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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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雪因伤势沉重,昨晚多次被痛醒。每每睁开眼,看到身侧紧搂自己的萧亦然即使在睡梦中嘴角仍带着满足的笑容,苏若雪都会心中一暖,她深深凝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俊朗睡颜,默默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任疯狂肆虐的疼痛将自己一点点吞噬殆尽。她被这无休止的疼痛整整折磨了一夜,直到一个时辰前才终于疲惫地沉沉睡着。
此刻,沉浸在梦中的苏若雪隐约听到耳边传来那熟悉的令她无比眷恋的低沉嗓音,苏若雪迷迷糊糊中倍感安心,懒懒地轻声应着,却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又往枕头上蹭了蹭。
看到苏若雪如孩童般纯真可爱的动作,萧亦然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捏起几根她散落脸侧的发丝,轻轻搔着她的脸颊,见她怕痒的偏头躲闪,就是不肯睁眼。于是好笑地追着她恢复了此许血色的清雅容颜,继续搔她痒痒,“小懒猪,看你往哪儿躲,呵呵……”
脸颊、鼻头、嘴唇、耳朵无一幸免,苏若雪怒了,想都没想“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结果牵动身下的伤口,粹不及防“啊!”的惨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汗如雨下!
“雪儿!”
萧亦然这回什么玩闹的心情都没有了,慌忙扶着她倚靠在他胸前,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子不停地轻颤,不禁变了脸色,“怎么样,很疼?”
见苏若雪强忍疼痛地摇了摇了,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不由轻声斥责,“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你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
闭了闭眼,萧亦然痛苦地回忆,“当你浑身是血、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你知道我有多悔、多恨?!心像是被人用刀一下下剜割,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雪儿……不要再吓我了,我承受不住,真的承受不住……”
似绝望般哀求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从帝王的口中流出。
苏若雪没想到会把他吓成这样,使他想起那段两人都试图遗忘缄口不谈的痛苦回忆。苏若雪在感动之余也懊恼不已。在心里直骂自己笨,本来想配合他轻松一下,结果却弄巧成拙、事与愿违,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望进那溢满悲伤的深邃眼眸,听着卑微恳求的话语,苏若雪心中剧震。
这就是爱吗?
被人捧在手上,含入嘴中,放进心里,无时无刻不感到温暖,感到幸福。
十年来,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的苏若雪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疼爱是如此甜蜜的负担,她渴求一直背负下去,直到永远……
苏若雪红着眼眶,郑重地点了点头,哽咽道:“好。”
萧亦然如愿听到她的承诺,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轻哄,“这才乖。来,我先给你擦擦脸,然后我们再上药。”说着,便拿起一旁早已预备好的手帕要为苏若雪擦脸。
苏若雪倏地一下脸就红了,缩着身子躲闪,“不、不用麻烦你,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何必跟我客气呢。雪儿,你昏迷这几天可都是我为你擦洗上药的,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已经看遍了,你还害羞什么?”萧亦然见她害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苏若雪想想也是,便闭起眼睛默许了,只是脸颊却越来越红,一直蔓延到耳后。
就这样,萧亦然用他修长完美的手指在她脸上擦来擦去,顺便揩了点油。但当他擦到依然红肿伤痕累累的双唇时突然停了下来,苏若雪不解地张开眼,却看到逼至眼前放大的俊颜,及喷于脸上烫人的灼热气息。她刚想躲开,就被萧亦然一口吻住,并趁其愣神时将温热湿滑的舌头挤了进去。
