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谍香-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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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赵军已全部集结于河水之南。忽有士兵急报入帐,魏圉竟大开城门,携全军来袭,兵力似乎更添五成。话未断,又一响“报——”声传来,另一士兵急报,河水东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大小船只,似是魏人水军,正沿河西进,眼看要截断赵军退路,与魏圉军队前后形成合围。
诸将神色俱紧,虞从舟却侧眸一笑,双臂分开斜斜撑在两边案缘,说,
“魏人出动了,我们也不能闲着。沈闻… ”
沈闻握紧长剑准备出战,上前朗声诺道,“末将在!”
从舟闲然说,“拿盘棋来陪我下一局。”
诸将面面相觑,沈闻亦满脸诧异,但也只能松了剑柄,转而去捧了棋盘棋盒,奉至主将案上。
他走过楚姜窈身边时,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从棋盘夹缝中被蹭落,姜窈捡起来摊开看了看,问从舟道,“这是什么?”
虞从舟将她一揽、搂近身边,笑语道,“连这秘密都能被你发现?这是胡服骑射虎骁军的分防图。虎骁军是我赵国最精锐、隐藏最深的军队。”
众将都听说过,但无人曾见胡服骑射虎骁军的秘密部署图。此时将军竟然任‘顾公子’肆意摊看,心下俱是一紧。
虞从舟慢慢悠悠把羊皮图纸重新卷起,塞进怀中笑说,“又得重新找个地方藏。”
他随意一抬眼说,“晁也,你领一支军,去迎魏圉罢。”
晁也接令退下,眼神中却略带一丝暗暗笑意。
从舟和沈闻刚刚杀完一局,晁也那边也已战罢,却是首战不敌魏人,败下阵来。魏军气势大盛,奋起直追,逼近过来。
虞从舟听罢说,“那我军就向后撤一撤,撤到河边罢。”
见主将如此淡定,诸人只能寄望于他已想好后招。
赵军一路北撤,魏圉大喜,全军紧追,成逼剿之势。渐渐离河近了,甚至可见河中密密的魏军船只,只听一阵鼓声,船上魏军悉数扯弓放箭,箭似雨点般向赵军飞来。赵人只能御盾防护,勉强支撑,根本无法渡河北逃。
魏圉眼看此仗尽在掌握,却忽见河中水军乱了箭阵,箭雨骤停。再待细看,河上船只竟多数前翘侧沉,渐没于水。魏军士兵的惊呼声混着滚滚河浪声,阵阵传来,
不过须臾,河上船只竟全数沉了。
原来从舟和姜窈所想的“浮着浮着忽然沉了”,便是在魏船的船尾、船舷隐蔽处凿出大小不一的洞来,只不过这些洞都在空船的吃水线以上,而且越靠近吃水线的洞越小,越靠上方的洞越大,然后拿淤草堵着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船上无人时,绝不会有河水漫过这些洞,船仍旧会安然空浮。而一旦水兵登船,船身下压,河水开始漫过小洞,缓缓灌入船内,但速度缓慢,魏人不易察觉,船只仍能支撑驶到魏圉瞧得见的地方,而此时船内水越来越多,吃水线愈发深了,河水终于逼到靠上方的大洞,片刻间河水狂涌灌入,船只迅速沉没。
魏圉军队亲见水军覆没,顿时失了气势。而赵人再不受箭簇压迫,立刻抖擞精神,呼喝着向魏圉大军冲杀过来。
骑兵猛进,步兵冲杀,魏军实难招架,阵形骤乱,前后三军分崩支离。听有副将大声令道,“速速撤回偃师城内!”残军败兵立时向偃师逃去。
逃近偃师,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整齐飘扬,竟大猎猎写着个“虞”字。原来赵军‘首战不堪、向北撤退’,只是个以牙还牙的幌子,而魏圉又太过相信水军陆军合围的胜算,不惜倾力出城攻赵,以至于城中空虚,轻易就被埋伏于城西的樊大头的军队趁势夺下。
前后不过几个时辰,魏军却反而被赵军南北夹围。此处地形平坦,守无可守,不出半日魏圉手下残剩的三万多军队尽数被俘。虞从舟只放了魏圉一人回大梁、也算警示魏王,偃师这城池便不肯奉还了。
虞从舟令全军驻进偃师城。此时有驿卒来报,原本东进齐国的秦国大军竟折师南攻,此时居然已攻下魏国高阳,不知接下来有何举动。
诸将见鹬蚌之争方过须臾,贪利渔翁竟来的如此之快,不由忿忿、兼有忧虑。
唯有主将虞从舟居然眼波漾着欢喜,听说秦军攻魏、反而臆笑出声,眉弯一挑、扬起诸般得意,似乎一切尽在他的谋划之中
……
夜色暗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进了马厩,轻手轻脚牵出一匹马。她将将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一个俊朗的声音质问道,
“你要去哪儿?”
