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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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请的什么人呀,恶心死老子了!这顿饭算赔偿都是便宜了你!”
老板见状刹时汗流浃背,一边偷偷擦拭额上流下的冷汗,一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他低着头弓着腰,挂着一脸讨好的笑容,哆哆嗦嗦地道:“各位客官见谅、见谅……这姑娘打小跟着母亲弹琴卖唱,几天前她母亲刚刚病逝,我见她孤苦无依怪可怜的,就让她到我这儿弹弹琴打个杂维持生计,请各位好汉多担待担待……”
“去你的!老子是来吃饭听曲儿的,不是来做菩萨的!但是……”那人突然话峰一转,眉头斜挑,瞪着一双泛着绿光的瞳孔,色眯眯地道:“如果她肯伺候老子,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哈哈……”那群人一边肆意的哄堂大笑,一边对着桌椅板凳敲敲打打。
“对、对不起……我、我给各位……磕、磕头赔不是……”
从来没见过这等阵势的小姑娘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眼见她的头就要结结实实地磕上坚硬的地面——
“站起来!我替你弹。”
苏若雪拍案而起,她不悦地皱着眉,轻蔑地打量着下面那些闹事之人,眼里的寒气越积越胜,声音远比月色更冷。不待萧亦然反应,苏若雪脚下轻轻一点,登时身形徒然拔高,她先越过二楼围栏,随即轻甩衣袖,飞身而下。
淡蓝色长裙随风起舞,在古琴上方形成一个定格,然后慢慢旋转下落,三千青丝飘散脑后,宛如仙女下凡。
如玉的面容冷如冰霜,她傲然俯视全场,清冷的声音叮咚而出,“哼,都给我听好了!”
萧亦然微一惊后马上镇定下来,眸中带笑,一瞬不瞬紧盯下面的清秀倩影,旋即促狭一笑,声音温柔且深情,“雪儿,我很期待呢……”
李岚风见皇上非但没有想去帮忙的意思,反倒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在那儿暗自窃喜,不禁满脸黑线无奈地摇了摇头。
纤纤十指,轻柔而有力的的抚上古琴。
手指一抹,音起。
琴声如潺潺小溪,静静地淌过原野;如静夜里小虫儿哝哝;如悠林里小鸟儿窃窃私语;又如鹤翔于浅滩,静如大海。
徒然,手一挑,琴音节节升高,震动心弦。
如高山流水,奔流不息;如小河激流,波涛汹涌;如江水滔滔,万马奔腾;又如鹰击长空,凤舞九天。
如此曲曲折折,抑扬顿挫。
佳人古琴,素手悠扬,四周流动着淡淡的清香,熏得人醉,心更醉……
萧亦然闭着双眼,陶醉其中,仔细品味。
袅袅琴音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又好像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
其音空旷,其音悠远,其音绵绵,不绝于耳。
萧亦然缓缓睁眼,起身,望向楼下那抹淡蓝倩影,灸热的黑眸仿佛要焚毁一切,幽深的瞳孔似要吸尽事间万物!
手止,音落。
苏若雪从容起身,目光淡淡扫向那群肇事之人,冰冷的声音似能将人冻僵。
“付钱,滚——!”。
那群人立刻清醒过来,扔下银两,当真“滚”了出去,顿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拍手称快。
望着被老板和小姑娘围着千恩万谢的苏若雪,萧亦然负手而立,背对李岚风傲然道:“如何?如此女子,岂可香消玉殒?值,值了!”
值?值了?!
萍水相逢,舍命相救!
对于普通平民百姓而言,或许——值!
可对于身系万民,担负国家社稷的万金之躯……
李岚风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前挺拔伟岸的背影,随即垂下眼帘,将一切藏于眸中,埋于心底。
当苏若雪回到楼上,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蓦然撞上一双如汪洋大海般波涛汹涌的眼眸。她慌忙别过头躲避那灼人的目光,感觉心跳骤然加快,似要从胸口跳出般剧烈,遂下意识抬起手紧紧压着。
萧亦然将苏若雪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他微微勾起唇角,柔声道:“不早了,莲小姐一路照顾我,想必也累坏了,吃过饭就早点休息吧。”
“嗯,好。”苏若雪无措地垂着头,细如蚊蝇的闷声应道。
三个人围在桌前默默吃着各自碗里的饭菜,心思各异。
苏若雪酸涩难当:迟了,逸然,迟了……我们不可能的,我早已是——身不由己!
