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庭月 完结全本-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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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舅舅!”慕枫离一字一字加重语气,说完连喘数声。
睦宁眼中一丝担忧闪过,嘴上却仍是不依不饶:“舅舅又如何,正因为他是我舅舅,我才更应该大义灭亲!”
“狡辩!”鲜少厉色的慕枫离如今亦是怒不可遏,“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你见不得别人相爱,痛恨不容于世俗的爱情,所以你才如此丧心病狂!”
睦宁猛然想慕枫离看去,而后别开眼:“我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睦宁有过短暂地不确定,最后仍是说道:“我没错!”
“你要是认为自己没错,刚刚为什么要犹豫,你要是认为自己没错,为什么不敢直视我,你……”慕枫离说道怒处,作势还要打,然而手刚抬到半空,就颓然落下。
“娘娘!”梓苜的脸“刷”一下苍白。
我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睦宁:“德妃娘娘!”
我掐着慕枫离的人中,连唤几声都无济于事,心知大事不好:“梓苜姑姑,快,快去请杜太医!”
梓苜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是,奴婢这就去!”言毕起身离去。
我向后一看,睦宁还怔在原地,心中急怒,嘴上便也不留情面:“还看什么,快来救人啊!”
睦宁被我一言惊醒,也没有意识到我言语中的不敬,急忙上来:“母妃你醒醒啊!”
想来是因为惊惧担心,睦宁的声音带着极重的颤抖,眼泪也顺着颊边流下。
“帮我把娘娘扶到床上去!”我一面说着,一面用力撑起一边。
睦宁闻言,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也不再计较我与她的新仇旧怨,依照我的指挥将慕枫离带离房间。
“詹台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玉幽跟几名宫人迎上来,看到眼前情景,不禁又惊又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来帮忙!”我开口道。
几个人共同将慕枫离抬在床上躺好,杜子声便后脚感到。
只见他亦是一身狼狈,鬓发杂乱无章,官帽似乎因为跑动也有些散乱,他一脸凝重,也没有与我们任何一个人打招呼,直接冲到了慕枫离床前,只看一眼脸色骤变,转身问道:“怎么回事?”
纵使脸色再平静,也感觉得到他表面下暗藏的惊涛。
睦宁不敢直视杜子声,低头不语,原本的气势尽数化作懊恼。
“杜叔,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您快救救德妃娘娘吧!”眼看场面难以控制,我急忙开口转移注意。
杜子声纵有满心的疑问愤怒如今也只能暂时收起,转身去细细把脉,神色却更加凝重。
“杜太医,究竟怎么样?”梓苜开口问道。
杜子声看了梓苜一眼,收回手,救救沉默不语。
所有人陷入一场令人心悸的安静之中,谁也不敢打破。
“久卧病榻,五脏六腑皆已受损,如今血气上涌,恐怕,回天乏力了。”良久,杜子声平静地开口,似乎刚刚进门那个焦急不安,心绪不宁的人都不过是我们的幻觉而已。
睦宁闻言连退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桌上,顺势倒在了椅子上,双目放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
“怎么会这样,”梓苜跟了慕枫离多年,此刻早已流涕涟涟,只见她冲到慕枫离床前,又唤了几声,仍不见回应,索性退后在杜子声面前跪下,“杜太医,求求你,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救娘娘啊!”说着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与地板“咚”“咚”声不绝于耳。
“梓苜姑姑快起,杜某担当不起啊!”杜子声大惊,急忙起身去扶。
待梓苜起身,杜子声面露纠结之色,而后对我说道:“千瞳,你跟我出来。”
我不知他有什么话要与我单独说,便随他走出殿外。
原以为他要问我慕枫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熟料他开口却是:“千瞳,我知道诡医有规矩,生不医皇族,但是如今情势危急,医者父母心,你能不能带我去求求她出手相助?!”
我一愣,的确,杜子声都没有办法,只能靠越弦了,可是……
“越弦谦卑此时并不在京都啊!”我心中亦是无奈。
“什么?”杜子声想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那她身在何处?”
我支支吾吾:“杜叔,无论她在何处,短时间内都是无法赶回来的。”
杜子声闻言,面色一沉:“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对了,”我突然想起,“杜叔,以你之力,能让德妃娘娘撑多久?”
