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君嫁(重生)-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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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贺雅涵在外面侧殿的西厢房炕上卧着,隐约听着那渐渐开始无力绝望的凄喊,伸手抚着微隆起的小腹,努力平心静着气。
内殿四柱檀木雕镂大床上,简子茹气息渐弱,面色渐渐发青白,汗水糊了发丝、衣衫,双瞳开始放空,一双手骨筋暴起,绝望地抓扯着身下的被褥。喉咙已然干哑,不时发出怵人的干嘶低吼声。□的疼痛早已麻木,由着产婆不停大力拨着她高隆的肚子,意识慢慢开始涣散。
她不要生了,不要生了,救命!救命呀!她还很年轻,她还不想死。为甚么,为甚么她要受这罪?她要活,要活着……强烈的求生欲‘望,猛地一用力,几乎可以听到□撕裂开的声音,只模糊听到产婆喊着“头出来了,再使把力。”
奋力挺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只感身下哗啦一滑,顿时轻松了下来。她像死鱼一样张着干涸的嘴,瞪大眼睛看着产婆清洗的动作,拼力问出声:“男的?还是?”
抱着婴孩的产婆与对面的婢女默默对了眼,勾起个冷弧,转身道:“是个小郡主,恭喜!”
本快要死了般的简子茹怎么也不愿相信,想撑爬起来瞧,却再也没有力气,只得厉眼狠瞪道:“拿来,我要看,我要亲眼看。”
产婆弓身领了命,将婴孩抱了凑到简子茹身前,笑道:“瞧,多可爱。小郡主,恭喜良娣了。”
简子茹绝望地瞪视了会孩子的□,女孩,完了!一切都完了。颓然跌了回去,只感到阵阵的绝望。倏地,下腹一阵剧烈的抽疼,只感到有液体不停地往下泻淌着。耳边听着宫婢侍监模糊的尖叫,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简府后花园的凉亭,她抚琴,他吹箫,琴箫合奏,恍如昨日。
虽内殿乱成一团,产婆还是抱着婴孩前去报喜。还没到跟前,报喜的吉祥话却已到。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郡主,是个小郡主。”
李朝勘僵了下,身侧握拳,并没有伸手抱孩子。女孩嘛?那就不能怪他了。
“不好了,止不住血,血崩,血崩了。”
一个宫婢双手沾满血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惊得黄良媛抱着肚子连连退了好几步。邱公公则趁机以晦气为由,将太子一众娘娘请走。临转身时,与产婆递了个眼神:废了,留活口!
长宁与双手血水的宫婢对了个眼神,做得好,便跟着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食盒由后窗递了出来,候着的小太监拎着食盒挑偏僻的路七弯八拐闪进了个破落的小院,将食盒递给了候在那很久的安顺。
安顺赞许地点了点头,问道:“小子做得不错,这盒用上没?”
“瞧了,不就知道了。”
“哟,带把的。可惜,投了错娘胎。也罢,现在算是拨乱反正。拿走吧,恭喜你家主子心愿得偿。”
“那也是公公相助,我家主子事前让我带话说:此恩莫不敢忘。”
“得了,咱家这么做也是因为万安公主,去吧,马车在后面了。走西角门出,我也得赶回去复命。”
七十回 算计
由于赵太医的妙手施救,简子茹勉强捡了条命回来。但是再也不能生育了,这在皇家眼里基本和死了没甚么区别。因诞下的是女孩,李朝勘自然没了再去瞧她的兴致。尤其简子茹需长期卧床静养,孩子自然被抱给了贺雅涵来抚养。
长宁听得卓七、安顺的回禀,没有太多的情绪,只噙着冷冷的笑。这就是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可笑,当真的可笑。之前不管她如何劝诫,磨破了嘴皮,说哑了嗓子,她的二皇兄依旧麻木不仁我行我素,处处袒护那贱人,甚者不惜与她这亲妹妹撕破了脸。
没想到呀,之前连那蹄子拿药害他都可以轻易原谅,并且继续糊涂的混帐家伙居然因为生下的是女孩,就再也没了心思,甚者懒得连看一眼都不想。还真是可笑之极,世上居然真有那么荒唐的约定:生男既往不咎。生女,则恩断义绝。
之前安顺回禀她,她着实恼火了一把,怎么也不愿相信她的亲兄长这么糊涂。因安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勉强将信将疑了,但还是做好了灭杀简蹄子的准备。没想到,约定是真的。此刻真想亲眼瞧瞧二皇兄绝情的嘴脸,也好长长见识。
宜春宫内殿,简子茹像死了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求过签,问过卦,也请不少大夫瞧过,明明都说是男孩,怎生下来就变成女孩了?她再也不能生养了,以往爱她到麻木的男人也不再爱她了,居然传话说由她自生自灭。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简子茹第一次悟到了甚么是心如死灰,甚么是哀莫大于心死。父亲的话是对的,她该乖乖地回家。可是,如今那家怕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就算再也不能生养,她还活着,她一定要养好身子,凭着美貌与手腕将属于她的男人再次夺回来。属于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就算毁了他,也不能留给别人。
身上的疼痛逼得简子茹呻吟出了声,蜷缩身子忍耐了好一阵子,待痛感过去,努力撑爬起来想唤人,可不管她如何喊,一个人也没有。那些该死的奴才贱婢,以为她真的玩了吗,做梦,做梦去吧。
正在她气得摔被子扔枕头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青衣婢女端着碗药慢步走了进来,抬眼淡瞥了下床上恼怒不休的简子茹,福了福身,说道:“良娣,该喝药了。”
“你是谁,滚,我不认识你。不喝药,怀那孽种时,我喝够了,喝够了,滚!”
