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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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衣冠,抬首踏进主厅扬声道:“请姬副统领进来!”
没多久,清朗的话音便伴随着前后两道脚步声悠然传入室内:“听说姮夫人也在,我们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哎呀呀,看来今天玩得尤其激烈嘛,这嘴唇上的伤可不一般呐,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少废话,到底出什么事了?”紫诺轩不给面子地直奔主题。
姬言无趣地叹口气道:“刚收到消息,千湖那边有动静了,七大族寨中的赤龙、黄龙、苍龙三位寨主皆自称奉了御神旨意,正积极地调遣兵力、筹备粮草,打算择日开赴边境,联合寒照的兵马共同剿匪。动用数十万兵马剿匪,这理由也忒可笑了点,恐怕我们三国间的流寇全加起来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紫诺轩冷冷地接口:“太粱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素来为千、寒两国羡妒垂涎,如今父皇病危,储君之位尚悬,加上朋党割据,朝中内患频频,眼看不日将有一场大乱到来,值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依然安份守已才奇怪。何况皇叔、皇舅必定已与他们达成了某种盟约,他们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引兵逼近太粱。虽不知约定的内容,但若要一举消弭此次的兵祸,只有先设法让那些盟约失效。姬言,你心中可有良策?”
“国舅同寒照郁亲王的约定我大致可以猜出来,由郁亲王负责说服洛子初回紫都争夺皇位,而洛子初在我朝无权无势,若然登基,日后必定处处倚仗国舅才能站得住脚,这么一来,太粱大权实则尽由岑夙掌握,届时岑夙再向寒熹施压,协助郁亲王夺得寒照王权亦非难事。”姬言如若亲见般分析道:“要破坏他们的盟约,我认为可以从洛子初身上下手,如果他自愿退出这场皇位角逐,那岑夙所许的承诺都成了空谈,郁亲王捞不到好处自然不会再给他白白做工,退兵肯定是迟早的事。”
“你的分析非常准确,关键就在于该如何劝退洛子初,皇位谁不想要,叫他无条件放弃谈何容易!”紫诺轩沉吟片刻又道:“皇叔那边更难处理,据我所知他不仅与寒照荣亲王过从甚密,还跟千湖的三位族寨寨主私下定了协议。杜二少爷,前段时间你一直在千湖办差,理应知道得比较详细,请你说明一下近况。”
杜二少爷?莫非杜月琅也在外面?我听到这儿心里一激动便欲放声呼喊,但转念一想,我这副样子被他看见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祸事,没准赔了我一条小命还得搭上他的!不行,得再忍忍,闭紧嘴巴,我唯有狠下心继续保持沉默。
主厅内,杜月琅的声音已淡淡响起:“此前我奉太子之命,在千湖国详加搜集蔚王与赤龙、黄龙、苍龙三寨寨主暗中勾结的证据,发现他们并不直接联系,而是辗转通过荣亲王的手下传递消息的,这么做蔚王既能撇清嫌疑又可坐享其成,确实干净利落、不留把柄。但那恰恰证明蔚王和荣亲王往来频繁、合作无间,他们往来多了,痕迹也多,倘若我们改从荣亲王那儿入手调查,必然更易寻获蔚王通敌叛国的确切罪证。”
“琅少爷,别光讲他人啊,我们跟千湖的交易如何了?不会授人以柄吧?”姬言问道。
“姬统领放心,目前青龙、银龙两寨寨主已答应了我们开出的条件,他们会联合起来牵制私自出兵的几位寨主,并且会向神宫祭司上书,要求追查有人借用圣水假传谕旨一事,而我们只需在动乱平息后确保青龙、银龙二寨能垄断千湖与太粱的所有官方商贸往来即可。此事除两位寨主外,独我一人参与知晓,所以断不会泄露出去。”
咦?杜月琅这小子的心眼也不少呀,当初在千湖国时他说找老朋友叙旧,敢情是瞒着我执行地下任务呢,可见其保密工作果然到位!
姬言轻笑了下:“他们的要求倒是简单易办,我以为至少得割让三五个边城呢?看来琅少爷的谈判能力较之乃兄也毫不逊色啊!”