杜子声想了想:“最多月余。”
“也够了,”我急忙说道,“虽然越弦前辈不在京都,但是她想来有观人识医的本事,杜叔不放将德妃娘娘的症状和用药全部写清楚,由我来联系她,看看是否有救。”
杜子声听我这么说,原本黯淡的表情瞬间被点亮:“好,那我这就去写。”说完不等我回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望着杜子声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莫名。
没几日便收到南宫翼与越弦的消息,他们已经混入皇宫,据说越弦几味药下去果真让上尧骅歆欣喜不已,奉为上宾,南宫翼则是借求仙问道之名,二人颇得重视。
在消息的最后,南宫翼还特意用另一个字体写着两个字:匀斜。
我对此不解,虽觉得这两个字极为眼熟,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索性暂且搁置在一边,回信除了简单将珺月的情况告知之外,我还将杜子声所写的慕枫离的病症与用药一同附上。
刚做完这些,筱筱便进来:“小姐,皇上叫您过去。”
我不由奇怪:“这个时候皇上不是在午休吗?”
“奴婢也不清楚,是傅公公亲自来传的旨”
无奈之下,只能动身前去承央殿。
刚一进殿,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皇后身上的香气,我轻皱眉头,踏脚进入。
不过好在燕清菡并不在殿中,想来亦是刚走不久。
镜亦城横卧于榻上,寐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千瞳来了?”听到脚步声,镜亦城懒懒开口,随即张开了眼。
“是,给皇上请安。”
镜亦城点点头:“起来吧!”
“谢皇上!”
镜亦城上下打量我一番,像是午后渴睡的原因,目光少了平日的犀利,但却充满一种探究。
我只能站在原地任他上下端详。
“你过来。”镜亦城打破沉默。
我不知他叫我来究竟所为何事,现下只能依他所言。
“千瞳,皇后刚刚来的时候,朕听她说德妃最近身子也不大好,可有此事?”镜亦城开口却是出乎意料。
短暂讶异之后,我斟酌一番,半真半假道:“是,自从上次娘娘晕厥之后,身体状况便每每予下,一直不见好,最近像是又受了暑气,不见转好。”
镜亦城轻叹口气:“枫离的性子就是这样,常常忧思过重,以前年轻的时候倒是颇有些弱不禁风的情致,现在便只剩下伤心伤身了。她哥哥虽然十恶不赦,但是朕一向也是赏罚分明,不曾迁怒于她,倒是她自己这般想不开,不爱惜身子,若是传到宫外天下人耳中,还以为朕苛待了她。”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医
我面上不做反应,心中却是鄙夷万分,事到如今,镜亦城还是一门心思只顾自己的名声,委实可恶。
“朕已经下旨给杜子声了,着他全力救治,”镜亦城幽幽开口,“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并非是一个会迁怒于他人的昏君!”
我强忍着胸口一阵恶心开口道:“皇上圣明。”
镜亦城闻言,面露满意之色:“千瞳,你一向通情达理,朕听闻枫离对你也很是喜欢,有空就代朕多去劝劝她。”
“臣女谨遵圣意。”
“说到枫离,朕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镜亦城若有似无地看了我一眼,“那日朕要处置你时,玦儿曾说有事要上奏于朕,不知你可还记得?”
我心叫不好,强压下不安:“臣女记得。”
“那你知道他跟朕说了什么吗?”镜亦城嘴上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臣女不知。”
镜亦城撤回双目,躺回榻上:“玦儿,告诉了朕一个秘密。”
我不敢再接话,只能沉默地听着。
“千瞳,朕问你,兄妹相恋,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镜亦城猛地看向我,问的猝不及防。
我一时愣住,随即俯身说道:“此乃逆天之为也。”
镜亦城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倒是比朕的女儿懂事得多。”
“臣女不敢。”
“千瞳,”镜亦城又开口,“朕问你,你如何看待你与玦儿的关系呢?”
镜亦城语气极平常,似乎不过是闲话而已,但是却让我觉得他步步陷阱,一招一式让我应接不暇,恍惚间手心早已布满汗水。
“臣女与祈王殿下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妹……“
“朕问的是现在!”镜亦城打断我,单刀直入。
我脑中飞速旋转:“祈王殿下是主,臣女是臣,行上下之礼。”
镜亦城表情一滞,而后稍稍缓和:“说得好,千瞳,你知道吗?能让朕欣赏的女子不多,而你就是其中之一,知道为什么吗?”