萧亦然狂傲不羁:雪儿,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萧、亦、然的!
李岚风左右为难:于公,责任所在他必须阻止;于私,皇上的幸福快乐重于一切!
7第3章 艳惊四座,赠玉剖心(下)
静寂的深夜,夜风从耳边拂过,略微带了些寒意。
苏若雪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摆弄着胸前的几缕发丝,望着穿过幽暗的夜空倾泻而出的清冷月光,若有所思。
“咚咚咚”
随着一阵轻缓的叩门声,传来的是一道低沉且柔和的噪音,“莲小姐,睡了吗?”
摇曳的昏黄烛光使她无法撒谎,但他恰是此时此刻令她最难以面对的人,苏若雪微一苦笑,敷衍道:“嗯,就睡了。”
等待片刻后,那令她整夜枯坐的罪魁祸首却不肯如此轻易就放过她,“有些事情我想现在就告诉你。嗯……是很重要的事情,对于你和我……”
这次没有让萧亦然等太久,阻断视线的红漆木门在“吱吱”的响声中慢慢开启,屋内引人遐想的烛光一点点漫射开来。
“秋公子,请这边坐。”
苏若雪绕过桌子在他对面轻轻落座,如葱玉手淡淡理了下衣摆,才面容稍霁地问道:“不知有何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现在说?”
萧亦然清楚自己的唐突已惹她生气,也不加解释,起身,稳稳地走到她面前站定。一手将袖中早已准备好的玉佩取出,一手成功抓住正欲缩回的纤纤柔夷,将玉佩置于其上,眸中含笑,深情地道:“此玉为白暖玉,是玉中极品。而且世间只有三枚,一枚在皇室,另两枚没人知道在哪里。”
苏若雪完全无法反应,脑中已呈浆糊状。
白暖玉,她当然知道。
但这是什么状况?
他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东西,又为什么要送给她呢……
当柔柔的月光照射在那抹白暖玉之上,其折射的光芒正好刺入眼中,感觉眼睛无比酸涩。指尖轻触,其上似乎还残存着他的体温,从指尖传进身体里,但那股温润暖意却随着心中苦涩不断上升,直至将她的掌心灼伤,方才猛然醒悟,急急开口,“对不起,我不能……”
一直盯着她的萧亦然根本没想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断她,道:“而这一枚就是唯一知道下落,代表着世间至尊,历代皇帝用以封后的——信物。”
——!
苏若雪倒抽一口凉气,错愕地猛然抬头,却恰恰撞上一双似能吸人魂魄的瞳孔,想说什么却梗在胸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闷得她生疼生疼的,差点就掉出眼泪。
突然眼前一黑,她顺势垂下眼帘,定了定心神,缓了半晌方才吐出声音,“那么……您是——皇……”
“对,朕就是皇上。”
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眼见血色从她的脸上一点一点退却,直至惨白,萧亦然心口也顿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忍心中酸涩不动声色地稳了稳神,轻柔且深情地道:“秋逸然也罢,九五之尊也罢,只是身份不同而已,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爱莲雪!朕爱莲雪!”
“雪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可愿与我‘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萧亦然用温柔的似能拧出水的目光望住她,等待她的“判决”。
孰不知,在他看似镇静自若的外表下,正掩藏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掌心早已湿润,他知道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很突然,很难接受。但是他不想再等,他怕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感觉得出她一直在逃避他的视线,推拒他的感情。他也同样看得到,她因他醒来而惊喜,因他虚弱而担忧,因他捉弄而脸红,因他爱慕而……
所以,每次一想到她会离他而去,就难受得无法呼吸,胸口闷疼闷疼的似要炸裂一般。
在萧亦然焦急的等待中,苏若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阖上眼帘,以防止不知何时盈满双眸的泪水轻易地滑落。
静寂的房间里,空气沉闷的让人窒息。迟迟等不到答案的萧亦然,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褪却,逐渐黯淡,异常苦涩。
轻轻牵起嘴角,依稀是个微笑的样子,他再次深深望她一眼,嘴中泛着浓浓的苦涩,“如果这些话,使你感到困扰,就……忘了它吧……”声音缓慢的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深吸口气,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抖动,“明天还要赶路,你也早些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晚安。”
直到萧亦然缓慢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苏若雪才有勇气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哀伤与疼痛。
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错误的身份相遇、相知、相惜……
但如此多的错误,他们要如何相恋、相爱、相守?
