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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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太医们围在床边纷纷摇头叹息,你一言我一语。
“背后的一掌用了全力,不过幸好是打在背上,要是打在胸前……李将军定会当场毙命!”
“可是,他胸前的一掌虽不比背后,但造成的损伤也不容小觑啊!”
“是啊,李将军全身经脉已毁了七七八八,且多处筋骨断裂,内腑更是严重受创,若非……呃……凭着一股外力吊着最后这一口气,恐怕……他根本就撑不到这会儿了。”
……
听到这些,萧亦然顿时心如刀绞,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栽倒。胸口更像被人捣了一拳,腥甜的液体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却被他强压了下去。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什么灵丹妙药!总之,一定要救活他!”
太医吓得连连应声点头,继续在李岚风身上查探着,接着又塞了一粒药丸在他舌下。随后,一位太医将一根根金针在火上炙烤到烫手,然后再递给另一位太医,只见那名太医屏息凝神,缓缓将手中的金针刺入李岚风身上各大要穴。
每次金针刺入,李岚风的身体就剧烈颤抖,口中也不时发出低低的□声。如此反复直至他周身穴道插满金针,李岚风早已连□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亦然知道这是因为疼痛。
虽然李岚风已经没有了意识,但他的身体却有着本能的反应。不过也幸亏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中,否则这种如钢刀刮骨般的疼痛,清醒着反而更加难以忍受。
一切完毕后,一位资历较深的太医躬着身走了过来,抖着声道:“皇上,臣等会儿去亲自煎药,待一个时辰后拔去李将军身上的金针,然后再辅以汤药,李将军的伤势就基本处理好了。所以……皇上,还是让老臣为您诊治下吧。”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李将军伤势实在太过严重,而且……呃……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太医被萧亦然凌厉的眼神一瞪,吓得伏跪在地,哆嗦地道:“李将军现需每隔二个时辰换一次药,行一遍针,臣等一定会全力救治,尽快让李将军脱离危险,早日清醒过来。”
萧亦然眯着眼,从喉中艰难地挤出声音,“那他的武功……”
“这……臣、臣等已经尽力了。如果单单伤到肋骨还好医治,但背后那一掌却严重损伤了脊椎,今后怕是会落下残疾。李将军能够活……活下来,已是不易,至于武功……就不好说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萧亦然反而笑了。他走过去跪坐在床边伸手握住李岚风此时苍白无力的手指,“只要你能活着,朕……”喉咙的不适让他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巴,轻咳了两声,才继续说道:“朕就算寻遍名医,也一定会医好你。岚风,相信朕!”
看到皇上嘴角咳出的血线,太医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询问。就在这时,一声在众人心中犹如天簌般的尖细噪音从门外传入——
“太后驾到!”
话音未落,便见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位仪表万千、雍容华贵的绝美妇人匆匆走了进来。
“啊!皇儿,你这是怎么了?!” 太后震惊地瞪大双眼,心疼的悲声呼唤。
然而此时,萧亦然眼中唯有李岚风,对外间的一切皆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已完全湿透,分不清什么颜色、破破烂烂的外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从那上面滴滴答答落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发髻散落,凌乱地贴在脸上、肩上,顺着脸颊流下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萧亦然就那么静静地跪在床边,满脸的血污,往日里流光溢彩的眼眸,此时却早已是暗淡无光。
“太医,太医!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皇上医治!”
就在太后即将触到萧亦然时,萧亦然突然眼前一黑,堪堪倒在太后的怀里。
“天!皇儿——!救救他……快……”哀伤悲痛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原来,竟是太后因惊吓过度也昏了过去!
一时间,悲伤压抑的空气迅速弥漫开来,整个皇宫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闷得人透不过气,亦不敢用力喘气。
“啪!”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秦少羽左边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上面赫然是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混账!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伤了皇上、本宫的亲弟弟!”萧亦柔居高临下地怒视跪在脚边的人,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寒气。
秦少羽忍下屈辱,讨好地柔声安抚,“皇上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的。而且……”
还不等他说完,便觉一阵劲风拂向右边脸颊,而秦少羽却只是恭敬卑微地跪直身体,连动都未动一下,即不躲也不反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啪!”
