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谍香-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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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儿,你究竟、为什么要冒死替秦兵求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秦人还在要挟你?”
他语音虽轻,语调却是深刻的不安。姜窈的脸色蓦然苍白,似乎未想好对答。
从舟的心像是枯了兰膏的灯、挣扎明灭,
“你知道的,我此生与秦人生死难容,我若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即使这样… 你也还是要拦我么?”他的声音愈发滞涩。
二人正僵持、却听沈闻向楚姜窈道,
“不必为沈闻求情。狭荣道一役,我已经连累过你一次、害你熬尽苦刑。那时我就对你说过,终有一日我会拿命来还你。如今,沈闻能像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以真实的身份死在战场上,夫复何求?间谍终其一生,最好的了断不过如此。”
这秦人在他身边做了一生间谍、到如今却一番大义凛然?!虞从舟再联想到秦人或许至今仍在操控姜窈、立时怒火遽生、几乎将没齿之恨都聚在秦人身上,他对沈闻忿怒喊道,
“成全你!!”
一转身已反手抽出利剑、箭步流星就要与秦兵短兵相接、厮杀作一处。楚姜窈急忙奔上几步,从他身后牢牢抱住他,贴伏在他背上道,
“不能杀他们,他们是… 他们全都是……”后面四个字却生生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从舟转身盯着她、眉宇间迭出种种挣扎涩痛、独独等她下半句。但沉寂片刻,她还是噎了回去,转而求道,“至少、求你不要亲手杀了他们,把他们交给赵王好吗?让赵王发落……”
“你以为王上就会心软放了他们?还是,你以为在押回邯郸的路上,还可以找来秦人、解救他们?”
姜窈不停地摇头,泪花飘散进空中,“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秦国暗间,但我现在真的没有为秦人效力。”
虞从舟眼前也渐渐灰蒙、整个世界在他看来都在飘摇,
“那为什么要为秦人求情?窈儿,就算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假装失忆、就算你至始至终都只是为了秦人才留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 我只盼着你能渐渐信任我、或许终有一日你会卸下面具与我坦诚相对……但为什么你选过一百次、还是选择瞒我?”
窈儿脸色懵懵,淮哥哥与她本是不想令他平添苦恼、才会一再欺瞒,但哪曾想只是造成另一种怀疑…
而就在这一刹那,一名秦兵抱着破釜沉舟之心、趁虞从舟的注意全聚在这青衣小生身上,猛地向他掷来一柄弯刀。若能将赵军主将刺毙,就算八千秦兵都战死谷中、亦是值得。
幸好晁也眼明、迅即大力射了一箭,击中弯刀、将其准头射偏,那弯刀割过虞从舟肩头飞掠开去。
赵军见主将受伤、千百弓箭手们立刻放箭如雨,被围在圈内的秦兵无处可逃,血染翠谷,哀嘶遍野。
楚姜窈满目望去全是血色,眼见八千秦兵死于从舟手下,而从舟又因秦兵血染衣衫,她突然间只觉得周身发麻、骨骼顿时发痛,她把持不住自己,视野一黑、失了意识全身瘫软下去。
虞从舟一惊、忍着肩痛将她打横抱住。但四周赵国将士见她反应如此之剧,都心存怀疑、疑她究竟与秦人是何关系。
此时秦兵皆亡、唯有沈闻身上未中一箭。这是赵军向来的做法,要让宿敌的主将亲眼看着手下的将士兄弟都死于他眼前、一点一滴剜尽他的心、才肯给他一死。
沈闻眼中并无泪水。他走到一名士兵的尸体边,拔出自己的宝剑放进他手中道,“你一直想做将军、一直想有一把宝剑,而今、我这把给你……”
他想到楚姜窈为他们求情时声泪俱下的模样、又一转身望向虞从舟,面色平静无澜,
“公子,就算是我起了心杀她,要杀楚二小姐的又何止我一人?若她是秦间、当初却将狭荣道的军机密而不报,那她早就犯下叛逆之罪,她的主人又怎么可能留她性命?”
说罢,沈闻抽出面前那士兵的一把小薄剑,面朝咸阳,自刎于茫茫秦人尸海之中。
☆、孤单末路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要让虞君知道,是他当初最以为无暇的江妍、亲手给姜窈埋下毒针、毁她一生 ~~
疼痛渐渐淡去;但楚姜窈还是无力醒来。又过了许久,她微微聚拢些气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倒在一个山洞中。
她撑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这里究竟是哪里?自己怎么会掉进这个山洞,她全没印象。
楚姜窈捡起旁边一块小石头;在头上砸了几下,微疼使她醒透。她看见左面不远处有几道月光洒下;或许、那里是山洞出口?