楚姜窈神色一紧,看见虞从舟颀长的身姿闲然地倚靠在马厩外,双眼微弯,带着薄寒的笑意望着她。
姜窈喘息略重,却一直抿着唇不做声。
虞从舟瞟向远处一眼,淡淡道,“哥哥约你去见他?”
姜窈仍不说话,从舟转身走进马厩,牵出他的那匹‘逐曦’,也一跃上马,摆明了是要同行。
“你不能去!”楚姜窈脱口而出,握紧马缰的双手一下子没了温度。
从舟眉心紧蹙,微微扬起下颚叱问,“为什么?!他是你的淮哥哥、更是我的亲哥哥!”
“……你真的要逼死他吗?”姜窈的眼里闪着点哀凉的水光,“淮哥哥是秦国客卿… 他今日引调秦军,违旨攻魏,定是以为我们中了魏人埋伏,才会效仿孙膑围魏救赵。这是违抗王命的大罪!你若此时再去见他,万一被人看见,岂不是坐实了他是私通赵国的间谍?秦王会以伏间之名处死他的!”
虞从舟的眼光渐渐凌厉,语气愈发不容置疑,“他可以留在赵国,他应该留在赵国!他是我的兄弟,我就是要逼他留下来!”
暗夜中,他看见姜窈怔了怔、又紧紧一闭眼,默默地低下头。他以为她被说服,却见她手指微动,从指尖甩出两枚暗器,直奔他的坐骑前足而去。
他心中遽冷,猛地扯断腰间玉佩,拦空一掷。一道弧线划过,玉佩与暗器相磕,齐齐落在地上。
他手中还捻着玉佩绳带上的两颗玉珠,他扬手向她抛去,正中她肩骨下两处穴位,她顿时全身麻痹,向旁一倒,坠下马去。
虞从舟迅速跳下马,将她接住,抱回营帐。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虞从舟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枚字签。
“他就是约你去这里么?”虞从舟一边替她盖了被子,一边问。
她张口想求他别去,却全身麻得连说话都做不到。
虞从舟不想她一直担心下去,又抬手点了她睡穴,看见她哀求的眼神渐渐涣散,头一斜,倾在枕侧
……
浊浪水边,范雎长身而立。江风呼啸,吹拂起他的清衫广袖,彷如银色的羽翼,在他身后舒展翻腾。
浪声滚滚,荡去尘嚣。直到那人走得很近了,他才听见脚步声。
范雎回过头,眼中带着温柔的目光,嘴角弯着清爽的笑意。
但来者却不是小令箭、而是从舟。范雎眼里略有疑色,敛去笑容,淡淡说了句,
“怎么是你… ”
从舟对上他澈寒的眼神,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气,沉默了会儿说,“ …我来,是谢谢你调兵救我。”
范雎哼笑一声,却故意道,“虞卿误会,并非救你。我只是担心小令箭而已。”
范雎负手而立,侧身对他,本不欲再语,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声,“小令箭呢?”
“她不让我来,所以我点了她的穴,让她睡一会儿。”在范雎面前,从舟总是想不出借口或谎言。
范雎的一双眸子更加黯然悲绝。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看水浪东去不回,不由苦笑着说,
“何必这么狠心… 我只是想在回秦之前,再最后见她一面……”
“什么,你还要去秦国?不许去!秦王不会绕过你,魏冉更不会绕过你!你违抗魏冉军令、私调兵马,不助秦军攻夺齐城,反而来助我解围… 他们定会杀了你的!哥哥,你心里分明已经认下我了,你肯拿命来救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认我?!不肯留下来和我一起?!”
范雎哂笑,挑起眼梢,睨看着他说,
“你算得很仔细,你早算到我定会来救你?你早算到我回秦必是绝路,是以这一切、都是为了逼我不敢回秦?”
从舟闻言一愣。范雎说的没错,他故作大意,深入敌腹,一来是为迷惑魏人,二来,的确是为了激起范雎焦虑不安。
他的确是在赌、赌范雎会不会引兵来救他。若范雎真的来,那他从此必不见容于秦国朝堂,他必可藉此将范雎留在赵国。
从舟无语应答,又听范雎冷冷道,
“我以为你需要我,原来你只是在赌我的命。”
“我不是… ”
从舟急欲辩解,却见范雎潇潇然一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你有能力自救、也有本事谋策人心,这反倒让我安心。”
虞从舟心口酸痛,这话竟似要与他诀别?
☆、愿者上钩
范雎从怀中摸出一枚小润玉;打断虞从舟的怔愣问道,“听平原君说过,你擅雕玉?”
