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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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天府里要来好多贵客,秦家小姐也要来呢!”音容只有十四岁,但在杜府已经待了近三年,平时和我的关系都还不错。
“秦家小姐?是谁啊?”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哎呀,就是大少爷的未婚妻,秦雪姬秦家大小姐啊!”
“是她?”我闻言不由一愣,昨天听杜月琅提起并不觉得怎么样,好像与我无关似的,可没想到今天就要遇上了,快得令我措手不及,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辨不出是何滋味。
音容并没有发觉我的异状,只一个劲地兴奋道:“南川秦家同杜家一样,都是太粱国三大商贾世家之一,秦家大小姐不仅是公认的美人,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听说至今追求者依旧甚多,大少爷脸上瞧不出,心里一定不痛快呢……两年前秦小姐因病延了婚期,大少爷可难过了,去看了她好多次,每次回府都闷闷不乐,阴阴沉沉的,吓得我们都不敢靠近……”
“是吗?”
“还有啊,传闻说两年前秦小姐病重时,曾想要退婚的,是大少爷拒不答应,这才没退成,可见大少爷的心意了!”
“哦……”
“都说大少爷平时沉默寡言的,其实心思细腻,用情至深呢!”
“嗯……”
我随便敷衍了她几句,然后就默默想着心事,音容见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便换了话题,将晚上宴席的流程和规矩跟我细细说明,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舒华园门口。
舒华园内的布置比起昨晚已有天壤之别,如果说昨日的装点是温馨而清贵的,那今日所见就绝对称得上是雍容而奢靡的了。
园内的所有树木均被系上了错落有致的金箔绢花,稍矮些的花丛则在其上纷撒银粉,阳光照耀下,光线迷离四射,璀璨夺目。此外,花架、灯台、栏杆、廊柱等等地方皆被各色细纱围裹,微风过处,纱缕轻舞飞扬,浮光掠影之间,衬得园内殿阁恰似琼楼玉宇,缥缈无端,一派神仙境地,引人心向往之。
“虽说是杜府五少爷的十岁生辰,但这样铺张奢华的排场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两眼发直之余仍不忘抒发一下感叹。
身后的音容则显然早已见怪不怪,依旧镇定如常地笑笑,道:“府里有节庆日子时都会这么安排,好看是好看,可苦了我们这些下人呢,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布置妥当啊!”
我瞧瞧手里的一匹湖绿色薄纱,颇为赞成地点点头,“客人来之前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完?”
接下来我也没时间再欣赏眼前的人为景观了,因为手头上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忙得我是昏天黑地。一会儿东奔西跑,一会儿又要爬上爬下,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眼见日头偏西,才终于结束了所有工作。我哪儿受过这种罪啊,累得只差点没当场趴下,头也晕晕乎乎,神思恍然的。
“烟雨姐姐,你看那儿,湖心亭那儿!”音容倏地拉起我朝湖边快走了几步。
我伸长脖子凝神细看,原来是杜月遥。他身穿天青色络纱长袍,头簪一顶翡翠玉冠,临湖翩然卓立,神采飞扬。他的左侧还伴着个身着浅绿色宽袖对襟衫,头梳双环望仙髻的女子,那女子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瑶鼻樱唇,香肩雪肤,一望便知是位绝色丽人,我心里羡妒不已,随即想到,莫非她就是众人口中的秦小姐秦雪姬,杜月遥的未婚妻?
音容似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点头道:“那个便是大少爷的未婚妻秦小姐了!”
“他们看来的确登对,真是神仙眷侣般的一双璧人!”远远望见杜月遥脸带温柔笑意与秦雪姬相谈甚欢,我心里抑制不住地酸涩起来。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这样开怀地笑过,或许真如杜月琅所言,他爱的是秦雪姬,不是我……
我感觉胸口一阵闷窒,眼前景物逐渐离我远去,随后便听到音容的惊呼,以及好多人嘈杂的嚷嚷,其中似乎还有杜月遥唤我名字的焦急声音,可我完全动不了,意识仿佛被剥离了肉/体,毫无存在感地飘荡着……
“江大夫,她怎么样?会不会有事?”杜月遥一贯清冷的声音听来竟急切无比。
“这个……不好说……这姑娘呼吸脉搏均无,全身冰凉,恐怕……”大夫的意思是我会死?可是我明明还在啊,为什么我仍然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呢?
