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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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已经得手了,你放心吧!”季无月聚音成线,确保没第三个人听见我们的对话,并且依旁人看来,我们垂首依偎的模样还甚为恩爱。
☆、卷三·第三十二章
我松了一口气,面色也渐渐和缓,站回原位被众宾客们瞻仰老半天,才听宫中的传令官宣读寒熹赐婚的诏令。毕恭毕敬地拜谢领旨后,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时刻:接受作为新婚贺礼的圣石金曜!
手捧用红缎包裹的浅金色晶石,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千湖祭司预言我会拯救苍生而武断地把我召来这个世界,结果我因为穿越后遗症被迫求取金曜保命,求石的过程恰好也是阻止战火蔓延的过程,这就应了祭司的预言。
但仔细想想,整件事情中最无辜、最倒霉的那个不正是我吗?被莫名其妙空投到一个异时空,又卷入各国的阴谋漩涡,说我可以拯救世界,谁信呐?别人拯救世界或赚名或赚利的,我却为了块石头搞得晕头转向,疲于奔命,名利没见着,杀身之祸倒十足十地背了一身。
现在金曜总算到手了,寒照的梁子却也结定了,逃走之后我绝对会被列入他们的官方黑名单,就算回到太粱,紫诺轩怕也不会让我过上舒坦日子,我这个拯救世界的英雌到头来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冤不冤啊?!
“烟雨……烟雨,仪式已成,我们该回房了,走吧!”柔柔的嗓音响在耳边,胳膊一紧,双腿不由自主地跟着前行。
“回房?回什么房?”我云游的思绪依然飘荡在外,一时间没弄明白他的意思,直至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才惊醒,我们要回的自然是洞房。脸上一阵火烧,幸亏涂的油彩够重,再窘迫也不虞被人发现,原来喜妆的主要妙用是遮羞……
既已成亲,我就不能继续留在蓠菊院,得搬去跟季无月同住,不过洞房花烛夜我们肯定无福消受了,毕竟逃命才是正题。所以一踏进布置喜庆的新房,我们这对夫妻关起门来做的头一件事不是数红包,而是换装打包。等换上便于活动的紧身衣裤,季无月就带领我借着夜色的掩护,沿事先确定的路线飞速离府。
原本我们打算从府内人迹最少的东院翻墙出去,那边有处守卫的盲点,外头还安排了接应的车马,只要一上车,逃生的机率便能大大增加。但尚未靠近院子,两队约十余名巡逻侍卫便先我们一步进了院门,季无月立即打了个手势,同我隐于树丛间静观其变。巡逻巡逻,无非就是满府瞎晃悠,按理说他们不会长时间待在一处。
半柱香后,五名侍卫列队整齐地离开了东院,可另一队却迟迟不见出来,我与季无月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明日辰时前若然赶不到通官山跟大部队汇合,我们就彻底歇菜,玩儿完了!
“没办法,烟雨,时间不等人,看这情形他们是要留守东院了,唯今之计只有趁他们队形未稳、心神未定前,我先带你寻隙逃出去。”季无月说罢,突然伏低身子道:“你上来,我背着你移动起来更灵活些,要是觉得不适应就闭住眼睛,因为我会以最快的速度闪过他们。”
依言趴在他肩头猜测他最快的速度能有多快,事实证明,不戴挡风镜是根本瞧不清他如何动作的。冷风一个劲儿地灌入我眼睛鼻子,我只有凭借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敏锐触感才估摸出他的速度绝不亚于每小时两百多公里的BMW宝马!兜风也可以是这样的……
“抓紧了!”季无月落在一棵云杉的枝桠间稍停片刻,面前便是两名巡逻侍卫站立的地方,距离我们仅约五六丈远,我心口“怦怦”狂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惟恐招来他们的注意。忽然,季无月凌空跃起,就擦着侍卫的头顶飞抵对面树梢,吓得我险些心肌梗塞,冷汗冒了一脑袋。幸好底下那两根木头以为是夜鸟经过,没对我们的藏身处仔细探察。
如此有惊无险地避开众侍卫耳目,我们终于平安跃离了荣亲王府,坐进候在墙*影中的马车。虽然直接骑马速度更快,却倍显招摇,马车则无所谓,寒照有不少特殊工种夜间上下班均用马车代步,我们以此为掩护,一路畅通无阻地奔至城门,城守早有准备,领我俩由侧门穿出,并牵来匹快马催我们赶紧上路。
