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没头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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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被打了一巴掌的婢女跪在最前头,脸颊上鲜红的掌印十分分明,只一下,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奴婢……奴婢……奴婢实在不知……”
顾辛安和高氏已经气得红了眼睛,恶狠狠地喊来家丁,将后院这些婢女妈妈们押在地上,重打三十大板。
一时间,顾府后院惨叫连连,不多会儿就去了几条命。
那脸上还留着掌印的婢女趴在地上,张了张惨白、起皮的嘴,想要说话,却已经没了力气。视线里那个隐在暗处的男人,眼神中似乎带着怜悯,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路面。
她努力抬头,想要跟他笑一笑,就像从前在府里偶尔遇见时那样。
可是,眼皮渐渐发沉,到最后,她只能看见一片黑色,和耳边老夫人疯魔了的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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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儿子,没了来不及出生的孙子,没了爵位,顾家仿佛在一夜之间,树倒弥孙散。从前,护国公府再怎么势微,总还是有那一两个人愿意登门巴结的,而如今门前车马稀,什么都没了。
顾辛安颓然地坐在大厅里,视线里下人们来来往往,却一个个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年轻的婢女更是不敢往他身边经过,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高氏瞧见了,引得她大怒。
滑胎的几个通房最后得了几锭银子,被顾辛安偷偷放了出去。至于那几个在盛怒之下被生生打死的婢女,草草拿席子卷了卷就扔到了乱葬岗——护国公府的下人大多是家生子,论法,即便犯了错,也不可打死,可盛怒之下哪有回旋的余地,既然死了便索性一干到底,至于她们的家里人什么时候问起,顾辛安想,到时就说被哪家大人要走了。
可有些事,是纸包不住火的。
在高氏再一次因为有婢女靠近顾辛安而发飙,哪怕仅仅只是给老爷倒杯茶时,她的一时不慎,错手打死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婢女。而彼时,婢女的娘亲刚从郊外的庄子过来给高氏传消息,亲眼看到唯一的女儿惨死的模样,这个妇人受了刺激,夺门而出,硬生生将顾家告了官。
因为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很快,高氏暴虐残忍,折磨下人,打死婢女的事就传遍了西京城。
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夺爵之事后,顾辛安再度面临的事,无疑是雪上加霜,在他日渐消瘦的肩膀上又给了重重一下。
高氏将被凌迟处死。
顾辛安想,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想起当年,揭开红盖头的那日,盖头下杜氏的脸,带着女儿家的娇媚和一丝坚持。他那时也曾动过心,不然,杜氏不会那么快就有了身孕。可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坚持不住,受了高氏的诱惑,加上她公主的身份,于是一错再错……降妻为妾,另立嫡子……似乎,所有的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空荡荡的顾府,他就那样坐在厅堂里,日复一日,吃饭,喝茶,发呆,消磨着惨淡的余生。
而高氏死后,所有的悲剧就像戛然而止。再没人会三不五时地因为婢女的靠近而去责打,也不会有人成天带着一身的脂粉味回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老不死的。
日子变得漫长而寂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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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半,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顾辛安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看着头戴斗笠,身穿葛衣的男人慢慢走到床前,压在心底长长久久的不安,这个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大喊,就像失态的女人一样,将床上所有能扔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男人身上扔。
飞出去的瓷枕,被那人打在了一旁,瓷器碎裂的声音,哗啦一下,竟让顾辛安不由地静了下来。
“顾大人,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不等顾辛安答复,男人的声音幽幽续道:“阿姐是高家长女,高家虽然只是个普通商家,开着小小杂货铺,可也早早就给阿姐订了门当户对的亲事,只等着我回来就能送阿姐成亲。可是等我从回到西京,阿姐死了,高家也没了。”
顾辛安不语,心底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躺在病榻上的阿爹说,阿姐是被人奸/污的,她自觉再配不上未来姐夫,自缢在房中。等到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发硬了。”
“我问阿爹,那个奸污阿姐的狗东西是谁。阿爹说,得罪不起的,那人不仅弄脏了阿姐,还害得高家落得家徒四壁的下场。高家的商铺被人统统砸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阿爹想要报官,结果被人困在巷子里狠狠打了一顿,腿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到后来只能在床上躺着。”
“现在想想,阿娘去的早,没吃到这份苦,其实说不定是件好事。如果阿娘还活着,指不定还会受到什么折磨。”男人的话说到这里,口气已经变了,从之前的轻描淡写,变得阴冷嘲讽。
“顾大人,您说,这份仇,我该不该让你用家破人亡来偿还?”