杜月琅一口否认道:“与我无关,他们肯同意我们提出的条件,并非我口才了得,而是卖巫女即烟雨的面子。青龙寨沐寨主的爱女沐迦儿与烟雨相交甚笃,银龙寨寨主则是之前遭受瘟疫袭击的雾泽寨汤寨主的兄长,他们清楚我和烟雨的关系,自然多多少少宽待些,因此没提什么过分苛刻的要求。”
“你和烟雨的关系?”紫诺轩声音一沉,“她在外面的关系真是不少啊……”
“太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烟雨同我杜家的渊源,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明嘲暗讽?”杜月琅竟出言不逊地顶撞了回去。
主厅内陡然一阵寂静,连我都隐约感受到外头紧张的气氛,姬言赶忙打起圆场,话入正题道:“太子爷,这劝说洛子初和收集蔚王的罪证皆为难事,前者需得找个同他交好且口才不错,他又信任的人方可办到;后者即使动用我们潜伏于寒照的所有人马都不一定可行,因为那些内线碍于身份接触不到王府最核心的事物,依我看必须再收买几位荣王府中更具地位的人才行。”
“人选方面我自有打算,我还有事,你们先行退下吧!”紫诺轩话一撂便迈步朝右厢而来,转眼就出现在我身前,带着一脸恼怒和讥嘲,等外头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语带讽刺地开口道:“杜家那两位少爷真是你忠实的裙下之臣呐,听说连洛子初也是你的老相好,我现在给你条活路,替我劝他自动退出皇位之争,如果他答应,我可以放你妹妹离开,同时亦免你一死,如何?”
原来他知道我重返大内是想送晶儿出宫!呵呵,用洛子初的皇位来交换我们两姐妹的小命,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他可真会做生意!但我别无选择,明知对不起子初我依然只能点头应允,毕竟人命关天,我不敢想象反对他的下场,无论最终能否说服洛子初,至少我也得摆脱眼前的困境先。
“不要再企图耍什么花样,否则……”紫诺轩凤目一眯,貌似温柔地抚上我脖子,云淡风轻地吐出句:“我真的会杀了你!”
包裹着紫诺轩的披风无比狼狈地逃回倚玉轩,将晶儿等人吓了一大跳。问我因由,我只说是惹恼了太子叫她们别声张。
我本意是不想让消息传进杜月遥耳朵里,害他担心,结果事情竟还是传了出去,且越传越离谱,指我被太子厌弃后心有不甘而去色诱他,却反遭太子羞辱毒打,最后灰溜溜地哭着跑回了倚玉轩。虽与事实相去甚远,但谣言引发的后果惊人,杜月遥当晚就不顾一切地夜闯我闺房,对我施行全面搜身,颈侧的剑伤更险些令他失控暴走,我足足劝慰了一整晚总算安抚下他,次日又得战战兢兢试探是否有人发现昨晚我屋里的动静,好不容易证明没问题后,揪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这宫里的日子我真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有没有办法能够尽快逃离呢?仰望苍天,我头一回如此认真地思索……
初夏的气息透过香樟树间斑驳的光影,撒落在我闭目小憩的脸上,蔓延出恬淡平和、宁静致远的味道,缓缓晕荡开去……
有轻浅的脚步声停至我面前草坪,我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原状,一道温雅的嗓音却不容我继续装睡,柔声道:“烟雨,我特意来给你送礼,你就这么招呼我未免说不过去吧?”
睁眼,抬手,“礼物呢?”一只薄薄的信封塞入我手中,“这是什么礼物?银票、请柬、情书还是……咦?地契房契?子初,你给我这个干嘛?”
身着珠黄素纹罩纱便服的洛子初,诚挚地看着我道:“感谢你救了我手下数百名采石矿工的性命,那点房契与之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我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摆上的树叶,皱眉疑惑不已:“子初,你是否谢错对象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曾经救过数百名矿工啊?唉……无功不受禄,还是还给你吧!”
洛子初拒不肯收,“你或许不记得了,早前你跟随船队出海寻岛时,曾提醒过柯大人那座小岛的异常,后来果如你所料,岛上有士兵陆续衰弱而死,柯大人想起你的话立即下令撤离该岛,才得以保全剩余的士兵及矿工,那些矿工便是我宝源的手下。烟雨,你是从何知晓那座小岛会致人死命的?”