比刚才更加响亮的巴掌声如期而至,这次秦少羽右边的脸颊也同样有着五个暗红的手指印,而秦少羽却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吭也未吭一声。
“你给我闭嘴!你当伤的那人是谁,是寻常官员,是帮派掌门吗?那是皇上!是我亲弟弟!你们居然狗胆包天,竟敢伤他?!”
话音刚落,萧亦柔竟突然抬起腿,一脚踢在秦少羽的胸口上——
“呃!唔……”
心口瞬间传来的剧痛让秦少羽忍不住痛呼出声,但他却依然用手撑着地面勉强跪直身体。
萧亦柔向他移了半步,一脚踏在秦少羽的手背上,看着秦少羽痛苦地皱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脚下愈加恶意地用力碾压,阴恻恻地道:“秦少羽,你是不是‘驸马爷’做得久了,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看来本宫有必要帮你好好想想,你说……是不是?”
手背随着萧亦柔脚掌的用力碾压,皮肉已渐渐破裂渗出血来,钻心的剧痛让秦少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额头鼻尖也溢满豆大的汗珠。而对于萧亦柔的质问,秦少羽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是。一切但凭公主吩咐。”
萧亦柔满意地抬起脚,脸上闪过一抹阴险狠毒的笑容。
哼!幽冥宫主,等你再无利用价值之时……
24第10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中)
此时,位于城北清静安宁的丞相府前,苏若雪飘然下马,望着威严的匾额,缓缓踏上台阶,叹息一声,轻轻叩响面前的巨大漆红府门。
“吱——”,随着厚重的府门由内向外缓缓开启,只见一位老者撑着伞走了出来。
老者年近花甲,头发已半数花白,但并不笨拙。身着精致整齐的上好锦服,一脸的肃穆稳重,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仆役,定是府中受主子器重的管事之人。
老者刚出来时,不拘言笑,脸上隐隐带着几分不悦,想是不知何人竟如此不懂规矩,在这种天气这种时辰还来上门打扰。可待他看清敲门之人后,瞬间愣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半晌,猛地转身,发足狂奔,激动地向府内大声叫喊:“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苏若雪被老管家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微一愣神,随即低头,莞尔轻笑。
一个人无法左右无情的岁月带给容貌的沧桑,但却可以改变心态,可以努力活得潇洒自在。就像任伯,一如十年前那样精力旺盛、朝气蓬勃,可当真是老当益壮,丝毫不逊正值青春的他们。
苏若雪整理了下风尘仆仆的衣袍,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缓缓抬起右脚,就在她即将跨入府门之时,漆黑的天迹乍然一亮,银光暴闪!
昏暗的天空霎时好似被撕开一道裂缝,紧接着惊雷阵阵,在厚厚的云层中上下翻滚着,划破人的耳膜。雷声响起的同时,比刚刚更加暴烈的骤雨倾盆而下,似疾风狂扫,一时间天地万物都被淹没其中。
苏若雪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抬起的腿也不由放了下了来。素白如玉的手指抚上心口,凄凉地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默道:亦然,你会原谅我吗……
垂眸,缓缓勾勒出惨淡至极的笑容,苏若雪再不犹豫,一步步迈进阔别了十年的丞相府……
巍峨的皇宫,在阴沉的云层下,接受电闪雷鸣的洗礼,愈发显得肃杀,而高高在上!
“皇上如何了?”
“启禀太后,皇上的外伤看似严重,但都只是皮肉伤,经过包扎处理已无大碍。不过……麻烦的是皇上的内伤。皇上似乎曾大量损耗过内力,再加上这次强行为李将军渡气,呃……”
太后面色不豫地斥道:“皇上到底如何?快说!”