萧亦然执着而又不失柔情的软舌在苏若雪湿润炙热的口腔里,轻轻勾碰她蛰伏的舌头,卖力的挑逗、辗转或是吸吮,直到把不能闭合的朱唇弄得口水涟涟方才退了出去。
看着苏若雪星眸半眯蒙上一层朦胧水雾,萧亦然粲然一笑,用自己柔软的舌头一点点舔净残留在她唇角的唾液,同时也滋润着她干裂渗血的双唇。
终于得以喘息的苏若雪快速抬起头,满脸绯红地瞪了他一眼,又以更快的速度低下头。
萧亦然本想给她一个真正的吻,让她一点点感受它,喜欢它,忘记那次的惨痛。但看到她如此动人的一面,萧亦然顿时感到身下如火烧般难耐,但无论如何不能再伤到她,而且她现在的身体也根本不能承受此事。萧亦然无奈苦笑,真是作茧自缚啊。
一边运功压制不停上窜的欲/火,一边不动声色的扶她躺下。
掀开锦被,手指一点点揭开在她身上缠绕的绷带,轻而缓。待到全部除去,露出伤痕累累依然残留斑驳血迹的娇躯,萧亦然如被冷水淋头,登时清醒,什么欲望邪念都褪的一干二净,只余满腔的悔恨怜惜。
而此时苏若雪闭着眼睛,抿着嘴,整个人如煮熟的虾,通红通红的,可萧亦然却再也没有了兴致。
他拿出袖中的药盒,修长有力的手指剜出少许,缓慢的在她身上涂抹,一遍一遍地擦过每一个伤口、每一处淤痕,不漏过任何一个地方。
当微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时,苏若雪的身体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轻颤,不仅仅因为伤口被碰触产生的刺痛,还因为这种如被情人抚摸的感觉使她羞愧难当。
感觉到她的害羞躲闪,萧亦然柔声轻哄,“小懒猪,岚风就要回来了,你不是想让他也看见你现在如此可爱的样子吧……”
苏若雪气结,闷闷的哼了声,便紧闭双眼,如砧板上的鱼一动不动,大义凛然地任他为所欲为,但抓紧床单的双手却透露了她的紧张。
萧亦然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并不点破,只专注的继续涂抹,动作轻而柔,让苏若雪感觉像幼时母亲于身上温柔的安抚,使哭闹不休的孩子能够安心地静静沉睡。
苏若雪觉得很安心,也贪恋这样的温柔。
就在苏若雪几乎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感到穴口附近一阵剧烈的刺痛,顿时清醒过来,抬头看去……
萧亦然虽嘴边带笑,却眼神哀伤,声音微颤,“对不起,弄痛你了……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苏若雪含笑点头,“我没事,你放心弄吧。”
萧亦然心中酸涩,眨去即将滚落的泪水,更加坚定要守护她一生的决心。
深呼一口气,萧亦然将两根沾满药膏的手指,慢慢地探了进去,却发觉苏若雪全身猛然一紧,双手亦牢牢地攀着床边,关节皆已泛白,却没有泄露半点声音。萧亦然红着眼眶,将心一横,继续专心上药。
尽管已经万分小心轻柔,但经一触碰,就是一阵阵撕裂灼烧的疼痛,而苏若雪为怕惹他内疚伤心,唯有咬牙强忍。
萧亦然上好药后,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好,最后用干爽柔软的手帕擦去她满脸薄汗。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熟悉的嗓音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低沉喑哑,尤其是近在耳边响起时,一声一声,如同在撩拨着心底最脆弱的那一根弦。
苏若雪把微烫的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腰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帮你揉揉?”
苏若雪早已将那件事忘的一干二净了,没想到萧亦然居然还记得。怕他自责,连忙摇头,“早就不疼了,不用揉了。”
说完,苏若雪拉住萧亦然的手,笑意宛然,“亦然,忙了一早上你也累了,上来休息下吧。”
明知她在说谎,但见事情基本都处理完毕,而且她脸色不再苍白如纸,已有了淡淡的红晕,萧亦然朝她柔和地笑了下,也就不再坚持。
17第7章 上苍见怜,誓不负卿(下)
“少爷,粥熬好了,现在可以端进来吗?”李岚风站在门外恭敬地问道。
“进来吧。”
李岚风推门进去后,看到坐于床沿的萧亦然气色如其声音一样清朗富有朝气,面向苏若雪露出一个真挚笑容,随即霍然跪下,“莲姑娘,谢谢你救了皇上。我,李岚风愿以性命相报!”
苏若雪大惊,刚要起身,便被眼尖的萧亦然一把按下,“别乱动!”
说完,萧亦然翻身下床,上前一把扶起李岚风,郑重地道:“岚风,在我心里从未将你当属下看待,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能并肩作战、荣辱与共的好兄弟、好伙伴。”
转而又无奈地叹道:“还有,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在宫里是没办法,在外头怎么也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的俸禄已经不少了,我可没银子给了啊。”萧亦然一脸无辜地说完,最后还两手一摊,夸张地摇头叹气。
“噗!”
