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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冤家路窄 作者:尘似镜-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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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濯一愣。
婢女是她差遣出去的,且时间就在起火之前,纵然她有千万个理由,也不能解释为何在此时间,她会遣走婢女。
她无从解释,也没法解释。
此计若无她自己倾心相助,如何能定?
看来面具人对她的了解,远比别人更甚。
祸起萧墙,只因她在墙下曾推。
作者有话要说:陈家堡剧情差不多结束了,下章闻人越专场,当然苏濯桥段必然出现。


☆、三十七折

北国的冬天较江南来得冷许多,寒风刮在脸上,有如细碎的刀片一寸寸将肌肤拂过。闻人越围拢身上的狐裘,朝阴沉沉的天空望了望。
向导殷勤道,“公子哥,一会儿就要下雪了,要不要去附近酒肆喝壶暖酒御寒?”
闻人越面色始终是不霁,“还是尽早赶路要紧。”
向导啧了一声,“公子哥你是不知道,这快到晚上了,又挨着下雪天,沙漠里头啊冷得紧,你就是穿上十七八件皮草,也不见得能熬得过。照小的说,还是先备上两壶烈酒……”
闻人越冷冷看他,一言也不发。
向导立即噤了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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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濯和肖月半在房中凭空消失,这让前去拜访的贵客闻人越震惊不已,可就连门外紫赋和景萧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经此一闹,定亲只得押后再议。首当其冲要解决的事变成了萧汉、颜路二人惨死一案。究竟此二人身死于陈家堡,陈述就算与此事当真毫无瓜葛,也必须负起地主之责,追查到底。
然嫌犯苏濯的不知所踪,显然给了众人诸多口舌。陈述费了大力气,把陈家堡颠来倒去翻了个遍,乃至掘地三尺,但依然一无所获。或有人说她究竟还是畏罪潜逃了,或有人说她是被杀人灭口了,没人猜得准,没人想得对。
而闻人越,他只觉得心里像放了块冰一样,又冷,又硌得慌。
这种感觉如影随形,无法消除。因此他在第二天,便从马厩窃马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恨透了,要亲手缉拿这妖女,还是担心极了,要赶上她,好教她远远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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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见苏府处毫无动静,又探听得肖月半在她身边,他便揣测着她是往南疆去了。
南疆与中原间隔着一条狭海,渡海船去大约要花费五六日余,另从北方绕道的话要多费二十来天。海船由官家把守,管理严格,上船的人都需登记在册,假若苏濯走水路,快则快矣,却很容易被人寻着蛛丝马迹,还不如自陆路行。
再者,闻人越本身也十分厌恶海船。
于是他择行北辰泽府,再偏南过暮沙湖,而后穿过星宿林海,再一段官道,便能到得南疆。
南疆此地偏僻荒芜,虫蛇丛生,民众擅斗,蛊物阴毒,常有小规模的暴/乱,朝廷一管再管,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也是徒然。最后不得已,每隔数年派遣一两位官员至此镇压。不过说是派遣,却更近似于流放,因每次所派之人必是身负大罪,且至此地至多只能只领一百军士,只靠这些人就要把这份将功赎罪的任务——镇压——一直持续到任期满为止,期间若官员以身殉职,便追个忠烈。但百年以来,凡到任官员,无有生还者。
如今已到了首站辰泽府,他第一时间便自城中找了位颇具声望的老向导,租了两匹骆驼。
这一路来他风餐露宿,只为了尽早赶上她们,但一路上始终未见其踪迹。他心下恻然,便琢磨着先行一步也好,于南疆守株待兔即可。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夜里眼看着就要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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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之言并非危言耸听,沙漠的夜晚非常冷,任他是一身狐裘,也抵不住这般侵体之寒。最好的法子是延过两日,待雪稍停,再做打算。
可闻人越不愿等,他怀疑苏濯是另走了其他路线,因此才一直未能追上。倘若再这般延误,只怕等他赶到南疆,她便又走了,且不知去向。
向导拗不过他,不过也执意不肯当夜出发,最早也得明晨才行。
闻人越与他各退一步,终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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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间天还未全亮,两人便起身自辰泽府向城外去。
城门口甫一打开,门口就有久候的商旅拥进门来。闻人越同向导让在一侧,踩在城门边的雪堆里,厚厚的及至脚踝,他将毡靴提了提,觉得有些滞阻。
商人们与高价胡姬尽皆皮毛覆身,下等的奴隶同不值钱的胡姬则是所着甚少甚至赤身裸体,他们在队伍里冻得瑟瑟发抖,不时有人倒下,随后就被装进大队伍后的一个木箱子里。
道中的雪虽然已被推扫至两旁,方便了通行,但同时将官道堵得狭窄无比,闻人越即便站在雪上,也只差一点就要与数名肮渍胡姬贴身擦过了。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怎的这么多人?”
