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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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泠泷,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现在、马上、立即离开神宫,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就是不准你离开,不准!”
“泠泷,让她走,巫女还有她的使命亟待完成,你强行阻拦只会徒增麻烦,过后她仍旧会设法离开千湖神宫的。”僵持不下之际,狸猫祭司突然出现于门口,连杜月琅都恰恰赶到,目睹了一场好戏。
洛泠泷眼瞅着祭司也站到了我这边,没人肯支持他,委屈地拉下嘴角,“我不过想多留言姐姐几天,你们为什么全指责我?”
“多留几天又如何?泠泷,这不过是你心里的魔障……”祭司神神叨叨开始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宗教讲座,我听不下去了,转头询问杜月琅为何一整天不见人影。
杜月琅含含糊糊回答:“我刚巧见着一位故交,所以上他那儿待了一会儿,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出来后才发觉日头已经偏西了。烟雨,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走?我跟你一块去寒照吧,把你交给季无月我不放心。”
“小琅子!”扯扯他袖管,他怎么能当着季无月的面这么说呢?龇牙低语:“你再口无遮拦休怪我不客气!”象征性挥挥粉拳。
“行,我知道……”极小声嘀咕:“重色轻友的家伙。”
次日,洛泠泷躲着闹别扭不愿送我,狸猫祭司命小璃带来三瓶药酒让我以备不时之需。我原想拒绝的,但杜月琅和季无月似乎很清楚这药的意义,不约而同地坚持收下,以美男计逼迫我妥协。
我色迷心窍,还没挣扎便败在他们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笑容之下,欣然接受了秘药,事后却掐着大腿追悔莫及。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的信念啊……
五月上旬,满枝梨花早被最后一场春风吹散,零落为茫茫尘埃,伴随着我们车马驶近了寒照冰宫。
我未在西城多加停留,便直接以云意乐团的名义通禀入宫,并受到国王寒熹的即刻召见。
他看了我奉上的圣水后显然非常满意,笑容温和地夸耀我聪慧能干、行事可靠,另外赏赐了黄金百两及准许宫内行走的令牌给我,最后添一句:“孤王闻得海外有许多盛产罕见矿石的小岛,全是无人所属的荒岛,只要谁率先发觉,就归谁所有。你替孤王找寻一座六十年前曾挖掘出金曜原石——地精石的岛屿,再让孤王派去的士兵驻扎开掘,那你的第二项任务即算完成了。”
开玩笑,六十年前挖出过金曜的小岛,隔了这么久谁知道还在不在呀,或许早被海水淹了。退一万步而言,即使它仍健在,海外那么广阔的一片领域,我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找得到啊,他不如干脆承认拒绝送我金曜算了!
“陛下,这趟差事小人恐怕办不了。一则海域太广,不清楚具*置如何找得到同一座岛屿;二则既然是经过开掘的小岛,那它应当已属于其他人了,陛下该不会让小人领兵去强占吧?”
年近古稀的国王矢口否认道:“那岛原先便是我寒照一位将军发现并另行开采的,可惜他挖出地精石送入皇宫的第二年就因病去逝了,从此之后除他遗留的半幅图卷外,再无旁人知晓岛屿的真正位置。孤王数度遣兵搜寻,至今一无所获,故此想到了你。听说你与居沂玉家家主相识,凭他对海外地域的了解,也许能够帮你一偿孤王多年来的心愿。”
“玉当家?可是……”上次他见死不救,现在还叫我去拜托他?不行、不行,我袭烟雨也是有骨气的!
“你不答应?那……孤王只好当你放弃金曜了。”
“不,我答应!”你爷爷的,我袭烟雨命怎么就那么苦?被人当RPG一样地玩,接的任务还一个比一个变态,我是人,不是小强好不好!
捏着半幅图卷从寒熹的御书房出来,一肚子火气憋得我几成内伤,如今我就是只软柿子,谁都能把我吃得死死的,人世间最郁闷的事莫过于此!