从舟点了点头。范雎将那枚玉递到他手里,淡淡说,“帮我照着此玉再雕一枚。不求极似,只要逼真。明日给我。”
从舟低头;借着月光看向那玉,心中不由暗暗道了声‘好玉!’。这枚纯白剔透的玉上雕着两只白虎;栩栩如生,两虎缠尾抵脖;姿态亲昵、却不知为何丝毫不失王者威严。或许,是因为两只白虎的虎额上都恰有玉中天然自带的那一抹血色。
他疑惑地看着范雎说,“这玉满润天姿;很难找到与它一样的上品之玉来做雕刻。”
范雎冰凉的手覆上他的手指,使他握紧那玉,又微凉一笑说,
“让识玉之人看得出圣俗之分,正是我想要的”
……
第二日清晨,仍是在这水岸边,范雎披着银色斗篷,坐在石上,捏着一根鱼竿,恍然垂钓。
他的目光幽幽地望着河水对岸。树木的枯枝、和蒙昧的晨霭,蕴合在一起,在他的墨色瞳中、映出一片支离破碎。
他想起天未亮时,郑安平入帐对他掩手耳语,王副将竟已走脱,不知所踪,派去暗杀他的侍卫空手而返。
彼时他叹了口气说,“此人见过我的兵符,如今又看出我已起了杀意… 他日定成祸患。”
郑安平急道,“那如何是好?”
他黯然戚笑,“魏冉岂会饶我今次?既然已无他日之期,又何来他日之忧?”
他的思绪断在那里,因为听见有人踏着枯叶向他走来,细细碎碎的声响随风而过。他回过头,看见那张素白明润的脸、秀若水墨的眼。
他不禁感恩一笑,轻轻唤道,“小令箭。”
她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的双眼又红又肿,似乎哭了许久、刚刚拭干。
小令箭在他坐的那块石边跪下,仰头看着他,啜喊了一声“淮哥哥… ”
他见她忍不住、眼眶里又盈满泪。他明白,她是心疼他的苦楚,担心他的处境,却又说不出来。
范雎温柔一笑,将鱼竿挑起,搁在石边,空出手来摸着她圆润的脸庞说,
“我的小令箭,哭起来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小令箭连忙低头擦了泪,目光看向一旁,岔开话题说,
“淮哥哥明知浪急无鱼,为何还直钩独钓?〃
范雎漠然一叹,“当年尚公垂钓于渭水之滨,寒江凿冰,无饵而渔。此番从舟亦是直钩而钓,以己为饵,他们搏的都是‘愿者上钩’。他们都搏赢了。”
他口中随意的几个字,又触到楚姜窈心痛的地方,她像个孩子般伤心地哭泣起来,埋下头,低低地呜咽,“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范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肩膀,微笑着说,
“我既然是‘愿者上钩’,心无怨忖。随命随缘也罢。”
心无怨忖… 小令箭闻言抬起了头,范雎看着她,眼神愈发柔软。
“……入秦这几年,我一直在以命相搏。从前、我从不去想自己搏的值不值得,也不知道能不能赢。但那时我不害怕,若我搏输了,不过化作草芥鱼饵,被人穿于钩上。但如今,我怕自己若成了鱼饵,会牵连他亦被拴于勾上……”
小令箭忍不住哭喊,“淮哥哥,此番回秦国危险,我随你一起去!”
“不许去!你帮不了我。”范雎立刻打断她,话未说完,见小令箭视线一斜,望向他身后。他随她看去,见从舟从远处走来。
小令箭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默默站起身,退到远处,倚在一棵树下。
虞从舟走到他身边,见范雎仍不肯多看他一眼,低了头、拿出一双皮绒手套递给他说,
“哥哥,昨晚我看你… 手很冰,这个暖… ”
范雎似乎并未拒绝,他又有了些勇气,“我听说,兄弟就像一双手套,若丢了一只,就等于丢了一双。”
“哦?在我眼中,‘兄弟如衣服’,少了一件,正好,还有另一件可以穿。”
虞从舟闻言瞬间蹙了眉,“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心软来救我,为何偏偏心狠不肯相认?”
范雎冷冷笑了一声,“心狠?怎比得过你心狠,以鱼为饵,诱鱼上钩!”
“我们既是兄弟,本是一江之鱼,只要一人镬于钩上,另一人又岂能走脱?!”
从舟此时忿懑上涌,眼神凌厉、脸色透红。但范雎只是轻轻淡淡一个眼神瞟过,落在他眉心,他就立时沦陷了气场,低了眼、绉绉道,
“我… 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你我之间的牵连,根本就斩不断。你心里早已认下我,到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