向导嘿嘿笑道,“公子哥是中原大城人,少来这等乡下地方,因此有所不知——辰泽府乃是夷狄与我朝通商的必经路途,再往南去绕狭海道,有的可不只是南疆,还有胡虏、图兰、丹凸等国,冬季近年关这会儿,是赚钱最好的时候,沙漠虽冷,钱却是滚烫的,再冷也挡不住他们过来。”他说完这些叹了口气,“昨夜下雪,夜间骤冷,也不知有多少人为财而死呢!”
闻人越愈加厌恶他们,“要钱不要命,得来钱财又有何用?”
向导向手上哈了口热气,“公子哥莫要看不起他们这些胡人,天底下哪里的人都一样,有钱人哪里晓得穷人的苦?小的倒佩服这些胡人,至少他们还敢来这异国他乡赌一把,有种蠢人可是宁肯饿死在家的。这些人来到这里,要么赚得钱的,风风光光回去,要么赚不得钱的,倒也算是自己已经尽力,问心无愧。愿赌服输,这又有什么亏的呢?世上的道理,总是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闻人越听着他话糙,却也有道理,“开春后赚得就算少了些,也比现时来好,他们又何必如此?”
向导哼笑道,“这个时候渡沙漠的,除了一些穷得实在活不下去的,能有哪个是自愿来的?公子哥晓得的道理,别人自然也晓得。”
闻人越又退了一步,后边的雪更深了,快没到膝盖,“南疆同样隶属我朝,为何要舍近求远?”
向导嗤笑起来,道,“官兵这种肉多皮厚的尚不能活,你指望他们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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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近一个时辰,人流总算少减,东方渐渐泛出鱼肚白。见闻人越满心的不耐烦,向导便道,“也是因了下雪的缘故,落在沙漠中的急着赶路,这才撮了一堆过来,平日里不会耽误这么久。”
闻人越不接话,径自向城外去。
向导赶紧急两步跟上,匆匆道,“这沙漠的天气变幻莫测,冬天风又大,午前午后大约还会有场小雪,现在下雪倒不怕,地都点不到。只是指不定会遇上沙暴,小的这事可得先说,届时公子哥得全听小的指挥,不然性命不保。”
闻人越微微颔首,“中途可有歇憩处?”
向导道,“有两处可供歇憩,一处是就近的图兰国废址——图兰古城,又叫鬼歌都。其中没有水源,只能供避风沙,遗址较大,贴着行走还算安全。自古城向南去数千里才有绿洲,这段途中毫无遮蔽,动不动就有大风沙,是真真正正的魔鬼地。”
闻人越拍下骆驼,翻身骑上,随着它晃晃悠悠高起,“另一处是绿洲?绿洲去多远到南疆?”
向导笑道,“到了绿洲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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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沙漠后未愈多久,闻人越就快将身上大大小小的衣服除尽了,只直接在亵衣外裹了件披风遮挡风沙。
幸得向导早有准备,令他以麻巾覆面,仅露出鼻翕同双眼,他才能将前路尽收眼底,得观这浩浩沙漠的冰山一角。
视线随着骆驼在沙丘上起伏,他心神俱摄。在他的印象里,沙漠是酷暑与炎热,是遮天蔽日的黄沙,而不是眼前这样“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瑰丽模样。
这景象实在奇绝,顶上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骆驼所行之处却时有银白一片。大抵是他们出门得早,雪还未全融,余下一道道蜿蜒于黄沙之间,交错相会,令人叹为观止。不远处常有氤氲雾气,薄薄浅浅,被太阳一晒,便很快驱散。闻人越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骆驼踩踏处翻出湿润的沙砾,像小小的元宝矗立在无人处,将引诱来贪婪的人于此地匍匐。这是条商路,是条以命铺就的黄金路。不过很快,漫天黄沙席卷,将骆驼的脚印埋藏下去。
自远方传递来鬼歌都的啸声,嘹亮不已,高下迂回,比五月江南画舫中的歌喉更为悱恻,歌声与眼前的雄浑壮魄相辅相成,纠缠不休,浑然一体。
闻人越的眼耳口鼻顿时停歇,魂为之摄,神为之夺,他看不到、听不到、说不出、闻不到,周身上下浸淫于此地,与古老的壮丽交相缠绵。
大自然之鬼斧神工,远非人心所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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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前时分,一如向导所言,浩淼无边的沙漠上稀稀落落地下起了雪来。
乌云来得极快,像展翅的大鹏鸟,瞬间就遮蔽了他们身边的一切可见之物,但于太阳身侧,它却又变得踟蹰不前,沙漠上的光影因此而以迅疾的速度在交错。
闻人越伸出手,妄图接住一两片雪,但在离他尚有一寸高度时,雪就在半空中消融殆尽。
