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记当时烟雨凉-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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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婶赶紧接口:“不忙、不忙,等你养好身子再说,找人的事急不得,你再多住两天吧!”
“可我……”
“就这么定了,我外头还有些活儿要干,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大婶斩钉截铁地打断我话,态度强硬,丝毫不容商榷。
于是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她救我八成另有所图。我身无长物,银两全留在了马车上,最多有几件看起来不太显眼的首饰,且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可供他人利用的除却色相外,再无其它。莫非那位审美观异于常人的大婶,觉得我容貌出众,因此想将我拐卖至偏远山区,或是贩入秦楼楚馆,为奴为妓?
难得穿了男装仍未被错认性别,却想不到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但忆及季无月和晶儿,我方才松弛的表情立马又变得僵硬起来,心头仿佛坠了千斤巨石般沉重不堪。
无月怎么样了?晶儿有搬到救兵吗?他们是否安然无恙呢?若一切确如我所料,大婶不久便会寻找借口带我出门了,届时能顺利逃脱?能找到他们吗?刚清醒的脑袋负荷不了我过多的思虑,恍恍惚惚中,我像是徘徊于梦境边缘,想睡,却怎么也睡不塌实……
这日清晨,大婶穿一件大红半臂夹衫,内衬墨绿对襟短襦,下着宝蓝百褶长裙,笑眯眯地说要领我去镇上走走。
我一见她鲜丽的打扮,联想到她带我出门的意图,便提不起半点兴致。而她还颇为热情地抱了大堆“漂亮”衣服让我随意挑几件来穿,我一头冷汗地婉言回绝,宁愿穿自己的破烂衣裳也不想碰那堆花里胡哨的织物。
等走上街道,大婶寸步不离地挨着我,我试图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却反而让她紧紧抓住我胳膊,把我控制在了她身侧。我大病初愈,体虚力乏,挣扎半晌居然甩脱不掉她的钳制,暗呼糟糕!平时她看我看得极紧,没多少机会逃跑,原打算待到今天钻个什么空子开溜的,可她忽然精明起来,死拽着我不放,那叫我怎么逃?
慢吞吞地走了许久,我见所经之处路人已越来越少,地方越来越偏,知道时间无多,需得快些摆脱她才行,苦苦思索,终于计上心来。
“大姐,我的好姐姐,求求你别把我卖进那种地方啊,*后会好好伺候你,不敢再反抗了……求求你,求求你!”沉着嗓子,泪如雨下地抱住她腿大声哭嚎,这么戏剧化的场景果然成功吸引了过往路人的注目与围观。
大婶陡遇变故,难免惊疑莫名,不知所措。她如何想得到平时安静听话的我,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当街玩泼耍赖,叫她下不了台。
“我们回家去吧,大姐!晚上你想怎么摆布我都行,我全按你说的做,你让我停就停,让我动就动,只求你别卖掉我好不好?”我扯扯大婶衣角,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自己瘦削高挑的身材,还特地暴露出手臂上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你,你在说什么……”大婶愣愣地看向我,模糊察觉到了我的用意。
我仰头楚楚可怜地眨巴两下泪眸:“求你别卖掉我,我不想去伺候旁人,我心里只有大姐一个……”
这下大婶及瞧热闹的看客们多半弄明白了我的意思,原来是小白脸遭女主人抛弃,并且即将给转卖入鸭馆!而我一身破烂但考究的男装,外加伤痕累累的皮肤,足以误导众人朝SM方向联想,令他们禁不住对我存了鄙薄同情之念,对花哨大婶存了轻蔑厌恶之心。
“胡说,你明明是……”大婶回过神,“女”字尚未出口便被我一通抢白。
“是,我是唱戏的,营生不好,但自打跟了大姐后我就再没起过他念,求姐姐饶我一次,不要卖我啊!”我发觉眼泪快干了,赶紧掐大腿一把,然后继续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大婶气极,松开我手腕,挥掌便欲朝我劈头打来,我早有准备,得了空马上闪身逃跑,绕着围观的人群左穿右奔,同她玩起老鹰捉小鸡来。最后也不知是群众替我挡了大婶一阵,还是我确实窜得够快,反正等停下脚步扭头张望,大婶已踪迹杳然。
呼,好险,差点就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了!我惊魂未定地躲在街角,确信大婶并未追至,才安心地吁出口气,半倚着泥墙思考日后的动向。
“喂……”
蓦然有什么人拍了我肩膀一下,骇得我条件反射,“啊”地一声便欲夺路而逃。
“袭烟雨,袭烟雨!是你吗?”
