮,遇到小溪湖泊便舀上一口水喝,遇不到也不在意继续用干渴得快冒烟的喉咙吞咽食物,任干硬的食物划伤脆弱的嗓子,就那么火烧火撩地疼着。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这样不分昼夜的赶路,早就该到了。但他却不得不顾忌年幼的孩子,虽然心急如焚,也不敢急速飞驰。怕骑的太快风大冻着他,更怕太过颠簸累着他。每每看着从圆润鼻头中冒着泡泡,安然熟睡的孩子,萧亦然总是倍感窝心地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在黑夜里行进。
所以,一路上他缓速慢行,却从不停歇,只因他再不愿耽误半刻!
而这种不要命赶路的结果,就是短短月余他便瘦骨嶙峋,如竹竿枯槁。那本已改得再合身不过的衣衫再次变得异常肥大,风一吹就晃荡欲飞。满脸风霜的面容苍白无血,长长的睫毛下一圈青黑的阴影甚是清晰,干裂染血的双唇紧紧地抿着,满头的银白随着沁冷刺骨的寒风轻轻飘舞。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长得愈发白胖、乖巧可爱的孩子。
只有三岁的孩子整日无忧无虑、舒舒服服地待在父亲的怀中,只在马儿吃草时才被父亲抱下马背,解开栓在父亲腰间的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