“是,是。”太医哆嗦着擦了擦满头冷汗,将头压得更低,谨慎地道:“皇上内伤沉重,心肺皆已受损,虽不至命,但……但对身体已经造成了严重伤害……”
他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太后的反应,见太后眉头紧皱,太医哆嗦得更加厉害,脚下一软,索性直接跪伏在地,抖着嗓子道:“所、所以,皇上需安心静养至少一、一年以上,方可恢复大、大半,而且必须终生服用汤药辅助调理,一日不可断,否则恐会留下严重的宿疾隐患,伴、伴其终生。但,如果能坚持用药三年,或、或许也可完全恢复也非不可能……”
太医说完后仍伏在地上未敢起身,太后也一直没有出声。
空气异常凝重,几欲窒息。就在太医偷偷摸着脖子,哀叹自己福薄命苦时,终于传来太后空茫苍凉的声音。
“哀家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多少名贵药材,多长……时间,总之一定要医好皇上!绝不能留下任何宿疾隐患!听、清、楚、了、吗?!”
“是、是,臣等一定竭尽全力治好皇上!臣这就去准备,这就去。”跪伏在地的太医,连忙叩首告退。
太后坐在床边,凝望华丽锦被下全身缠着绷带,像木偶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的萧亦然,颤抖地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慈爱,再无往日的淡泊从容。
“皇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悲伤的太后再也忍不心中悲痛,捂着嘴失声痛哭。
晶莹璀璨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涌出,再成串地滚落脸庞,最后消融在衣襟被上或碎裂在冰冷的地面上,只余道道泪痕,证明其存在过的印记。
忽然,一只瘦削苍白的修长手指轻柔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随后传来破碎的、极其沙哑的,却也是久违的、充满希望的声音——
“母后……”
尽管喉咙如火烧般疼痛,萧亦然仍吃力地坚持说道:“别哭,儿臣没事了。”
“皇……皇儿!”太后看着已睁开眼睛、伸手为她拭泪的萧亦然,激动地瞪大眼睛,泪水反倒更加止不住地汹涌而出,“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
萧亦然看着因担心自己而泪流满面的母后,心中酸涩,自责地道:“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虚弱地扯出个笑容,“母后放心,儿臣很好,哪里都不痛,真的。”
知子莫如母,太后如何不知道他在自责,在强颜欢笑地安慰她。
太后稳了稳情绪,擦干脸上的泪水,慈爱地笑了,轻声宽慰道:“皇儿,太医说只要能坚持每日喝药……三年,三年就可以完全康复!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静养,其他的什么都别想,答应母后,好么?”
望着母后故作坚强,实则脆弱的目光,萧亦然心中一痛。
岚风情况尚不明朗,雪儿……又音信全无,一个月后的婚事……
可他又怎么忍心再让母后伤心失望?
所有苦果,唯有独自承受。
这还只是私事,再加上朝堂纷争,江湖动乱,番邦滋事……
叫他如何能安心?!如何能静养?!
作为一国之君,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他都必须肩负起这些重担。没有怨言,不能退缩,不能逃避!直至他再也无力扛起,直至将他压垮,直至生命的尽头。
但,这些他都不能对母后说,那样她会担心,会心疼的。
然,唯一可以与他一起分担的人,却留下薄薄的一张纸,短短的只言片语,就狠心地抛下他,离开了……
萧亦然收回思绪,缓缓露出一个光彩夺目的笑容,看似真诚的许诺,“好。”
看着萧亦然如雨后初霁的灿烂笑容,慈爱的太后宁愿选择相信,相信他没有骗自己。
太后俯身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皇儿你刚醒,身体太过虚弱,再多睡会吧,母后明天再来看你。”
萧亦然本想拒绝,不忍母后因他之故过于操劳。但转念一想,罢了,与其让母后徒自担心,不如就如她的愿好了。
于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合上疲惫的双眸。
太后轻轻起身,看着萧亦然一点点安然熟睡,半晌,叹息着转身向外走去。却殊不知,她以为安然熟睡的人,此时已睁开双眼,眸中明亮清澈,毫无一点睡意。
萧亦然听着殿外母后轻声吩咐侍从的声音,感激地笑了。
当一切归为平静,萧亦然试着撑起身体,丹田却空空如也,感觉不到一丝真气,手脚也软软的使不上劲,而且每动一下,身上无数伤口都似重新裂开般疼痛,胸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