熟悉的称呼顿时刹住我飞奔的脚步。回头一看,“顾年华?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寒照,且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逢人便躲?”大半年没见,顾年华黑了不少,但他乱糟糟的短发依旧像极了奥运“鸟巢”,不过此刻瞧在我眼里却是觉得亲切无比。
“唉,关于我的情况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冲他摇头苦笑道:“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我目前无家可归中!”
顾年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跟你一样,那边世界是有家不能回,这边世界是有家回不得。秦府的老头子赶我出门了,说假如我两年内不能以正当手段赚足万两白银的话,就把雪姬嫁予他人……”
“那你还悠哉游哉的?”
“我不是悠哉游哉,是庆幸过去在医学院没白混,因此才得以开发研制出几种专门对付肺结核药丸,效果堪与环丙沙星、氧氟沙星、左氧氟沙星和司帕沙星媲美,只要能批量生产,肺痨将不再是这个年代的绝症!”顾年华洋洋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如此说来,你的万两白银已经赚到手啦?”
“呃,银子……还没赚到,我正设法联系对此感兴趣的投资商为我提供经济援助……”
“换言之,你我现在都是穷光蛋,急需旁人的接济,对吧?”我甩了个白眼给他,“以你的能力,当个名扬天下的神医的确是捞钱的最快途径,但这不能一蹴而就啊,还是先想办法填饱肚子再说吧!”
“我哪像你,居然越混越凄凉,连饭都吃不上了,我好歹还有份工作,有个暂时栖身的地方。走,带你过去转转!”顾年华领着我三步两步拐进了镇门口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院落。
原来他半年前离开南川秦家后,刚巧碰上一支游走于三国之间的商队,商队招募保镖,他便凭借利落的身手顺利加入进来,一路随他们抵达了寒照。而这支商队等手头太粱的货物卖得差不多后,还要再进一批寒照的货品启程贩往千湖,与我倒是同路。
用完午膳,我把迄今为止的经历大致跟顾年华讲了下,特别是有关在寒照皇宫求取金曜的事,他自己也算当事人之一,听得尤为认真,即使彼此对金曜能否治愈我们仍然心存疑惑,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强。
“顾年华,我可以加入你们吗?反正顺路嘛!”为了生计,为了能尽早抵达千湖国,我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搭上这辆顺风车的。
顾年华想了想,随即点头道:“应该没问题,只要你肯扮成我妹妹,说是不远万里投亲来的,大当家绝不会狠心拒绝,他人很和善、很容易说话。”
“如若可以留下,别说扮你妹妹了,就是扮你弟弟都行啊!”念头一转,“不过你这儿提供服装道具吗?我仅剩身上这件破烂男装了……”
“所以说你怎么混成这样的?真丢咱们穿越人的脸。”他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为了谁有福不享,四海奔波啊?别忘记你可占着二分之一因素呢!”
“多谢、多谢您啦!”顾年华撇撇嘴,小声嘀咕:“我有非常不妙的预感,这事儿恐怕会被你念一辈子,我可怜的自尊啊……”
☆、卷二·第二十九章
翌日,顾年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借了匹马带我返回与季无月失散的河边。
我们俩沿河岸搜寻了整整一天,找到粉红色蒲公英“万丈红尘”,却未曾见着季无月或晶儿的半点踪影。虽然这亦在我意料之中,可我心里仍不好受。一路由沧浪府走来,我从未同季无月、晶儿分开过,即使中间波折不断,只要我们三个齐心协力,就没任何困难能难得倒我。如今我孑然一身,孤独、寂寞、迷茫、无措相继袭来,顿时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眼眶微微一热,泪水竟已潸然而下。
“袭烟雨,别哭了,你们不过是暂时失散,等进千湖国后肯定能重逢的。实在不行,最多你再弄些寻人启示什么的张贴一下,他看见了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到时还怕碰不着面吗?”
顾年华这安慰方法真是立竿见影,我闻言当即止住眼泪,擦擦鼻子振作起精神。对啊,没准无月已经在前头等我了,我却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像平时豁达乐天、顽强奋进的我!暗暗捏紧双拳提醒自己:不能软弱,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因为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呢!
