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妻淑仪-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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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抬头看着他,珊瑚金穗串带着纪子谦的温度暖着我的手心儿,方才思念家人的心思又被勾起,不免眼眶泛泪。
“权当是报你步摇之礼罢。”纪子谦出门时又添了一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伏在椅背上哇地一声哭出来,字字诛心。
次日穆若江果然来了,我叫媚儿带了四五个丫鬟和三个嬷嬷候在跟前,这么多眼睛看着我便不会有事儿了。眼瞧他一身青底白鹭纹样衣裳,领口用苏绣手法密密缝了,很是惹眼好看。我问了好,便让人开库。
“这几箱子全是瓷器和字画,想着孙大人是翰林院翘楚,必然喜欢这些罢。”我命人打开东角上的五个箱子,一边朝穆若江说话。
穆若江略略看了几眼,点了几个说:“孙大人喜欢古玩,这几个看着还不错。字画就不必了,倒是挑几样新颖的首饰给孙夫人才是。这孙大人最爱他的夫人,很有张敞画眉的意思在里面。”
这话提醒我了,纪家可不是有现成的好东西,忙转头对蕊儿说:“去我们家布庄看看,挑几匹好看的料子送进来。还有在鸾凤阁挑几样首饰,拿回来给我过目。”说完我见穆若江盯着字画箱子看,便笑道,“先前老爷生辰那日,大人送的《纪府图》让奴家看得转不去眼,难为大人画得这么仔细。”
穆若江移开了眼,看着我说道:“夫人看过了?寥寥几笔必定让夫人见笑了。”
“不敢,穆大人画风独特,浓淡适宜。独独有一点奴家不明白,还请大人解惑才好。”
穆若江眉毛一挑,没想到我会说这些话,便问是何。我抿嘴一笑,让媚儿展开画卷,指着画上的玉漱亭,这亭子里面笔墨浓稠,一点一断,便勾勒出一个人来。
“穆大人请示下,这画全是山水楼台,却在此添一人,未免有些……”我本想说画蛇添足,但怕犯了文人的忌讳,生生住了口。
穆若江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要说什么,提前解释道:“那日玉漱亭里与夫人畅谈音律,想着在这里添上一笔用来纪念初得知音罢。”
我见他说到玉漱亭上去了,怕底下人学了话胡说,连忙打住话头:“奴家的弟弟舒玉少不更事,烦大人教导一二,改日必当登门拜访大人,谢大人教导之恩。”
穆若江摆摆手,笑道:“夫人这话太客气了。在下府邸翻修才叨扰贵府,新府开门时必请贵府赏脸。舒玉虽年轻,做事却一等一的周到,你倒担心的太过了。”
今日若不是穆若江亲口说出,我还真不知他为何住在我们府里。想他一个府尹,虽不是朝臣,但一方安危都系在他身上,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府邸。我笑了笑,又想这般人才家里必定有一个满腹诗情、风雅至极的夫人,如今他倒好住在好友府上品茶赏花、切磋琴艺,他家夫人恐怕还在府里吃泥灰呢。
“夫人想到什么了,这样好笑。”
我捂住嘴,又忍不住问他:“穆夫人在何处下榻,如何没接到我们府里?”
“在下尚未娶妻,孑身一人倒乐得逍遥。”穆若江看着我又说,“虽清闲,却不如延益兄佳人在侧。这般福气在下是求不来的。”
我吃了一惊,福了福道:“不知穆大人家事,还望穆大人见谅。”
我们挑挑拣拣了大半天,我心中又有疑问,趁着穆若江心情还不错,便大胆问了:“我家老爷每月休沐不过三日,若蒙了恩典才能多休几日。如今奴家见大人这月多在府里,或者与老爷下棋,或者在百草园中吟诗作赋。敢问大人府衙中无事可做?”