她走到洞口下,仰面望去;洞很深,映得月亮也愈显高远。她伸手去摸腰间,这才发现她从不离身的软剑竟被人拿走了。
她怔了怔;心中没有底。以她从前的轻功,若还有软剑在手,应该能够逃出这深洞。但现在,她左手废了,已难御平衡,又失了软剑… 要攀出洞去,只怕很难。
幸而洞口有几株长长的绿藤蜿蜒蔓下,几乎垂到洞底。她眼中一亮,右手拉了拉那老藤,很结实,应该能支撑她爬到洞顶。
姜窈把衣摆缠腰一系,双腿紧紧盘住老藤,右手努力抓住藤枝向上爬去。只是毕竟不能两手交替,一尺三滑,她攀爬的速度很慢。不一会儿,粗糙的藤枝就在她的右掌上刻出深深血迹。
她爬到老藤三分之一的高度时,洞口石块在藤条压力之下变得松动,噼啪坠落,她将脸往石壁上埋去,勉强躲过几块大石,再仰起头时,却看见两名侍卫的脸,趴在洞口向下探视着她。
她忽然心头彻凉彻凉的,原来…她并不是不小心掉进山洞的,而是被…
神色僵在脸上,却被那两名侍卫盯得窘迫,她只得抿出一个笑说,
“呵… 我还没喊救命呢,你们就听见我了?”
侍卫直愣愣的语气说,
“姑娘,虞卿让姑娘在这里暂住… 姑娘不要为难在下。”
楚姜窈心里已经猜到几分,听了侍卫这一句话,涩涩地笑了笑,再说不出什么,便渐渐松了手,顺着藤滑回洞底。
她刚在洞底站定,见那两名侍卫互相商议了些什么,突然抽刀就将老藤砍断,藤条坠落山洞,发出嗤嗤的怨声,在洞内回荡。
姜窈倒抽了口气,这老藤或许有千年修为,就因为她一摸一爬、转瞬便没了,估计那藤精若有灵气也不会放过她。
见他们又要去砍另外几根粗藤,姜窈赶紧仰起脸摆手说,“别砍别砍,我不上去,我不爬了。”
那两人神色中仍有些犹豫,楚姜窈马上退了几步,退到洞里没有月光的阴暗处,示意她真的不再觊觎这山洞口了。一瞥眼,看见脚边地上有一只食篮,她想那应该是给她准备的,便拿起食篮往山洞深处走去。侍卫见状这才罢了手。
走到之前醒来的地方,她才发现方才太过迷糊,竟然都没有发觉自己是昏睡在一张垫着锦被的石床上,床边还放着一盏烛灯。
她点亮了烛灯,四周望去,石床之外的地面上都湿漉漉的,是石乳滴水酝湿的缘故。石床右边叠放着好些她的衣裙,左边堆着各种野史书卷。连从舟书房的那张她最喜欢的竹榻也被搬到这洞中,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羊羔皮垫。
她以为,从舟是要把她一直这样软禁在这洞里了……她心头空荡荡的,但没有怨恨。是她自己身份不明,从舟问她的、想要知道的,她全都无法回答。换了谁都不可能相信她了吧?
她坐在石床上,回忆起从当初那场昏迷中醒来后、这将近一年里的点点滴滴。这一路、竟然真的一直有从舟陪在她身边,他看她笑,她看他痴、看他将自己紧紧拢入怀中,点上一吻、说他爱她……何其幸甚,安敢复求?
一帧如一画,一语如一歌,那些仿佛都是从尘缘镜中偷来的时光。
在白芜崖底时,他曾经问她,“你敢不敢爱上我?”