将药碗一把推开,哐当摔碎在地上,青石砖上青烟泛起药汁腐蚀着地面吱吱作响。简子茹吓白了脸,手指一阵乱颤,怒斥道:“贱婢,你敢杀我。”
青衣婢女也不恼,嘴角勾起抹冷笑,从怀里取出三尺白绫,笑道:“王爷有令:小姐为了一家老小,还是自己上路的好。”
“哈哈……如果,我说不了。”
“良娣真会说笑,你忘了谭承徽是怎么死的了。未免死得难看,还是自己动手吧。”
“不,不,我还没有活够。求你告诉王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最后一次机会。真的,这次我一定下手,一定听他的话乖乖下手。”
“你太贪婪了,姐妹们,我们就善始善终,帮良娣一把了。”
说话间,三四个宫婢打扮的女子由外头走了进来。合力抓住床上挣扎不已的简子茹,用简子茹当年对付谭承徽的办法,解决了她。拼力的挣扎,简子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眼前一片血雾弥漫,目眦尽裂面如猪肝色,渐渐涨紫泛沤耪踉嘶幔崾怂淘莸囊簧�
青衣婢女与另几个宫婢互相瞥了瞥,快手收拾好一切,刻意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将简子茹尸身悬挂於梁上,将烛台点起推倒,便各自散去。
濯园的僻静总算让平阳得到了难得的悠闲,气色也好了些许。正在她闭眼榻上憩息时,怜烟莲步轻移地走了进来,凑身回禀道:“处理了,一切都妥当了,就等太子发飙了。”
“嗯,那就好。怜烟,辛苦你了。”
怜烟愣了下,伸手扶起平阳挪了个舒服的靠枕,回道:“这是奴婢该做的份内事。”
“长宁到底还小,也难为你次次暗地里帮衬着。说,想要甚么赏赐?”
“公主说的哪里话,见外了。”
闻言,平阳挑眉笑了笑,伸手抚了抚隆起的小腹,喃喃道:“我现在知道杀一个人很容易,可救一个人却比登天还难。我那不争气的二皇兄,怕是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的主。对个几次三番背叛他的女人,依旧如此痴迷,舍不得下杀手,怯弱无能之辈,却非帝王之材。
罢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们后悔了。底下就按照计划继续吧,如今我反而不想杀我那嫡亲叔父了,不如来一招:七擒七纵,收为己用。如何?”
“呃,公主,怕没这么容易吧。庆山王是何许人,他怎可能俯首乖乖认输?更谈不上,收为己用。”
“错了,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不笨,很清楚如今天下的局势,以李氏眼下的状况可经不起一点折腾,否则,他也不会这样钝刀子割肉了,就是想尽量减少对自己的伤害。实际上,我们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因为这点,我才决定想留下他。他是我李氏一族难得的枭者。只要善加利用引导,还是有救的。今天要你做得只是第一步,底下,再说。“
“奴婢听公主安排。”
“嗯,不提这些烦人的事情。说说女人家的闲话,怜烟,你年纪不小了,可考虑过婆家?”
“公主,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没边了,奴婢一辈子守着公主,谁也不嫁。”
“哦,那我只得照实和枭说了。”
“公主,您……”
“喜欢就照实说,枭可是个难得的好夫婿人选。暗卫里瞄上他的姑娘可不止一个哦!”