苏若雪被他逗的乐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对不起,噗!哈哈……对不起,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噗!哈哈!”
萧亦然一脸黑线地扔下被吓得吊愣傻站的李岚风,几步走回床前小心地扶起苏若雪,一边用手轻轻顺着她的背,一边瞪着眼睛道:“有这么好笑么!你慢着点,小心抻到伤口。”
“不行了,太逗了,哈哈……唔……好痛!”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啊!”
看着萧亦然微愠的脸色,苏若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瞅着萧亦然,可怜兮兮地道:“呜呜……幸灾乐祸,遭报应了。”
“呃!咳咳——”太过震惊、太过意外,萧亦然顿时傻眼,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呀……惹祸啦!”苏若雪一边冲李岚风眨眨眼睛,一边用手轻拍萧亦然后背为其顺气。
李岚风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相处,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们本都是锋芒毕露、清冷孤傲之人,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敬畏不敢接近。
也许,只有面对自己喜欢、真心爱慕之人才会卸下所有的面具,毫无保留的把最真实的、最脆弱的一面,原原本本地呈现在那人面前。
但,就是在这样没有一丝防备、倾心相付的情况下,如果遭到背叛,那将会是致命的,而且是两败俱伤!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惨死,自己又为何年仅七岁便被送入宫中接受作为暗卫地狱般的训练!
李乘风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他三岁,那时年仅三岁。而他的母亲却并不是父亲的妾室,只是在战乱被身为忠勇大将军的父亲所救,又阴错阳差的有了骨肉。
但父亲在迎娶母亲的时候,就曾立誓,“此生只会娶雨嫣一人为妻,并绝不纳妾!”
而这个承诺对父亲不单单只是束缚,那是他对母亲挚诚深刻的爱恋!
所以,他们最终没能进入将军府,也没能进入祠堂,更不可能认祖归宗。
但父亲并没有对他们不闻不问,相反不管是因为身为男人的责任还是人性的道义,战后凯旋归来的父亲便将那时生活窘困的母子一同带回,并安排在城效一处宽敞的独门小院中,还雇了个老妈子照顾他们。
父亲每月也会让人送足额的银票给他们,逢年过节还会带上他亲自登门看望,稍去大堆的礼物和食品。
当然,对于这些事,母亲都是知道的,因为父亲从未打算隐瞒。他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母亲,并跪下向母亲认错,那也是母亲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
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岚风还记得母亲曾说过,“你爹,是全筱月最有担当、敢于承担的男人,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这个家。能嫁给这样的男人,是娘千世万世修来的福分,娘没有怨言只有感激。”
但是,人心是贪恋的,永远不知满足的。
父亲的担当和母亲的包容,并没有换得他们的感激,反而惹来无妄灭门之灾与杀身之祸!
那年,是自有他以后母亲第二次怀孕。一家人本是欢天喜地盼着能再多个孩子来延续李家的香火,或是哪怕多个明珠也是好的。
夏末秋初正是多雨的季节,母亲那时已身怀六甲却还挂念城效的那对母子,一定要亲自去探望,又恰缝父亲被皇上招入宫中议事无法陪同,母亲便带着自己坐马车过去。
那对母子见母亲来看望他们,惊讶之余很是紧张,一边招呼母亲,一边吩咐老妈子准备糕点和茶水。一下午的时间,母亲与柳姨唠着家常,他则和弟弟玩得灰头土脸。
回府的时候突降暴雨,城效的路泥泞湿滑,他们在路上又耽误了不多时辰。等到家时,父亲正急得要去接他们。母亲被父亲抱下马车时,还曾笑说:“就你瞎操心!我早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闺中姑娘,还能出个什么事?!”
父亲但笑不语,只是抱着娘的双臂紧了双紧。
谁料,当晚母亲突然腹痛,父亲不顾宫禁硬是请来了御医,全府上下整整折腾了一夜。第二日天亮时,他才从丫头的口中知道,母亲小产了,父亲也被皇上派的侍卫抓走。
他那时还小,只知道母亲一向疼他,便嚷着要去看母亲。下人们拦不住他,也不敢拦,就在他把手放在房门上时,突然被人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