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会信么?
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没有预谋,没有算计?
会相信她已在不知不觉之中,爱上他了么?
呵……
这种低俗的巧合恐怕连自己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睨视天下、俯瞰众生的皇帝?!
欺君之罪,可诛九族!
她的命本是他救的,收回也是应该的,可她的高堂怎么办?府中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
所以……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垂头看着仍安稳地躺在掌心的玉佩,苏若雪忽然很想笑,只是嘴角扯开弧度时,眼前的事物却都像蒙上一层薄雾般,朦胧不清,她眨了眨眼睛,除了水滴掉落,视线反倒更加模糊……
自嘲一笑,“居然忘还给他了。”也罢,反正最后兜兜转转也会回到自己的手上,何必再费那二遍事呢。
只是她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决定在日后差点让她送掉了性命!
苏若雪双手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固执地站在窗前,夜晚带有丝丝凉意的风将她的衣衫微微吹起,显得如此凄绝哀伤。
同一时间,隔壁的房间一个略显瘦削却挺拔的身影也默默立于窗前,而他的屋外却守着另一个青衫男子。
残缺的月亮,淡淡的清辉,夜阑人静的客栈,伫立着三道孤寂萧索的身影。
沉闷的房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他开口了吗?”
单膝跪地的刑堂掌事陆离,偷偷擦了擦额上不停滚落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有……”
“一群废物!”
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那人将案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挥开,几乎全部砸在了陆离的身上,而他却连动都不敢动,只能默默捱着。
鲜红的血液顺着眉心蜿蜒而下,陆离在心中呐喊:神哪,救救我吧!
良久,屋中除了那人粗重的喘息声,就是液体滴落的声音,就在陆离以为自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时,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冰冷声音再次响起,而这次却让他觉得无比的幸福。
“滚——!”
“是,是。”
陆离忙不迭地“滚”了出去,同时心中默念:谢谢神佛保佑。
尹洛辰双拳紧握,心情烦躁至极。
今日已经是第十天了,那人怎么可能撑到现在还不肯如实召供?!
明明他每日都严令刑堂可对那人施以任何酷刑,也曾暗示只要留得那人一条命一身武功,随便他们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那人屈服,让那人召供就行!
可时至今日,别说召供了,就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尹洛辰不由在想,难不成是刑堂的人阳奉阴违,故意放水?
尹洛辰越想越觉得可能,他再也坐不住,倏地起身,虎虎生风愤愤离开,直奔刑堂方向。
可当他怒吼着让人打开牢门,踏入那间最阴暗最潮湿的牢房的那一刻,他就不这样想了。他瞪着眼睛,张着嘴,半晌无法反应……
那脏污不堪瘫成一坨的还能叫人吗?
他眼睛一痛,木然地向里走去,看得也更加清晰。
此时的方熠浑身赤/裸不着一缕,但却没有露出他原本健康略显白皙的肤色。因为他浑身上下布满各种伤痕,有鞭伤、烙伤、烫伤、烧伤、划伤、割伤、勒伤……无所不有,简直就像是专为刑堂准备的教学展示品!
密密麻麻皮开肉绽的伤痕外包着一层半干未干的暗红血衣,而血衣外竟还有大片粘稠的乳白色液体,尤其以大腿根部和脸上居多。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因为这是他暗中默许的,但为何当他亲眼见到时会这么难以忍受,仿佛是自己的物品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被人肆意地侵犯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杀人的冲动。
突然,那坨东西动了一下,就在尹洛辰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时,方熠竟缓缓地转过头痴痴地望着他,虽然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