“请皇上明示。”
“因为你够聪明,”镜亦城翻身坐起,撩了撩龙袍下摆,“最重要的是,你能认清形势。”一面说着,他一面伸手虚扶我一把,“你爹功勋卓著,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朕在心里并未将你看做臣子,你是玦儿的妹妹,从前是,现在虽然不是,但是你也应该要永远记得,你们之间的那份兄妹情分才是。”
镜亦城这番连敲带打,分明是已经对我和詹台玦衡之间的事有所察觉,不过却不说破,而是借此提醒我,无论是于公于私,现在都不是与她翻脸的时候,所以对于他的话,我竟一时无力反驳,只能垂首站在原地。
“朕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聊聊罢了,千瞳不必紧张。”镜亦城见我这样,又换上一袭笑脸,“朕素来晓得你是知道轻重的,应该怎么做,不需要朕来提醒你吧!”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镜亦城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黯然道:“你也许很奇怪,为什么朕今天要跟你说这些,其实这些日子,朕时常觉得愈发力不从心,朕的儿子当中,唯有景王和祈王最让我放心,珺月的未来,恐怕还是要交到他们的手上,朕,不希望他们的人生,有哪怕一丝为人诟病的污点……”
污点,我心中冷笑,镜亦城表面一派欣赏我的样子,原来内里也不过是将我看做了一个污点而已,倒是他爱子情切,生怕我毁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二位殿下皆是人中翘楚,相信只要做事问心无愧,自然能日久见人心。”我冷冷开口。
镜亦城面色瞬间冷下来,一阵青白,似乎极力隐忍,想来是想到自己当年弑父杀弟的事,如今被我指桑骂槐,心中多有不快却难说出口吧。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爽利不少:“千瞳无意失言,请皇上降罪。”
镜亦城眉毛抽动几下,最终摆手:“朕累了,你下去吧!”
“是,臣女告退。”优雅行礼转身,踏出承央殿,只听得殿中一片“哗啦”的碎裂声,嘴角逸出一丝浅笑。
再次收到越弦的消息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后了,正逢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子将手中的纸张浸染的带着一丝绝望的艳红,我一字一句反复地看了数遍,仍是不愿相信。
“若芙,”我轻声唤道,“把门打开吧!”
若芙看了眼窗外:“小姐,如今正是暑气正退的时候,冷热相交,对人身体最不好了。”
我置若罔闻:“打开吧,屋里太闷了。”
若芙知我脾气,没有再劝说,转身开了门。
金色的光晕猛然倾泻下来,我本能一偏头,而后缓缓转回去:“看来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中的纸张狠狠**。
踏入逸兰殿,梓苜正好迎上来:“詹台小姐,您来了。”
我微笑点头:“娘娘怎么样了?”
梓苜向里看了一眼,神情却难掩落寞:“还不是老样子,杜太医刚来,正在为娘娘诊脉。”
我并不意外,因为往常这个时候,杜子声都会在这里:“公主呢?”
“也在里面,您要过去吗?”
我摇头:“不必了,我在这里等吧!”
这一个月中,我一直可以躲着睦宁,不过似乎是我多虑了,经过上次的事,睦宁似乎对我也是能避则避,所以自上次争执之后,我们之间再无见面。
不多时,杜子声踱步而出,睦宁紧跟其后,一眼看去两人步履都有些沉重,再向上看去,皆是面无表情。
“杜太医,”我起身道,看了眼睦宁,冷冷一句,“公主万福。”
杜子声见我到来,眼中不由一亮,随即便恢复正常:“詹台小姐也来了啊。”
睦宁只淡淡看了我一眼,便对杜子声开口道:“杜太医,我母妃的病,还愿您多多费心了。”说罢便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待睦宁走后,杜子声急忙上前,一脸焦色问道:“怎么样?可有回应?”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犹豫半天,还是从袖中拿出那张被我揉的褶皱不已的纸张,递给杜子声。
杜子声二话不说一把接过,却在看到时脸色“刷”地惨白,嘴唇隐隐颤抖。
梓苜见我们两个这个样子,急忙上前来:“杜太医,詹台小姐,怎么了?娘娘究竟有没有救?!”
我与杜子声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越弦的回信写的是:积郁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