季无月也不废话,抱着我共乘一骑,策马扬鞭不要命似的猛冲向前,而此时我提到嗓子眼的心逐渐落回了原处。天亮后我们必定可以赶至通官山山脚与易怀初他们碰头,接下来走水路去往西北海域会相对容易点,因为水路的关卡不及陆路严密,加上我们伪装成南北货商,持官府正规批文,受拦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目前西北部的气候比较痛苦,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若非还有一条内海海路能直通太粱,我才不愿去受那份罪……
夜色由浓转淡,东方天际也泛出鱼肚白,又行约数里,带着晨曦寒意的阳光攀上枝头,照亮了前方的景物。
“咦?我好像望见山头了,再骑快点,无月,我们到了!”通官山乃城外最高的山,但离西城极远,平时基本上没什么人跑这儿游玩,用以掩藏我们的近百人马倒正合适。
我话音刚落,跨下疾驰的骏马却似乎存心跟我作对,它飞扬的四蹄居然就此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给我悠悠闲闲地迈腿散步,我一急,返身去推季无月,想催他甩甩马鞭,不料一推之下,季无月竟侧身翻倒,软绵绵地摔至地上。
我大惊,勉强跳下马用力扶抱起他,骤然发觉一丝诡异的黑色鲜血顺着他优美的唇形缓缓流淌,而他苍白的脸色也透出隐隐黑气,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逐渐腐败,如此症状不需细探便可知晓他是中毒了,但他何时中的毒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呢?
“无月,你醒一醒,快告诉我解毒方法,我去找药材、去找人帮忙……你醒醒啊!”心底的恐慌早已肆意弥漫,说出口的话更是克制不住地带有颤音。
怀中瘦削的身子应声动了动,秋波流转的眼眸在我急切的期盼下终于慢慢睁开,柔和而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道:“对不起,烟雨,我遵守不了承诺……没办法陪你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
“不会的,中毒嘛,解了它不就行了……”头摇得宛如波浪鼓般,“无月,告诉我上哪儿可以弄到解药,我、我一定能救你的!”
“这种毒,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所以烟雨,你、你别再为我耽搁行程了,快点、快点赶到通官山去吧……”
“我不!”一把抱紧季无月,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他?如果他真有个万一……不,我允许、我不准他出现那样的万一!
“也好……”冰冷的手掌温柔地抚上我面颊,“能像这样靠在你怀里离开人世是我求之不得的,恕我自私,即使无法同你相守一生,我也想永远留在你心里,让你永远忘不掉我……”
咸涩的滋味涌入口中,掺杂着绝望的悲苦,眼泪好像流不出来,全都倒灌进了心底。怎么会这样?我不懂,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方才还好端端的无月怎么一下子就要……不,我接受不了!
无月眼中的神采仿佛将熄的烛火,难以遏止地涣散开去,流水漱玉似的声音却依然喃喃道:“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你聪慧、明媚,且不吝于将自身的光芒与他人分享,我待在你身边觉得暖暖的,而后便舍不得离开半分……和你四处游历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满着无法言喻的幸福,每一刻都深深烙印在我心里,以至于我害怕这路有朝一日会走到尽头……烟雨,我虽不懂爱,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把你据为己有,如果我那么做了,你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翻江捣海的剧痛狠狠将我撕裂,偏偏神智又是前所未有地清醒,我忍不住低吼:“别说了,无月,我一直都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所以你不能死!不能离开我!不能……”
“谢谢!”季无月黯淡的眉眼陡然绽放出绚丽夺目的笑容,恍如烟花乍现,璀璨绝美得令我不敢直视,生怕下一秒这份灿烂就会在我眼中湮灭。微弱的气息无力地拂过我耳际,“烟雨,我忽然想起……想起了明琅镇,还有长乐山,我忘不了那片湛蓝的天空,忘不了你唱的那首曲子,烟雨……你能再……哼给我听听吗?”
“好……”我使劲点头,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挽留住什么,“还记得那场音乐会的烟火,还记得那个凉凉的深秋,还记得人潮把你推向了我,游乐园拥挤的正是时候……”声音颤得厉害,我却不敢停,要是我能一直唱下去,他会不会因此而不再离开?