跺脚拐进镂冰长廊,偏偏这个时候又碰上有人挡道,忍一忍,往右挪,那人跟着右挪,那我往左避,他也跟着左避,好吧,我往右再往左闪,他居然能按着我的节奏跟着往右再往左闪,摆明了与我共进退,不知情的看到还以为我们是在跳交谊舞。
“这位公子,你如果想继续前行呢,请向左或向右一步走;你如果想调戏我呢,请站在原地等我喊非礼;你如果纯粹无聊呢,请站在原地自己喊非礼,保准新鲜刺激,回味无穷。”既然有人非朝我枪口上撞,我只能勉为其难地把他轰成炮灰。
拦路的银衫青年相貌秀挺,一头褐色长发高高束起,偶尔垂落几缕随意搭在肩头,有种异域的风情,潇洒而轻慢。
“呵呵,他说的一点儿没错,袭姑娘果真有趣得紧,姬言自问见识颇多,可从未遇到过如许伶俐风趣的妙人,难怪连他也禁不住心动了。”
“他?谁啊?我们认识吗?”若不是看在眼前这位尚有几分姿色的份上,我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他不就是太子爷紫诺轩嘛,袭姑娘肯定认识,我叫姬言,姑娘或许也听说过,家父姬峤乃当朝宰相,家兄姬衡乃兵部侍郎,至于我嘛……算是太子的一介伴读兼信差。”
“哦,幸会、幸会,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卷二·第四十二章
姬言对我的不耐烦视若无睹,兀自微笑着拦住我,伸手取出一枚金丝攒珠发簪道:“前段时日太子听闻姑娘失踪后,调派了不少人马前去寒照边境打探,后来又传说姑娘当上了千湖巫女,变故之剧着实叫人大吃一惊,太子为此还特地差我送上小小贺礼,表示他的关切和心意。”
“谢谢太子的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这礼物我可不敢收。”紫诺轩对我的行踪倒是了若指掌,莫非他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回去必须提醒季无月和晶儿多加注意了。
“袭姑娘,太子这礼物是给你防身用的,发簪上最大的珠子里填了迷烟弹,掷出后能释放大量迷烟扰人耳目,姑娘平时既可佩戴,危急之际又能借此脱身,岂不一举两得?”
“真有那么灵?”随手接过发簪作势细看,却趁姬言不注意拧下珠子藏于手心,“我试试行吧?”
“什么?”未等姬言回过神,蓦然“砰”地一声炸响,滚滚浓烟拔地而起,瞬间将他团团包裹,连一丝身影都不现。
“嗯,果然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往后我一定多带几个防身,多谢姬兄的示范啊,我就先走一步了,Bye!”
踏着某位仁兄的咒骂低吼声,我心情甚好地伸个懒腰,沿途还顺便抓了名小厮告诉他长廊走水,让他赶快去灭火。哼,替紫诺轩当跑腿的,那得要有充分的思想觉悟才行!
夕颜阁后厢。
“烟雨,你怎么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我说要留下来保护你你还不肯,非让我去调查那个荣亲王,万一你碰上麻烦看谁能赶得及救你!”杜月琅原本趴在窗台边缘左右张望,一看到我便直接从窗子里跳了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公然暴露于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反而没人会贸然出手,除非有哪个傻子想成为众矢之的。”再说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严格上讲应该是我交给季无月保管的密函,我本身哪有被连环追杀价值。
杜月琅拉住我认真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之前遇到那么多事还不吸取教训,看来我真该同大哥联系一下,让他好好治治你了。”
“别,我错啦,我知错还不行吗?别告诉遥,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我不想让他更心烦。”没天理,连杜月琅也敢威胁我,早上他还不是一口答应帮我暗查荣亲王的底系,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知道你心里在嘀咕什么,早上我以为有季无月陪你晋见国王呢,谁料他居然也被你支走了。荣亲王、郁亲王的事难道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不是啦,我只想趁大家把注意力集中于我身上时,方便你们私底下做点小动作……”
“你以为这寒照皇宫里的人会那么笨啊?他们成天勾心斗角、彼此防备,对身边的风吹草动更是时时警惕,不留半分可趁之机。而我无法动用杜家的消息网,仅凭个人之力根本就查不出什么东西。况且荣亲王府非但离皇宫近,防卫又森严,我能打听到的最多是些市井传言罢了。”
“传言也好啊,无风不起浪,没准便能让我掌握到关键情报呢!快讲有什么传言?”我催促道。
“据说荣亲王在城外别庄培养了无数杀手、死士,一方面替他扫除政敌,一方面准备择日逼宫。不过依我看这八成是郁亲王指使手下散布的谣言,意图离间荣亲王与国王的感情。”
“杀手?死士?我好像也有所耳闻,空弦指的那位在寒照极有权势的皇族莫非是荣亲王?”