“江大夫,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她!”
“唉……这位姑娘只要有一丝气息,老夫就有办法为她续命,可惜……”
“烟雨,快醒一醒……你不能有事啊!我还未……我还未对你说……”杜月遥在我耳边惶惶低语,原来他还是在意我的,我心口一暖。
“月遥,你先别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救她的。何况就算呼吸脉搏停了,她也未必会死,兴许只是一口气缓不过来。我府中的一名侍卫就曾跟袭姑娘症状一样,后来不也醒转了!”一把柔和顺耳的女声安慰道。
“秦小姐曾经见过这种病症?”江大夫问。
“是啊,我府中的那名侍卫也是忽然就倒下了,而且呼吸脉搏均无,大夫都以为没救了,幸好半个时辰后他又自己醒了过来。”秦雪姬轻缓的语调自有股令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这可真是奇症了,老夫还从未听说过。”
“不如这样,刚巧顾侍卫也跟着我到了杜府,我让他来给江大夫瞧瞧,兴许有什么能帮上袭姑娘的地方呢。”
“如此甚好,多谢秦小姐了!”
我静静听着屋里人的谈话,虽说事关我的性命,可我却偏偏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仿佛一切俱是幻影,而我只是坐在这儿看戏。
“烟雨……烟雨……你能听见吧,我要你醒过来,我说我要你醒过来看着我……烟雨!”杜月遥的低语拉回了我的神智,也叫我心疼无比,恨不得立马扑进他的怀里抚慰他。
“砰”的一声,又有什么人推开门闯了进来。
“她怎么啦?烟雨!烟雨!”那是杜月琅的喊叫,听起来同样是惊慌失措的,“江大夫,她怎么啦?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二少爷,请稍安毋躁,老夫正在想法子……”
“烟雨……”有人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等等,我能感觉到了?!
“咦……我……我怎么……”模糊沙哑的声音自喉管间发出,遥远得不像在这个人间,可又的的确确是我的声音。
“烟雨!”杜月遥与杜月琅异口同声,惊呼道。
我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由迷蒙逐渐转为了清晰,杜月遥略显苍白的面容慢慢被描绘得细致分明起来。我恋恋不舍地用目光勾勒出眼前这个男子的轮廓,他心里有我,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试图让僵硬的面部绽出一个微笑,可落在他眼里大概变成了痛苦的抽搐。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让江大夫给你看看……”低缓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我……没事!”我定定地望住他,眉眼间溢满了柔情*。
杜月遥点点头,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烟雨,你把大家吓坏了,怎么会这样?”杜月琅选择无视我和杜月遥之间的暧昧情状,抬高音量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我的好少爷……这也不过再一次地证明了奴婢是个恪尽职守,兢兢业业,舍己为人,任劳任怨的……年度最拼命员工啊!”我缓过口气继续鬼扯,“怎么着我也是工伤……是不是该提供些物质赔偿……外加颁个纯金奖杯给我……”
“你……你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呀?这刚醒就胡言乱语的,江大夫,快来看看她吧!”杜月琅夸张地垮着俊脸,逗得众人一通笑骂,把方才沉滞郁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呵呵……袭姑娘确非寻常女子可比,这般的风趣豁达,难怪……”秦雪姬低眉浅笑,姿容婉约,大家闺秀的风范展露无遗。
我转头瞧着她,下意识地也笑了笑,发觉面部肌肉能够接受大脑指令了,遂扯出我所认为最楚楚动人的笑容,对她道:“奴婢哪儿懂什么风趣啊,不过就是人老实,实话实说罢了!”
“哈哈……”屋内又一通暴笑,连江大夫都不禁莞尔。
“大小姐?!”门口的一名侍卫惊疑不定地唤了声。
“啊,进来吧,顾侍卫!”秦雪姬柔柔地应道。
我循声随意打量了下来人,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一头利落的短发略微凌乱,但很有个性。剪裁*的天蓝色紧身长衫,显得他身材格外修长健硕,那是个散发着活力与青春的英飒男子。
他拱手向屋内众人行过礼后,一抬头撞上我巡梭的目光。我心里莫名一跳,不知所谓何来!