顾辛安张了张嘴,想说与他不管,却被男人的话给堵了回去。“子不教父之过,顾二公子会有今时今日的下场,说到底,都是大人您的错。”
他似乎仅仅只是过来给顾辛安一个纠结了许久的答案,在说完话后,男人就扔下了呆滞的顾辛安,转身独自离开了顾府。
翻身上马的时候,高泽君回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冬至,等着他说话。
“公子说,如果可以,高公子就请别回西京了,顾府的事闹得太大,说不定哪一日就会牵扯出主凶来,还是走得远远的,好生给高家留一条血脉。”
冬至话罢,高泽君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一夹马肚,策马而行。
一年前,顾绍义看上了城南杂货铺老板的女儿,调戏不成当街强抢民女,事后高家娘子悬梁自尽,高家为讨回公道意欲报官,却被顾绍义的人弄得家破人亡。自鸣得意的顾绍义,或许万万没想到,高家还有一个闯江湖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好的,还好的。一件一件,就好像有人在暗中操纵一样,从眼前依次发生。而其中,最好的,一定就是能遇到自己爱的人,并且共结连理。
夜半醒来,十七抬头看着怀抱着自己熟睡的顾绍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屋外寒风阵阵,屋子里的暖炉烧着银炭,熏得整间屋子暖暖的。
她的夫君睡得很熟,在外人面前一贯是风淡云轻的模样,回到家里,才会露出疲惫的神色,抱着她细细讲着上朝时发生的事。她虽然听不大懂,但是依然眨着眼时不时附和两句,有时候他就会笑着咬一口她的鼻子,然后舒展开眉头。
十七知道,因为顾府的事,她的夫君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大概是因为十七的动作有些大,顾绍礼慢慢睁开眼,笑着俯头亲了亲她的唇,问道:“怎么醒了?”
十七眨了眨眼,突然正色道:“后天除夕了。”
“对,除夕了。”
“我们……要不要把你爹请过来一起过年?”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地只剩暖炉里,银炭细微的噼啪声。十七尴尬地吞了吞口水,自知说错话了。
请顾辛安一起过年是杜氏白日突然提出的想法。虽然和那人早已没了什么夫妻情谊,可一想到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那人到最后竟只剩孤零零一个人,杜氏就觉得可怜,这才想到和儿媳说这个事。
这话,杜氏是不敢亲自同儿子说的,她心里清楚儿子到底对顾辛安有多怨怼,只能告诉儿媳,希望她能婉转地跟人提一下。
只是,杜氏显然忘记了,十七的性子直率,从来不是能够婉转说话的人。于是此话一出,十七自己心底咯噔一下,忽觉坏了。
看着十七眼神游走,一脸愧色,顾绍礼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娘让你跟我提的?”
十七咬唇,点点头。
知道十七从来顺着自己,对顾辛安素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态度,所以,请他一起过年这事,一定不会是十七自己的主意。
顾绍礼心底微微叹气,搂紧十七的腰,低声道:“娘当年嫁给他,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想来心底也是喜欢他的,不然这么多年不会仅仅只因为祖父的恩情,忍下这么多口怨气。”
“你爹……他那样对娘,娘为啥还一直想着他?”十七微微低头,脸颊贴在顾绍礼的胸膛前,手臂环住男人的腰身,亲昵地蹭了蹭。
“大概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娘她始终舍不得去怨恨。”
“可是对一个负心人来说,一夜夫妻根本就没有什么百日恩的说法。”十七皱眉,语气里有些不高兴,“要是真有恩,至于这么多年把娘和你晾在一边吗?”