这时的空气,冷热交杂,骤起的风是冷的,光线却是滚烫的。
能见前面数丈远,只是朦朦胧胧,视物如镜中看花,沙岭延绵处,尽是虚幻。
然不过盏茶功夫,乌云尽褪。风沙更大了些,闻人越提了一下面上的巾子,错眼向旁边看去。
只见向导双手合十,正在骆驼上虔诚祈祷。
风雪将歇,正是起行路。  
作者有话要说:停四更,以后补上。


☆、三十八折

次日午后,闻人越终于于茫茫无际中瞥得一点山丘以外的形状。
向导指向此处,大声道,“公子哥,这里就是鬼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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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歌都之所以被称为“鬼歌”,是因为无论白天黑夜,不管大风小风,此地只要有风经过,便有如鬼啸,声长而厉。
之所以被称为“都”,是因为这里原本是古国图兰的都城所在,占地千顷,屋舍俱全。只是历年来为风沙掩埋,渐渐的许多建筑都只能空余屋顶浮在地面之上,但城中一座高塔,却历经百年而不倒,像大海中的灯塔般为沙漠中迷途的旅人指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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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着距离很近,却还是走了不少时间才到达鬼歌都边缘,向导按下骆驼,徒步朝建筑群落内部走去。
闻人越紧随其后,在这里有东西遮挡,果然风沙小了不少,他拉下面上的麻巾,听到向导道,“我们运气好,在大沙暴来前到了鬼歌都。帮忙找个合适的缝隙,搭个简棚休息一下吧,今天是不能再走了!”
闻人越不便开口相问,便四下转头寻找合适的休憩地。
向导老得要成精,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道,“你昨天听到鬼歌声了吧?”
闻人越道,“听到了。”
向导笑笑,道,“鬼歌这么凄惨,今天傍晚时分一定有大沙暴,没经验听不出也是自然的,要不然要我们向导做什么呢?”言罢又道,“这地方蛇鼠多,小心别踩到。”
闻人越将信将疑,眼角留意到一处狭缝,是两个屋子的间隙,屋子已经半埋沙土,这间隙便显得刚刚好。
他拉着骆驼快走两步,刚打算抬高声音招呼向导,便听得里面有人道,“两位姑娘,恐怕今天还得耽搁一下,傍晚时会有大沙暴,走不得的。”
闻人越见里面有人,便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此处遍布陷阱,待着也是危险,何时才能启程?”
这声音冷冷淡淡,十分熟悉。
他忙将骆驼系到一旁的房梁上,只身走到缝隙前,正和苏濯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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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濯哇的一声大叫,手里的水囊都摔到了肖月半身上,肖月半好笑地看着她,“你不是摔到头了吧?怎么一惊一乍的?”
苏濯揉揉眼睛,“我好像看见海市蜃楼了。”
肖月半的视线为年青向导的高大身躯所遮掩,风声又紧,一时没注意到闻人越,便递回水囊,笑问道,“这里哪会有什么海市蜃楼?”
苏濯瞪眼又望了望闻人越,“可我看到闻人越了。”
闻人越高兴地接下话,“可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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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昨天的雪景是巫山神女的水袖翻卷,今天的阵阵沙尘就是千万头雄狮踏来。
确切地说,此时的场景就好比有条巨大的黄龙自远处横行而来,所到之处不留片甲,活物也好死物也好,它只一视同仁,统统以沙尘覆盖,教它们掩在漫无边际的时间里作古。
所有人都挤在这一处缝隙里——他们相聚交谈,尚还来不及离开,大沙暴就已充当不速之客,在人防不胜防之际来临。
苏濯被压在最里,身侧两边是闻人越同肖月半,两名向导在最外,随时做好应急准备,再前是五匹骆驼,顺从地伏在外面,勉强遮挡了一些冲刷进来的风沙。
闻人越想要提醒众人以内功稳住,但飓风很快将他的声音吹散去,即便是肖月半,也听不到他的任何声响,他不得不又用了些内力在内,可也照样于事无补。在自然的威力面前,再高的武功也显得无足轻重,甚至毫无用处。
随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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