☆、卷三·第二十三章
关于辐射?当然是从现代媒体中听说的呗,心里嘀咕嘴上却道:“我也是误打误撞,以前好像在哪儿看过类似的地理志,因此随口掰了两句,没成想居然被我言中了。不过子初,你的这份礼太重,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这地方已经属于你了,它就位于东震门大街,我目前将其作为《时尚》总部,安排紫都的人手先行搬了进去,反正地方宽敞,留外院办公,内院则暂时空置,等你哪天出宫便可前往巡视,你想将之改作他用或卖掉也都随你。”听洛子初的意思,他是绝不收回房子啰?我没法儿离宫,捏着这一纸地契压根儿白搭,除非……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子初,你带我去瞧瞧吧?我待在宫里正无聊呢,去看两眼自家的生意总好过闷着发呆强。告诉你哦,我最近又有个新想法,就是创建一个独立品牌,然后将《时尚》杂志归入旗下,另外再开发部分周边产品,比方说服装、首饰、家居、化妆用品等等,款式由我们自行设计,限量销售,应该能抢占到不少市场份额。”
“嗯,你的想法是不错,贵族富豪向来猎奇,喜好新鲜事物,如果我们的东西做工独特、品质一流且享誉盛名、珍稀无比,那么定能受到他们的追捧,只是在此之前我们的投入会很大,材料、人工不算,主要是精力和时间,这点……恰恰我们两个都不具备,所以我看此事得暂时搁置了。”顿住话音凝望着我,“还有,你想出宫一事,恐怕我也帮不了你,紫诺轩下令限制你的行动,不准你踏出倚玉轩半步,而依我如今的身份又不好擅自干涉他的内务,怕是爱莫能助……”
“子初,你既然有办法进来探望我,为何不能带我出去?我要离开这该死的囚笼,否则我、我会疯的!求你帮帮我吧,你怎么忍心眼瞅着一代商界奇才就此湮灭于深宫内院中呢?我还没完成造福太粱的宏伟计划,绝不能闷死在这儿的!”郑重其事地张大眼眸说瞎话,摆明你若不答应,我便缠你到底。
洛子初“扑嗤”一笑,*我披散的长发轻轻道:“你待在宫里一样可以通过我‘造福’太粱啊!要是我真的带走了你,紫诺轩会以为你与我有私情,按他那脾气必定饶不了你。”
“他现在就饶不了我,何妨再多一条!”垂首把偷名册未遂,险被他杀死之事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但略过后面姬言他们的对话未提,接着便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看向洛子初道:“他说会一直折磨我到死,我能不逃吗?求求你,救救我嘛!”
“唉,都是义父他们的责任……好吧,我想办法送你出去。”洛子初终于妥协,我趁机又追加了晶儿的名额,而他朝几个随扈吩咐两句后,居然就光明正大、毫不掩饰地领着我俩踏出倚玉轩,直奔外城宫门,压根儿不理会杏儿等人语含威胁的阻拦。
我一路跟随他,倒让他的架势惊得有点害怕了,忙问:“你就这样公然带我们离开好像不太好吧,至少要化个妆、易个容、耍点诡计什么的尊重一下看守的侍卫啊!”
洛子初失笑:“你们再怎么化妆易容也还是两个大活人,那些守卫除非全瞎了,不然哪儿可能轻易放行?借口的话也不是没有,等会儿过宫门关卡时,你便说随我去外头看新进的宝石好了。紫诺轩被我安排的人手牵制,没工夫赶来拦截,而在外城守卫们的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唯利是图的商人,向宫中女眷兜售商品份属正常。”
瞥了眼身侧充满自嘲的儒雅男子,能让他一贯淡泊的脸上出现情绪,想来他对此已是烦懑至极。理应高高在上接受顶礼膜拜的皇子,却如普通百姓般沾满铜臭味,难免使人心怀芥蒂,甚至心生不屑,而且太粱虽崇商,但更尚武,他身子这么孱弱,不懂武功只懂经商,会被看不起是肯定的。我一直好奇当初是什么促使他选择经商?按说世子并不缺钱啊……心念一动嘴上就问了出来:“子初,你作为郁亲王养子不也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吗?干嘛非要做生意呀?”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吧!”几许迷惘忧伤浮上洛子初秀逸的面庞,“因为我不是郁亲王的亲生儿子,照规矩是无法深入接触到朝廷政务的,所以我只能在商界大展拳脚,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所长的废物……”
“懂得经商可是种天赋和才能,况且商场如战场,同竞争对手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发动一场攻防战,如何行军、如何布阵、如何诱敌、如何突击靠的是高超的智慧、长远的眼光、过人的胆识以及雷霆的手段,这不正是一位王者所必须具备的素质吗?因此我觉得你完全符合皇位继承人的条件,毋须自伤!”哎呀,话一出口我才记起答应紫诺轩要劝他退出皇位之争的,可刚刚的话貌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