……敢不敢?从舟,我不敢,但我早就已经爱上你,情丝如魔,缚我今生。
只是这一切,她说不出口。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像是最后的幻境。
视线中似乎闪出几朵泪花,她连忙抬手拭去。
转身打开食篮,她淡淡一笑。里面有几个馒头,还有好几碟精巧小食,都是从前从舟极力推荐她吃,但她一直没敢尝过的。这一回,她没有吃馒头,反而把那几碟小菜小吃各尝了尝。
这都是从舟最爱吃的,她努力想记住这些怪怪的味道,想象从舟中意它们的原因。
第一口吃清蒸鲥鱼时,她心里真是有些泛恶。在水里滑滑溜溜的鱼,就这么被剥了鳞拿来嚼?她捂着嘴,赶紧不去想那些,哼了几声不成调的小曲、假装淡定无惧。
咽入肚中,那鱼的味道,她形容不来… 确实有些绕喉不散,令舌根发痒,想再尝一遍。
原来,从舟常跟她说的,“鲜”,就是这样的么。她微微笑了笑。
她又尝了些别的,尝到”雪莲羹”的时候,着实令她惊艳了一把,世上竟有这般香甜美味、入口即化的东西,她不禁一口接一口的喝了下去,喝完仍自留恋不舍。她舔了舔唇间余香,后悔从前没有听从舟的话。不过从另一面想,今生也算喝过”雪莲羹”了,倒也少了件遗憾。
吃过各碟,她将食篮收好,起身接了些洞中石乳的滴水,仔细洗了洗脸,将方才攀藤时沾的灰土拂去,方觉得清爽无浊。
走回石床边,那叠衣服中,最上面的便是她最喜爱的那条鸢紫色裙子。她用手来回抚摸,很喜欢那丝缎滑润的触感,但最后还是没舍得穿,弄脏了挺可惜的。
她拿了一条素淡的布裙换上。看见袖口绣的那只小鸟时,想起从舟说过的,他曾许愿,想像鸟一样在空中飞翔、自由随心。其实… 她也很想…
楚姜窈随意捡了一卷书躺在竹榻上翻阅起来。却越来越觉得浑身焦热,全身皮肤上似有针刺,刺得她紧紧皱了眉眼。
再睁眼时,却看见有血顺着竹简一滴一滴淌下,她放下简,发现手背手臂上肌肤已开始溃烂。
一种噬心的恐惧忽然压抑全身,仿佛最后的审判已破云而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胸腔内一阵恪恪的闷声,她顿时痛得眼前发黑、全身弓起。那疼痛仿佛是胸骨挫裂,有细碎的骨刺一根一根戳在她肺上。她越觉得缺氧、越想要张嘴呼吸、那痛意就越是深深地刺进体内。
她断断续续吸到一丝气,却在那霎那一口血从胸口涌上,满嘴腥苦。她急忙抬手捂住嘴,口中溢出的乌血和手上溃烂的鲜血混在一起,将她手心手背都染成红色。
她下意识地从竹榻上翻起身,想要向洞口走去,但毒性侵入腿骨,她支撑不住自己,猛地摔倒在地。寒意从冰冷的石面伸出魔手,混着毒素,抠住她的四肢百骸,似要将她全身撕破,那力量如此之大、让她痛不欲生。
她一把抓住竹榻的支脚,仿佛抓着一根浮木,借力忍住胸中痛呼。
咽下一口血,睁开眼时,视线却落在那只食篮上。她盯着那食篮看了片刻,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她全身毒发,心知洞口更去不得,洞太深,上面又有从舟的侍卫把守… 她抬头看向洞中四周,似乎最阴暗的那一边有一个小小的侧洞。她尽力点封住身上几大穴位,让身体对痛感略微麻痹一些。摒着全身气力,向那侧洞爬去。
爬进侧洞,这里似乎很深,看不到尽头。她心中反倒微微安宁了一些。
浑浑噩噩中她只是不停地想要向这侧洞更深处爬去,越行越暗,也越来越狭窄,乱石嶙峋,撕磨着全身绽裂的皮肤,步步犹如刀割,她苦笑着体会、何为步履维艰。
此处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她手脚机械地摸爬,不知坚持了多久,终是触到一处绝境,周围全是石壁,再无深路,她揣测,是到了山洞尽头了。
漆黑中,她摸着石壁蜷缩坐下,回望来时路,全然不可见,方才石床边那盏烛灯的光亮更是完全无法传到这侧洞尽头。
虽然没有出路,但如此绝境,也算是最好的末路罢…
若他日,从舟派人下来检视,应该不可能会找到这么隐蔽这么深的地方。寻不到她尸首,他们一定会以为她已乘侍卫疏漏时,靠轻功逃出洞去了。
这般想着,她脸上泛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酒窝渐深,全然不觉眼中溢出的泪水。
最好从舟会相信,她是逃到世间的某一个角落去了。或许、将来他有空的时候,还会想到她一点点…
她带着这点希望、绝望地闭上眼,从舟收走了她的软剑,此时她就算想要自行了断亦不能够。只能煎熬着、任身上肤烂骨裂的痛感越来越深地刻进血脉。
身边石壁嶙峋,身上山石叠嶂。百尺高处,可会是个小山坡?苦腥的血水从她嘴角涌出,她难忍呜咽,却忽然想到,就快要到清明了,小山坡上一定已是晴暖花开,莺飞草长。
从舟说过,邯郸的春天,很美的… 可惜她从未见过。
她一再地把回忆推回到那天的梅花树下,他曾对她说,要带她一起、行船望柳,踏青采桑……若一切都停在那一瞬间,该有多好。
……
从成邱回到邯郸虞府,杜宾忍不住道,“公子你这样会害了自己!私纵死囚、假造身份,你这已是杀身大罪,这次几位将军亲眼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