顾绍礼不说话,只摸着十七的头发,轻声道:“睡吧,我明天就让人去请他过来小住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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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已经忙完收拢全部暗卫工作的冬至,被派遣了一个新的任务——去顾府请顾大人过来小住几日。当然,顾绍礼十分膈应人的写了一份请帖让他一并带去。
当顾府的管事一脸难色地领着冬至进门,顾辛安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管事呈上来的请帖,干净简洁,上头只写了几个工整的字,意思是请他过府小住几日和家人一起过年。
顾辛安的脸色微变:“这是什么意思?”
冬至笑着回话:“昨夜夫人突然提起,老夫人希望能接老爷过去一起过年,所以公子今日一早就写了请帖,特地命小人过来送帖子。”
“我是他爹!”别说他们父子之间有隔膜,就是有条沟渠,父子一起过年他让下人送请帖上门算什么意思?
冬至依旧笑:“公子的意思,小人不敢随意揣测。”
当年他给顾绍义的那些暗卫,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全部重新归属在冬至麾下,站在了顾绍礼的身边。这段时日,顾辛安虽然浑浑噩噩,可府里的管事并没忘记工作,仍旧每日向他禀报府里府外的事务,因此,暗卫的事,顾辛安心里明白。只是顾绍礼的这张请帖,还有冬至的笑脸,看的他实在心底浮躁。
“他倒是孝顺!”顾辛安冷笑,旁边的管事听得一头冷汗,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拽老爷的衣袖,劝他忍一忍,再忍一忍。“子誉出事的时候,他落井下石的本事不小啊!现在终于想起来,我是他爹了!”
饶是顾辛安气得脸都黑了,冬至依旧还是那副笑脸。给了请帖,说了该说的话,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不过仔细想想,冬至心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家公子还真是心眼小,搁这时候递请帖,故意气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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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菜都准备好了没?过会儿等老爷来了,就赶紧上菜,省得冷了。”曹妈妈站在厨房门外,亲自督促下人动作快一些。说话间,热气一团一团地从嘴里冒出来。
婢女匆忙端出来一盘珍珠团。黄豆粒大小的鸡肉,入油快炒,粒粒分明。曹妈妈扫了盘子一眼,挥了挥手,赶紧让人把菜趁热端去花厅。老爷接了请帖,即便临时改了主意不愿过来小住,除夕夜准备满满一桌的好菜也是应当的。府里的厨子忙活了一个白天,这会儿更是在厨房里汗淋淋地挥锅铲做菜。
“曹妈妈,老爷真的会过来?”刚洗完菜的老妈妈往身上擦了擦手,偷偷问道。老妈妈是别院厨房里的帮工,因为杜氏要在公子的府里过年,这才被带过来帮忙的。
曹妈妈抬眼看见有婢女端着只青瓷釉绘兰草瓷盘出来,盘子里装着刚从原汤中滚热了舀出来的笋煨火肉,嘴里慢悠悠地回道:“老爷子的脾气就那样,即便真的不来,咱们的夫人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曹妈妈说完话,又想起杜氏前两日偶尔念叨的一道菜,忙问道:“咱们夫人最爱吃的那道边鱼,可有准备?”
“有有有!方才去送菜的时候,正瞧见老刘头往鱼上头倒了酒跟酱油,估摸着这会儿已经上锅蒸了。”
曹妈妈点了点头。公子特地吩咐了,老爷子不来可以,老夫人喜欢的菜一个都不能少,煮多了浪费无所谓。
“公子是真孝顺,一直想着老夫人!”
曹妈妈叹气:“是啊,得亏公子孝顺,不然,夫人这些年还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
如果没有公子,只怕夫人连最初的几年也熬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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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顾辛安到底还是带着小仆过到新院。院中的下人在前领路,将老爷子引到了花厅。顾绍礼坐在厅中喝茶,抬眼就能瞧见十七正同杜氏凑在一处聊霞州城的除夕,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顾辛安已然站在了花厅门外。
“父亲来了。”
桌上的菜肴陆续摆好,顾绍礼和十七向着二老行礼,礼罢方才入席吃年夜饭。
桌上的菜肴十分丰富。从大酒楼里特地请出来的厨子,一桌子的菜,天上飞的,陆上跑的,水里游的,除了特定进贡的食材没法子弄到,其他的基本可以说是都上了桌。
桌上的一盘脱沙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