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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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李岚风掉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他的眼眸异常明亮,仿佛明媚星辰闪烁的天空,他的声音亦铿锵有力,仿佛终于冲破山石阻隔的奔腾河流。在这一瞬间,本就俊雅出尘的男子,竟变得如太阳般光芒万丈,刺目耀眼。
五万精兵整齐的阔步前进,用行动来回应着他。
长长的军队渐行渐远,最终慢慢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萧亦然就这样站着不动,微微出神,浑身散发出一股悲凉的气息,“朕这一生亏欠他的太多太多……”
突然手上一暖,原来不知何时一直在身旁默默陪伴他的苏若雪用她纤弱柔软的素手轻轻握着他冻得冰凉的大掌,温柔却坚定地道:“别担心,他一定会大获全胜,平安回来的。”
萧亦然神色一动,立时清醒过来,一脸自责。
糟糕!他居然忽略了雪儿,竟让她陪着站了这么久!
在如此寒冷的冬日清晨,苏若雪额上依然满是汗水,脸色更不知是被冻的还是疼的一片惨白,连丁点血色都没有,他顿时慌乱起来,急道:“雪儿,是不是痛得很厉害?我这就送你回去!”
不想,苏若雪却不动声色地退开,深深地看他一眼,恭恭敬敬地回道:“臣妾没事,皇上还要与各位大臣商议政事吧,臣妾自己回去就行了。”说完,不待他有任何反应,便转身迈步。
萧亦然先是一怔,而后环伺身后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痛!
傻雪儿,总是这样为他着想,宁可委屈自己,让自己伤痛,也不让他有一丝为难,让别人有一丝可乘之机,让任何闲言碎语诋毁皇室、中伤了他……
但他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吃尽苦楚,而无动于衷呢?
刚欲上前追上她看似沉稳的身影,就见面前横过一人挡住他的去路。他刚要发怒,待看清那人后猛地一滞——
阻拦他的竟是苏丞相!
“皇上请止步,莫让雪儿的苦心白费!”
萧亦然心头巨震,脚步却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再也找不出任何纰漏,“回宫,继续早朝。”
“是。”文武百官齐声叩拜,无不露出赞赏的目光。
蔚蓝的天空,白云朵朵。即使寒风阵阵,也不失为出行的好日子。
李岚风抬眼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脑中林林种种杂乱无章地想着事情。
三个月怕是赶不回来,看来是要错过皇子的诞生了。不知皇上会不会帮他留下这个徒儿?
最不放心的就是乐瑶,感情的事希望她能看开些,能早点成熟就好了。
还有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怪他不辞而别……
就这样有的没的想了一路,刚刚收回的目光却蓦然对上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透亮的眼眸。
是他!
嘴角不自知的缓缓勾起,向伫立右边山顶的那人略一颔首。
司徒影被他洒脱不羁的笑容晃得微微失神,就在那略显单薄却无比坚毅的身影渐行渐远即将消失的一刻,他总算回过神来,忙用传声入密的功夫叮嘱,“此行路途遥远且多有山谷密林,要随时提防偷袭伏击,更要注意身体。两军对垒时,要沉着冷静;上阵杀敌时,要小心冷枪暗箭。还有……”
“什么?”心中暖意融融的李岚风,虽未停下却用同样的方式回道。
“没、没有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太多事了?”居然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指手画脚!
想罢,司徒影自嘲一笑。
直到长长的队伍完全隐没在天地的尽头,司徒影也未等到对方的回答。
看吧,果然被嫌弃了。
苦笑着转身,就在他跨出第一步时,传来了让他寂静已久波澜不惊的心有了异样感觉的声音——
“是有点罗嗦……”
司徒影的心随之一紧。
“但并不讨厌,哈哈!”
司徒影暗自磨牙,感情逗我玩呢!
“……皇宫里危机四伏,你也要多加小心。”
司徒影露出一个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情似水的笑颜。
“好,我知道。”
“等我凯旋归来,咱们一醉方休!”
“好,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二人爽朗豪气的笑声扩散在苍茫的天地中,振奋着每一个人的精神。
“小姐你怎么样?你这样硬挺着会出事的!”