“顾年华,我们走吧,路还很长,况且我相信只要不是平行线,那么终有一天我和他们会再交会的。”
两人一骑披了夕阳,慢慢隐没于小径深处。离去的我不可能发现,从另一方向翩然行来的幽黑身影,正是我苦寻无果的季无月。他在此处守了七天七夜,容色早已憔悴不堪,方才不过是送晶儿先回客栈,却不料与我失之交臂。
命运的齿轮环环相扣,碌碌转动,谁也不知道这一次的错失会把我们推向何处,是渐行渐远?抑或下一个回眸又能再度遇见?
“算卦,占卜,测姻缘啦!哎,这位姑娘,你不想算算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不想问问你和他究竟有没有将来吗?”
一个月前加入商队后,我见每个人都勤奋工作、各司其职,就只有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不晓得该干什么。因为做生意我没本钱,卖唱怕砸了云意的招牌,打杂我又放不下身段,考虑再三,只得充分发掘自己的神棍潜质,学吉普赛人摆起用塔罗牌算命的小摊。
“你算得准不准呐?”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迟疑着停住脚步,看向我道。
“不准不要钱!反正姑娘随便听听也没有损失,对吧?”我笑眯眯拉她坐至我对面。
“那你快点算噢,我还有东西要买呢!”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道:“姑娘想问什么?或者说想算哪方面的事情?”
“嗯,姻缘!”俏脸微微一红。
我点点头,虚张声势般闭上眼,“先请姑娘在心里默念希望询问的问题,记住,一定要诚心诚意地默念,因为心诚则灵!”
她照办后,我开始动手洗牌。接着取八张大阿尔克那牌按顺时针方向摆成菱形,由最左边的牌翻起,一一替她讲解。
“这第一张牌‘世界’代表事情的起源,如果正位说明你有良好的姻缘,可惜它现在是逆位,说明你有一段无法结合或是受人反对的恋情,对吧?”
“你怎么……还有什么?”
“同样,这第二张牌‘皇帝’逆位,解释了第三张牌‘魔术师’逆位出现的原因,说明你迫于压力不得不选择别人为你安排的婚姻,所以你正在为此而苦恼,是不是?”
“你,你算得太准了,姑娘,求求你帮我算算我该怎么做才好?”对面的女孩焦急道。
我高深莫测地一笑,“从第五张牌上看,‘法皇’正位代表你的恋情终会有好结果,但你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和代价。第八张牌‘力量’正位便提醒你,为了所爱之人要勇于大胆地表白,还需果断做出某些决定才行。”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犹豫了,谢谢你!这些碎银子算是卦金,请姑娘务必收下!”女孩郑重地朝我颔首致谢,并由怀里取出一包碎银推至我面前。
“好说,我谨祝姑娘心想事成,早日得偿所愿!”收了银钱,我顿时眉开眼笑。
今天这卦算是比较准的,用不着我掰得太多,其实打一照面我就瞧出那姑娘是大户人家的丫鬟,配饰什么的还挺精致,证明她地位不低。而像她这样已届适婚年龄又长相俏丽的丫头,通常不是让主人家收房,便是指婚给了有些身份地位的家臣或朋友。可从她一脸愁云来看,她必有心事,年轻女孩的心事不外乎情情爱爱之类的烦恼,我一猜即中倒也不难。
“哟,赚了很多嘛,想不到你还真有当巫婆的天分!”顾年华慢悠悠地自对街过来,估计是接我收工的。
“通关文牒终于下发啦?那我们可以启程啰?”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出发之日。
“大当家知道你急,这不特地让我来带你回去,等一会儿收拾完行李咱们就开路。”
“耶!”我兴奋地高声欢呼,半分钟不到已卷好摊子,拽着顾年华往回赶了。
不知是气候的原因,还是千湖国的边境本就萧瑟衰落,商队走了三、四天,沿途所见无不颓败萎靡、荒凉不堪,与我印象中山清水秀、风光怡人的景致相去甚远。
我禁不住问道:“怎么千湖国会是这副样子的?”
“听说近年来边境多了几股恶盗悍匪,烧杀抢掠,为所欲为,朝廷数番围剿均告失败,因此住在这里居民为了避难,才举家迁入内地,将此间荒废了下来。”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