“他敢,我宰了他。”
闻言,平阳呵呵笑开,臊得怜烟直跺足却莫可奈何。她家的公主绝谈不上温婉贤惠,根本就是个奸猾老谋深算的狡兔。真可怜齐夫子,那只傻狗。
除去心口一患,平阳心情自然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较往常多了不少。每一步,她走得都万分艰辛。现在真该感谢前世那个对她软语笑言欺骗的暮郎,不是前一世十几年在他身侧潜移默化的影响,她怎会有能耐走到今天。真该谢谢他,教她学会了两件最重要的东西:忍耐与虚伪。
看着吧,她会一步步慢慢鲸吞蚕食,将属于李家的东西一点点夺回来。
漠西大营,主帅军帐,祁暮清愣愣地瞧着手里的红布,脸色难看,怎么也琢磨不透。好好的包裹里居然夹带了一片红肚兜,可恨的小夜叉又想捣什么鬼?
一番苦思冥想,却怎么也猜不透。很是气闷地拆开信来读,与往常一样都是些不关紧的细碎小事。但几次暗亏的前车之鉴告诉他绝不可以大意,那鬼妮子一定有事情瞒着他,绝不是闲来无事的恶作剧。
正在他踌躇不决时,慕容棋笑嘻嘻地摇扇从外面掀帘走了进去。瞧到桌上的凌乱,忍不住促狭地眯了眯眼,贼笑出声道:“哟,试穿新衣裳了。真羡慕,唉,有媳妇的人就是好。”
“闭嘴,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瞧样东西。”
祁暮清面色难看地将手里的小红肚兜扔给了慕容棋,瞪圆眼看着他,很是郁闷气结。慕容棋先是一愣,等瞧清肚兜上绣的花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兄弟,你越活越出息了。奶娃娃的肚兜,怎你想带在身上讨个驱邪避凶的吉利,哈哈,笑死人。”
“闭嘴,你怎这么肯定是奶娃儿的?”
“唉,兄弟呀,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瞧这图案:五毒、老虎,这是寻常人家绣给家里的奶娃儿穿的。延之,看不出来,罗刹将军居然有这口喜好,就是尺寸小了些。
还是,你强啃了你家的小平阳,她珠胎暗结,你小子却拍拍屁股来戍边了,人家姑娘家臊,只得绣个东西来提醒你。看不出来,兄弟,你一点也不差呀。为兄佩服,厉害。”
“你可以滚了,再不出去,军法伺候。”
“啧,真狠。”
慕容棋丢下这句话,摸摸鼻子,灰溜溜地离开。
祁暮清心思百转千回,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慕容棋的话虽欠揍,可不无道理。奶娃儿?!孩子,不会吧,真的有了吗?仔细想想肌肤之亲不止一次,尤其是在他快离开京城的时候,借着三分醉意他毫无顾忌地将她从大公主府半强迫地带走硬留在了别院独自陪了自己好几天。
该没错,那几日的亲密缠绵足以令……该死的,他不在京城,那鬼妮子会怎样处理这事?婚期莫名其妙的推迟,本就令他窝火的厉害。如果算日子,推迟婚期时鬼妮子不可能不察觉这件事。她想做甚么?怀了祁家的骨血,却还没理由地推迟婚期?
想到这,祁暮清再也没办法坐得住,恨不得立刻打马回京,抓住可恨胆大妄为的小夜叉,狠狠揍她一顿屁股。既然推迟了婚期,以鬼妮子的脾气就该瞒着他这事,这次她又想玩甚么把戏?
祁暮清感到前所未有的暴躁,越发地摸不清平阳的目的。伸指掐了掐阵阵作痛的额际,想着小夜叉平时的眦睚必报、锱铢必较的性子,没由来的胸口阵阵烦闷,甚是堵得慌。
不行,他必须回去一趟。以小夜叉的脾气,她可甚么事情都能干出来。可皇命在身,轻易不可离开,祁暮清觉得自己是笼中的困兽,快被逼疯了。
此刻慕容棋老早得意洋洋地找李从让八卦去了,一番添油加醋,凭空捏出了个负心汉可怜女的故事,听得李氏皇亲的嫡公主被人这么欺负,李从让哪里还坐得住,操起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闯进了主帅帐。
听着里面的砰砰啪啪,慕容棋笑眯了眼惬意地摇着扇子,朝围观过来的将士挥了挥手,安抚地笑道:“娘家小舅替可怜妹妹教训可恨姑爷,很正常,都忙自己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