从城门回来,一下轿便瘫在她身上,连站着都吃力的苏若雪硬是在蝶语的搀扶下咬牙一步一步走回寝宫。
刚跨进门槛,不停颤抖的双腿突然一弯,眼见就要摔倒!苏若雪急忙把所有的力气灌注于双腿上,将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也幸好蝶语反应够快先她一步跪趴在地上,让她的双手能够撑在她的背上,才不至于摔倒。
喘息良久,苏若雪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快……起来吧。”话音刚落便试图撑起身体。
“不要!”蝶语急道:“小姐千万别抬手!小姐你就这样拄着蝶语慢慢挪到床前吧,蝶语求你了!小姐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不能拿肚子里的皇子冒险啊……”
哽咽的声音透着哀伤和无助,苏若雪心中感激没有开口拒绝。她试着虚抬起双臂,但只一下就再次重重压在蝶语的背上。
“唔……”蝶语咬牙倔强的支起背部,任苏若雪将全身的力量压在上面。
“蝶语!你……”
“小姐,蝶语没事。你就别耽误了,一会儿力尽就……”蝶语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连忙催促道。
苏若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撑不起身体,只好依蝶语的意思,含泪妥协。
就这样,二人一个在地下爬,一个躬着身以其作拐,一步一顿地挪向床边。
短短几步路,硬是耗去了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她们一个歪歪斜斜地躺倒在床上,一个气喘吁吁趴倒在地上。二人全都满头大汗,蝶语的背上更是湿透一片,其中还参杂了苏若雪一路滴落的汗水。
“蝶语……你……怎么样了……背上的伤……还疼不疼?”一心记挂着蝶语,苏若雪不等喘过气就迫不及待断断续续地问道。
蝶语红着眼眶撑坐起来,哽咽道:“小姐,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蝶语……”
苏若雪愧疚地看着蝶语,虚弱地道:“上次不仅连累你挨了巴掌,竟还……竟还害你被杖责!都是本宫太无能才害你如此,而你非但不怨我还带伤服侍我……三十杖啊!最少也要十天才能下地,你却只休息了一天便硬是过来伺候我……原本卧床一个月就能完全康复,却拖在现在……唔!是我……对不起你!呃——”她本就被腹中躁动不已的胎儿折腾的筋疲力尽,心情悲愤之下更是雪上加霜。
“小姐!小姐!”蝶语任泪水模糊双眼,急忙上前,“蝶语真是该死!居然忘记帮小姐解开束缚!”顾不上擦去泪水,手伸到苏若雪衣内,抽泣道:“小姐对蝶语的好,蝶语都记在心里。小姐没有对不起蝶语,能为小姐分担是蝶语求之不得的,所以是蝶语心甘情愿!可惜蝶语无能还是没帮到小姐,害得小姐差点就……”
终于摸到布头的蝶语,拉了几次居然没有解开!
没有办法,只好一件件解开苏若雪套在外面的衣服查看究竟。当最后一件外衣被解开时,蝶语已经忘记了呼吸,呆滞地望着已疼的面无血色、浑身尽湿的苏若雪,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此时,苏若雪苍白的双手死死地扳住床沿两侧,用力到青筋突起,用力到指甲深深地嵌入,指甲中满是木屑,有的指甲甚至已经向上翘起,鲜血沿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也砸在蝶语的心上。
“小姐!你居然系的是死扣!”蝶语放声嘶吼,“值得吗?值得吗?!为了一个狠心刑罚你的人,值得吗!”
想扯出个笑容证明自己无事,却无力办到,唯能用眼神传达着那个支撑她到现在的根源——值得!
蝶语不明白,却不得不尊重苏若雪的想法,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多想,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又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只是手里却多了一把剪刀。
一剪子剪断死结,苏若雪却没半点轻松。随着白布被蝶语一圈圈打开,她才渐渐喘过气恢复些许。当最后一圈白布拆除时,一个被勒出数条寸许宽的淤青发紫的浑圆腹部便呈于眼前。
蝶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一鼓一鼓的,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样,且它每鼓一下,苏若雪便是一阵抽搐,脸色亦再白上一分。
“小姐,我这就去找御医!”