“这位袭姑娘与你上回突发的急症一样,忽然心跳脉搏俱无,昏厥不醒,江大夫想问一下,你对此病的病由可有什么头绪?”秦雪姬看顾侍卫的眼神很不同寻常,我敏感地察觉到。
顾侍卫又盯了我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似的,紧接着揉了揉头发,退到一边回江大夫的话去了。
我虽然有些许纳闷,但身体的极度困乏不容我细想,很快便拉我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之中。这一觉直到次日傍晚才醒,醒来后我发觉不太对劲,细想一下方自明白原来我不是睡在昨天昏迷时待的屋子,而是回到我自己的住处了。
谁把我搬回来的?我绞尽脑汁仍是丝毫记忆也无……
☆、卷一·第十章
又过得两日,我的身体早已好透,可考虑到必须善加利用一切可供偷懒的资源,故而我白天还是装病窝在床上,乐得清闲。但以我好动的性子,连躺数日实在是种非人的折磨,所以这日晚膳过后,我怎么也熬不下去了,遂起身挑了件薄纱半臂襦衫,披散着一头长卷发,独自摸出院子打算松一松筋骨。
还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秦雪姬和几个未曾见过的小姐。
“袭姑娘,身子都好了吗?”
秦雪姬一袭粉红大袖衫配以藕色丝绣长裙,在四周围明晃晃的灯笼映照下,平添了几许妩媚娇娆的韵味,顾盼之间美目流转,肌肤莹润玉泽,看得我大叹“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裾扫落梅”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位佳人袅娜身姿的万一!
“唐姐姐,她是谁啊?你认识吗?”秦雪姬身后一名满头珠翠的黄衫女子瞥了我一眼后朝另一个衣饰华贵的红衣女子小声问道。
“没见过,肯定不是杜府的小姐,璃妹妹也不认得吗?”红衣女子微挑着眉道。
“是啊,看她那样子像是个丫鬟……”
“袭姑娘是我的朋友!”秦雪姬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番威势,压得那两名女子讪讪地不再多话。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又冲她点点头表示感谢。正要施礼离开,秦雪姬忽然叫住了我。
“能陪我走走吗?”
“好啊!”
她遣开了其他人,拉着我的手沿湖边慢慢走去。我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说,且很可能与杜月遥有关,因而心下忐忑,猜不透她会作何反应,惟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同她胡搅蛮缠吧!
“你喜欢月遥,是吗?”果然,她还真够开门见山的。
我索性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一口承认道:“是,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我很高兴你能坦承相告……看得出你是发自内心喜欢他的。”秦雪姬淡淡的笑意落在我脸上。
“你不生气?”我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
“有点失落罢了,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现在轮到我失落了,青梅竹马,也就是初恋咯……
“可我也真心替月遥高兴,能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喜欢他,该是何等幸运,何其幸福的事啊!”秦雪姬神色黯然道,“况且他对你也是同样的用心……假如我有你一半的幸运就好了……”
她这话什么意思?我都给弄糊涂了。
秦雪姬见我一脸困惑,先自嘲般地苦笑了下,继而眼神飘向夜空中的一轮清辉,以梦呓般的语气喃喃道:“我喜欢的人,不是月遥……”
“什么?”我吃惊不小。
“那个人,知道我喜欢他……只是他不愿意接受我……”
谁那么不长眼?如此完美的一个女人送到面前,居然还往外推!我好奇得瞪着秦雪姬,等她的下文。
秦雪姬神色恍惚地幽幽道:“我还清楚地记得……他是在两年前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来到我家的。当时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打哪儿进来的,问他他又不愿解释,结果被软禁了起来……我很好奇,因为他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同,所以就时常找了各种借口去看他……我发觉他聪明却毫无城府,有见地但并不浮夸,风趣又很随和,久而久之,我便迷上了他,甚至还求爹爹放他出来当了秦府的侍卫……”
“啊?莫非那个人是顾侍卫?”我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道。
“你看出来啦?呵呵,那你也该看得出他对我的刻意疏远吧……”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顾侍卫对她的确是恭恭敬敬,不咸不淡的标准职业化态度。
“为了他,我装病逃过婚,但他仍旧不为所动。”
“那你有直接问过他对你的感觉吗?”我担心是不是古人的含蓄引起了双方的误会。
秦雪姬低下头,略带羞涩地道:“没有……可我稍微表现出一点喜欢他的样子,他马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