穆若江看着小子们将选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装箱,漫不经心地答着:“一方府尹没事可做,不就是老百姓们生活和美、平平安安么。夫人这般心细,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延益兄身上,万一落人口实又惹了玉漱亭的事儿来,夫人可就不会这么清闲了。”
我是忘了眼前这个人还是朝廷命官,虽然平日里心性平和,但也是实打实的官场人,心里细腻谨慎可比常人。我这话分明是在探询政事了,可是犯了大忌。连我夫君纪子谦的朝事儿都不能探一句半语,穆若江管的可是民生大事,当然更加忌讳了。
“大人教训的是。”
穆若江半晌才说:“送给孙大人的东西都备好了,待舒玉再写一封拜见信便妥当了。明日在下仍在府里,还请夫人唤了舒玉来。等府里姐儿的周岁礼一过,就要去拜见孙大人了。在下看舒玉爱素白的衣服,但见孙大人却不妥,还请夫人给舒玉备下靛青色的才好。”
我点头,从库里拿出一方砚。这是纪子谦祝寿那日,父亲特意送来的端砚,书中说端砚:体重而轻,质刚而柔,摸之寂寞无纤响,按之如小儿肌肤,温软嫩而不滑,并且不损毫,宜发墨。所以文人雅士非常喜爱,纪子谦也是爱不释手。我想着父亲说寻了三方,一方给了舒玉,一方给了纪子谦,便留有一方以备后用。如今穆若江对舒玉的事上心,多方考虑,不如做了这个人情给他,明日便将家里那一方端砚送来存在库里留给纪子谦才是。
“穆大人疼爱舒玉,府里没什么好的,只这方端砚是上佳品,还请穆大人笑纳。”
穆若江也不推辞,将端砚收下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说好的二更来啦~~昨天我回老家完成了一件终身的事儿,如今心情特别好~但愿不卡文~~
☆、第 21 章
嫣儿的周岁礼办得不大不小,毕竟是小孩儿,人多了就怕折了她的寿;可嫣儿是我名下的孩儿,子凭母贵自然也不能小家子气了。于是嫣儿只在席间露了个脸,接了一些贺礼,便送回东苑,由纪府内室人看着行抓周之礼。
嫣儿近来胃口不错,身子长得很结实,爱在地上爬来爬去,任嬷嬷们牵着也是能走几步的。我每日都要陪着嫣儿玩耍一会儿,又让全福在外面买些小玩意儿回来。所以嫣儿跟我还是很亲近的,今日也是要我抱着不然就呀呀大叫。
太夫人虽然不喜她是个女孩儿,但一看到她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跟纪子谦相似的眉眼,还是由衷地笑了。
我让人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毯,放了好些东西在上面,嫣儿眼睛一亮咿咿呀呀就想去抓。一旁的赵姨娘、王姨娘陪着太夫人说说笑笑,连慧娘也站在屋子里凑趣儿。看来太夫人最终还是妥协了,纪子谦必是把我的话说与她听,既然是我的意思,给她留了脸面,存了台阶下。将来慧娘不识好歹,便有我顶着罪名,烦不到她,她自然高兴。
太夫人一高兴,对我对嫣儿脸色好了许多,竟然伸手要抱抱嫣儿。我使了个眼色,媚儿连忙劝说:“姐儿如今重了又爱闹动,太夫人身子贵重,还是让奴婢们抱着姐儿,太夫人逗逗姐儿可好?”
太夫人不过是心血来潮,自然有台阶顺着就下了。等到有人禀报吉时已到,太夫人拍着手让人把嫣儿放在地上。
东西都是我看着备下的,多是太夫人和纪子谦喜好的东西,这样嫣儿随便抓一个也能得他们欢喜。只见嫣儿瞪着大眼睛四处瞅瞅,一会儿往这边爬,一会儿又往那边去。大家秉着呼吸看着嫣儿,毕竟是纪府第一个婴孩,她的一切都能惹人怜爱疼惜。
最后嫣儿看上一支珠钗,一把抓着钗子张着嘴笑。
一旁的嬷嬷说道:“恭喜太夫人、夫人,姐儿这珠钗的寓意甚好。”
我听着高兴,忙问:“我是不懂这些,嬷嬷快说,如何好寓意啊?”
太夫人抿着嘴笑,也听嬷嬷说:“珠钗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饰物,将来姐儿必定能寻个富贵人家。若是姐儿福气大,做了皇妃也是可以的。”
这样寓意确实很好,我请示太夫人之后叫人好好赏了照顾姐儿的一干下人,连带说好话的嬷嬷也一并赏了。大家得了赏赐,高兴得又说了一大堆吉祥话,我趁着这会儿子叫媚儿把先前打造的金锁给嫣儿带上,又叫嬷嬷们备下牛乳片就怕嫣儿一时玩闹饿了。
“母七!”