本该神智不清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抓住蝶语的衣角,艰难地挤出声音:“去、去找赵御医……别、别惊动其他人……唔!”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苏若雪痛得忍不住弓起了身子,松开衣角,双手紧紧按在腹部。
蝶语没有回答抹着泪跑了出去。
这次一定要赶得及!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某在想要不要投个深水炸弹下去……╭(╯^╰)╮
虽然无德了点、残忍了点,但亲哪也请体谅加安慰下某寂寞孤单且十分脆弱的小心脏呀!
虽然某因为最近太忙,已经好久没扭腰抹泪满地打滚,但乃们也要时不时潜上来透透气嚎一嗓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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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 忆往昔,莫言悔
五岁的蝶语;有着一张粉嫩可爱的脸蛋;肉嘟嘟的;十分惹人喜爱。她是娘亲的开心果;亦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
每个孩子小的时候都会顽皮;蝶语也不例外。
那日她正独自在院中玩耍;突然隐隐听到“喵喵”的叫声,于是她顺着声音不知不觉间到了大娘的院子,看见哥哥正在逗弄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猫咪。猫咪似刚出生,眼睛还未睁开;正懒懒地打着呵欠;加上胖乎乎雪一样白的身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蝶语忍不住跑过去想摸摸小猫;却被哥哥一把推开,“我娘说了,婊/子的孩子将来也是婊/子,浑身带病到处祸害人!”
小小的蝶语摔倒在地,手掌和双膝都磕破了,却忍着痛含着满眼泪水地瞪向哥哥。她不知道婊/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听得出来这是骂人的话,于是更加委屈和气愤。
“不许你骂娘亲!快道歉!”娘亲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是世上最温柔最美的人,谁都不可以说她,任何人都不行!
小男孩轻蔑地白了她一眼,不屑地哼道:“本少爷没空理你这个小狐狸精,滚开!”说着,就抱着小猫从蝶语身边走过。
蝶语红着眼眶,含泪的眸中满是怒火。她记得有次问娘亲“狐狸精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姨娘们和哥哥都管她叫小狐狸精?”娘亲没有告诉她答案,却抱着她哭了很久,一直在说“对不起,娘对不起你……”当夜娘亲就病了,在床上躺了好久,她还看见娘亲偷偷将带血的手帕藏起来。从此,她再也不敢问娘亲,因为她不要娘不开心,更不要娘生病。
就在小男孩子得意地抱着小猫推开门正要进屋,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中还未来得及落地时,突然背后猛地被人一推,“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蝶语呆呆地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哥哥,只见地上还有红色的液体流出,禁不住全体都颤抖起来,一下惨白了脸色。
“健儿,你怎么了?健儿!”
“你这该死的小狐狸精,我要你偿命!”
木然地被人推在地上,身上、脸上、头上落下无数巴掌。她浑身都在痛,却叫不出来,喉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哭都忘记了。脑中唯一残存的就是,千万不要连累娘亲,她不要娘亲也这样痛,真的好痛……
但她的愿望终究落空了,她娘亲闻讯很快赶了过来,并代她受了家法。因小男孩只是磕到头昏了过去,并无大碍,所以姨娘们无法动用极刑,只能按上限重责五十板。但这对身体孱弱的娘亲仍是致命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绑在长凳上,被打的血肉模糊、体无完肤。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哀求,得到只是幸灾乐祸的嘲笑和冷漠的白眼。
幸运的是,她终于寻到机会逃了出去,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父亲,及时救下了娘亲。
事后,父亲责备姨娘们自作主张、擅用家法,并让她们以后要和睦相处,相互友爱,同时也罚小蝶语跪在祠堂思过。
寂静的祠堂阴冷黑暗,坚硬的地面上泛着丝丝凉气,夜晚初春的寒风也从窗户和大门的缝隙中鱼贯而入。小蝶语瑟瑟发抖地跪在祖先的牌位前,一动不敢动,含着泪的大眼睛闭得死紧,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
整整一夜,她又冷、又痛、又饿、又困、又怕,却并不怨怪。做错事就要受罚,这个道理她懂,她只是非常担心娘亲,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请最好的大夫。好多的血,娘一定很疼,却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反而一直对她笑……
娘亲终是留下病根,身体异常虚弱,甚至连出屋都很勉强。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夏季最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