“一个夜晚坚持不睡的等候,一起泡温泉奢侈的享受,又一次日记里愚蠢的困惑,因为你的微笑幻化成风……你大大的勇敢保护着我,我小小的关怀喋喋不休,感谢我们一起走了那么久,又再一次回到凉凉深秋……我们小手拉大手,今天为我加油,舍不得挥挥手……”
贴着我面颊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落下,而后我的世界便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已经失去他了……
☆、卷三·第三十三章
五月春暮,长乐山披红着绿,满目的繁花碧草蓬勃欣荣,竭力释放着无限生机。而*的仙纨河曲折向上,仿佛与湛蓝澄澈的天空连成了一线,又如同是条白玉帛带,引领着长乐山扶摇青云。
我斜倚一冢新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偶尔朝伏在草丛里扑蝶打滚的小狐狸微微浅笑,大部分时间则沉浸于往日的回忆之中,不能自拔。重返长乐山的半个多月来,我每天都以这种形式半清醒、半浑噩地陪伴着逝去的季无月。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告诉我有人涉草而至,小狐狸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就熟练地纵身一跃,投入来人怀里。我仰头见是晶儿,挥手打了声招呼再继续发呆,她陪我坐着沉默良久,忽而开口道:“姐姐,宫里头又派人来接你了,这次他说你假如不肯回紫都,他便亲自南下,接你回宫。”
“他亲自过来又如何?告诉他,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带不走我。”抬手轻轻拂拭两下身后的墓碑,心里暗自念叨,易怀初到底做了件好事,当初若非他同意我中途折转长乐山,把季无月葬在此地,我这会儿恐怕就被紫诺轩扣在宫里永远不得离开了。
上个月紫诺轩兵不血刃,仅凭几样确凿的物证和来自民间的“倒蔚”舆论,便轻易赢得了朝中数位元老的支持,并将原本保持中立的那一部分官员争取到他的阵营,然后公开声讨通敌叛国的蔚王及其同党,迫使蔚王兴兵谋反,最终流亡至寒照避难,而他则正式登基,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皇位。
可紫诺轩并没有如约放走杜月遥,我回太粱才得知,遥半年前便让紫诺轩以违抗先皇旨意,未曾迎娶容二小姐为由,充军发配至与千湖接壤的边疆。如今大规模战争虽已平息,千湖大军也已全部撤离,但防御工程才刚刚启动,需要修筑的堡垒、加固的城墙都得靠这些充军的犯人去完成。遥一个堂堂的杜家大少爷,身上又有伤,怎么能去服苦役?紫诺轩是存心要置他于死地!
我可以求情,却不愿求情,因为我不相信紫诺轩,即使他当面应允了我,又怎知他不会再出尔反尔?我受够了被人操纵的滋味,也付出了无法估量的代价,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当妥协的……
是啊,不向紫诺轩妥协、不向寒熹妥协、不向杜老爷妥协,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将改变,我和遥无须分开,他不用服什么苦役,而我同无月仍会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仍能像过去那样焚香习曲,秉烛夜谈……
“姐姐,姐姐,你快停手啊,别抓了,你的手在流血!”晶儿一把按住我,我才惊觉,自己又在无意识状态下做了傻事。
低头望着掌心,与墓石摩擦造成的伤口纵横交错,模糊了原本的纹路,犹其是最为深刻的感情线,此时竟然断作了两截。是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吗,无月?告诉我你已烙印在我的生命之中,任谁都无法磨灭,即使我矢口否认对你的感情是真的爱恋,可我手中的掌纹却骗不了人,我们曾经相遇爱情,却又与它擦肩而过……
“姐姐,你这伤得好好包扎一下,如果不小心发炎化脓那就糟了。我看,不如下山找个大夫帮你敷些创药,再顺便开帖宁神补气的方子,替你定定神,你老是一宿一宿地睡不着,精神不出问题才怪!”晶儿管家婆似的唠唠叨叨,历数我近来犯下的诸多迷糊事,我听得实在不好意思,于是答应跟她一块儿下山。做姐姐的还让妹妹操心,丢人呐!
一别经年,明琅镇却是车水马龙,繁华依旧,街心的宝石路面也仍然流光溢彩,虹芒攒动,恍若九天银河倾泄铺展,倒悬人间。只是如许奢华而熟悉的场景由我瞧来,难免生出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唯独少了同样的身影,该是何等的悲哀……
“晶儿,我们回去吧,我觉得有点累。”手上的伤其实并不严重,我知道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