娇娇嫩嫩的声音一下打断了众人的说话声,所有人都被嫣儿吸去了目光。嫣儿竟然开口说话了,我高兴得抱过嫣儿,嫣儿摸着我的耳坠子,又娇娇叫了一声:“母七。”
我连忙问嬷嬷:“嫣儿说什么,我还没听清楚。”
嬷嬷笑着回答:“姐儿叫夫人呢,母亲二字姐儿说不清,听着像母七的样子。”
我抱着嫣儿转圈,乐得不知身处何处了。等我稍稍平复下来,便觉不妥,说道:“想必是你听错了。我听着嫣儿叫的是祖母呢。”
那嬷嬷心里了然,连忙跪下说道:“奴婢年老耳朵不好使,姐儿叫的确是祖母。太夫人最疼姐儿,姐儿第一句叫祖母,是感念太夫人的慈爱。”
太夫人这才真心笑了,拿起拨浪鼓摇着逗嫣儿,嘴里说:“老婆子住的地方远,难得见嫣儿一回,亲近她母亲也是应该的。淑仪疼爱嫣儿也别太过,嫣儿如今已满周岁,身子不错,多抱着出来走走。老婆子那里僻静,颐天堂里时常供着神明烧了香,嫣儿必定不喜欢,便往常乐堂走才是。”
我抱着嫣儿,嫣儿很乖,凑上去就给太夫人一个香吻。太夫人乐得呵呵直笑,拉着两个姨娘和慧娘上前说吉祥话儿。赵姨娘因是嫣儿生母,嫣儿跟她不亲,心里早已不爽。又听嫣儿第一个叫的是母亲,脸上顿现烦恼神色,心里必定是恨毒了我。王姨娘看着嫣儿面色戚戚,肯定是想起了她那未出世的孩儿,眉头一个劲儿地抽搐。而慧娘则是真心欢喜,即使她听闻了府里发生的事儿,看着太夫人这样高兴,必定不会表现在面上,真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
太夫人摸摸嫣儿小脸,对身边伺候的纨念和珍珠说道:“今儿出门你们也不提醒我点,给嫣儿备下的赤金盘螭璎珞圈忘在桌上了。珍珠去取来,再给前席上说一声,嫣儿抓了朝阳五凤挂珠钗,兆头好着呢。”
我连忙叫人撤了抓周的东西,让奶妈和嬷嬷们抱了姐儿喂些吃的,亲自扶了太夫人在上首坐下。媚儿带着丫鬟们给太夫人和众位姨娘奉了茶,独独给我备下的是一碗莲子羹。太夫人瞧着她动作,便问我:“儿媳面前那碗是什么?”
“儿媳近来睡得不安稳,便叫人撤了茶,端了碗莲子羹来。”
“这会儿还有莲子?”赵姨娘也看了过来,忙问道。
“库里收了些,都是夏天摘的。”
“罢了,给老婆子也来一碗。本就是妇人家,没的学太爷老爷他们喝这些茶晚上睡不安稳。”
当下所有人都跟着换了莲子羹,正说着话儿,王姨娘突然嚷头疼。至那日她撞我小产之后便不受人待见,太夫人即使恩准她免了禁足,但众人都不喜欢她,时不时给她下绊子。今日是我嫣儿的大喜日子,她这般模样定然讨不到喜去。
果然太夫人使了个眼色给纨念,对我们说道:“日常头疼脑热只吃一剂养心丸便可,王姨娘先服了纨念手里这颗,回去休息吧。若是一直病了,就不该来这里,我们这些大人身子结实,可是嫣儿小,免不得冲撞了去。”
谁知王姨娘一把打掉纨念手中的养心丸,大吵大闹起来。太夫人气得脸色都白了,叫几个力气大的嬷嬷按住王姨娘。王姨娘只顾打闹,嘴里嚷着:“是你,是你杀了我孩儿!还我孩儿来!”
我们早已吓着退到了门外,我见王姨娘被制住,心里稍稍安了些,便叫人把姐儿送到我屋里免得受了惊吓,又让人唤了宋大夫来。太夫人顿足,叫外门上的几个小子连着嬷嬷们把王姨娘送回西苑,正巧宋大夫在前席上吃酒,听到后院的变故急急忙忙赶来。太夫人一见宋大夫,立马跟他说道:“宋大夫来了便好,王姨娘看样子像是着了魔,您且去看看,务必要使她安静下来。”
我扶着太夫人,知道她是气急了,连忙劝道:“婆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她一个做姨娘的,有婆婆眷顾是福气。如今宋大夫已经去瞧了,不多时便有消息传回来。嫣儿在我屋里,小小孩子不知是否受到了惊吓,还请婆婆去看看嫣儿才好。”
太夫人觉得我说得不错,便随我到屋里,看着嫣儿不谙世事的样子,心里的的确确好了不少。
我心里明白王姨娘这番举动不妥,使蕊儿悄悄去了西苑,要她把西苑里的一切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来详详细细禀告我才是。媚儿立在一旁审时度势,让嬷嬷们引着嫣儿叫祖母,太夫人脸上才宽慰了些。
过了些时候,太爷和纪子谦得了信来了我东苑。看着太夫人脸色稍缓,纪子谦拉了我悄悄问:“怎么回事,听说母亲动怒了?”
我低着头,回道:“等宋大夫回来,夫君便知了。”
太夫人见我们俩说悄悄话,正想问什么事儿,一眼看见赵姨娘和慧娘还在跟前候着,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俩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去!只知道狐媚老爷,一个个不会干点正事儿。肚子没鼓起来,脑子倒用坏了!”
赵姨娘和慧娘无缘无故被波及,连忙跪下。
还是纨念明白,没让她们说话,便急忙说道:“赵姨娘和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