“空弦是谁呀?”
为防隔墙有耳,我们早就转移至室内,泡壶香片畅所欲言。正说得兴起,外头忽然有人敲门,大概是季无月,他被我派去打听有关郁亲王的事,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无……咦?”
“袭丫头,怎么啦?将近大半年未见,不认识我了?”
门一开,外头不见季无月,却是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与另一淡雅文弱,带着三分病态的黄衫公子。
“秦叔,子初?!你们消息可真灵通啊,我早上方才进宫,这会儿你们就看我来了,快请进。”
杜月琅看到洛子初二人,只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继续喝他的茶,态度颇为冷淡。我斜瞥他一眼,不明白素来好客的他怎么变得这么漠然?略一迟疑便重新取出套青瓷茶具泡壶新茶,替各人斟上。
“你这丫头突然失踪好几个月,连封书信都没有,《时尚》也跟着被迫停刊,我能不着急吗?如今听说你回来我自然得赶着见你。”秦叔坐定后就提起了同样令我担忧不已的事。
“我曾在千湖国请人捎过三四封信呢,你们全都没有收到吗?那些可是我好不容易完成的样稿。”
秦叔回想了下:“公子爷,袭丫头说的会不会是前两个月收到的烂纸片?上面花花绿绿糊成一团,几个伙计为此还感到奇怪呢!想必这信是长途跋涉中不小心被水淋湿的,千湖多雨嘛!”
“我那儿也有两封,情况与你所言差不多,信笺几乎全泡烂了,无法辨清任何字迹。”洛子初点头接口道。
“怎么会这样?那我的《时尚》岂不是要停刊半年多?”想当初为寄那几封信,我还花光了在浣香居赚取的所有工钱,没想到这钱真正打了水漂,连影子都没见。
“你先别急,不是还有公子爷在嘛?”秦叔安慰道:“公子爷利用之前的一些多余文稿编排了三期《时尚》,而后又费尽心力按你的风格续了两期,因此停刊也只停了一个多月,咱们立刻补上便是。”
“呼,那还好……子初,这回真是麻烦你了,谢谢!”诚心诚意地朝洛子初扬起笑脸,四目相接,他的视线微微一闪,竟让我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激荡。不会吧?用力眨眨眼,他依然笑得优雅自持、浅淡疏离,仿佛刚刚的一切仅仅是我的幻觉。
唉,我听说每个人的心上都有一把锁,这把锁只能由内打开,外力是不起任何作用的。洛子初封闭着心门不愿意解锁,拒绝任何人的进入,那没人可以帮得了他。
洛子初见我直愣愣盯着他出了神,引开话题道:“其实我们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奉旨办差,陛下特命我等筹措你三日后出海的全部事宜,你有何要求尽管跟我提,我会一一准备妥当并执行下去的。”
“出海?烟雨,你要出海?”这个消息我尚未来得及通知杜月琅,他吃惊之余忘记沉默是金,讶然开了口。
“对,寒老头让我出海找一座小岛,三天后赶去东北海岸登船。你同我们一起去吗?不过时间可能比较久,因为没人知道那座岛在哪儿。”
杜月琅笑容古怪道:“我、我不去了,我刚想起来在寒照还有点私事没办,你们快去快回吧!”
他不去?他会来寒照不就是为了跟着我并且监视季无月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冒出什么私事来啦?从没听他提过呀,可疑……他绝对有事瞒我!出海……登船……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小琅子,你是不是晕船啊?”
“杜二少爷晕船?”秦叔奇道。
“烟雨,你干嘛说出来!”杜月琅背转身子,羞恼地冲我低声咆哮。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的话没经大脑思考,但你竟然晕船实在……出人意料,亏你还是练武的呢!”同样背了身子窃窃私语,“你不能去就算了吧,相信季无月不会晕船,有他在你大可放心,他必能护我周全。”
杜月琅扭曲着俊颜,“有他在我才不放心,明眼人都瞧得出他对你别有所图,烟雨,你的心可要好好守住呀!”
我的心……我的心同洛子初恰恰相反,它总是不受控制地自行敞开,杜月遥、季无月都深藏在它里面,我能怎么办?有谁可以教教我将一个人驱逐出心底的方法?哀声长叹道:“虽然我不是个最佳守门员,但我尽力便是……”
四人会议召开到傍晚方歇,而季无月直至洛子初他们离开才回来。他打听一天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