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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冤家路窄 作者:尘似镜-第2章

小说: 冤家路窄 作者:尘似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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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濯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小明愈小气了。”顺手将糖葫芦棍子戳进油纸包里,插在叫花鸡上,挑了一片鸡翅递过去,“算赔你的。”
姬小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惯会用这些小恩小惠来收拢人,我可不爱吃叫花鸡,你自己享受罢!”言罢又重回旧题,“你是用在哪里了?”
苏濯塞了满嘴油腻腻的鸡肉,吧唧着想了半天,方道:“用在和人打架上了——你先别恼,再容我想想。”她又吃了两大口鸡肉,这才慢悠悠道,“这‘白驹过隙’实用得很,不如再匀我一些吧!”
姬小明板下脸来,“答非所问!且不说‘白驹过隙’,先说‘归虚’,你拿去打谁了?”
此两味药,俱都是“渺渺江湖,知者甚疏”的。所谓“白驹过隙”,乃是用来割断人的念想,叫人于漫漫长日之中产生不过一瞬的错觉。另一味“归虚”则狠毒非常,凡有伤而碰触者皆遭脱水而亡,体内水分混混然作墨颜色。
姬小明倒不担心她用在谁身上,只怕她用了又要后悔,但苏濯显然未明其意,不悦反唇,“反正不是好人,你毋担心,我又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了,这点计较还是有的,不会再害人了。”
姬小明蹙着眉头,叨念了一句:“怎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也罢,你既然这般说……我总是信你的。”他边说边蹲□子,帮她整理满地的狼藉,“这里到底是佛家净地,你要吃些荤腥,去外面吃,杀过生的鞭子也莫带进来……”
苏濯又啃了两口,将剩余叫花鸡带油纸包一同转手扔给他,“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姬小明拗她不过,笑着摇了摇头,“你可去歇着了,夜里还要赶路。”
苏濯托着腮看了他一会儿,油亮亮的嘴唇上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小明当真好男儿,今后我可是要替你保媒的,别早早将自己娶出去!”
姬小明躬着的身子顿在半空,隔了半晌方答话道:“婚期何时?你同……景萧声。”
苏濯眯起眼睛细想了片刻,不太确定地答道:“大抵是在三月后,萧声是知道的。”
姬小明收敛笑意,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一样走官道,我行小路,百里外的映桃县再见罢!”苏濯语毕,慢吞吞走进厢房内,“东西别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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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小明不知苏濯为何宁愿将如此紧要的物事交托给一个只在四五年前见过且并未深交的人,也不愿显得更相信自己的未婚夫婿些。这正如他不知道苏濯于三更时分跳跃于树尖之时所遇的风险到底有多么出乎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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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濯奔走三十里,好容易找了一处较为安稳的地方,才有机会略略松口气。她额头已有细微的汗珠,这是在面对三五强敌时也不曾有的。而她身后所随,不过两人。
这两人也说不上武功有多高,即便是面对面战上一战,也不见得她就会落了下风,可有一点,实在叫她掉不了轻心——他们太冷静,冷静得让人着慌。这一路三十里来,她有多快,他们就有多快,她慢下来,他们也慢下来,偏又总是寻不见人,真叫个神出鬼没。
稍适休整过后,她便将心力放在考虑眼前的两条路上:一条是按原计划行至映桃县,不管身后追兵;另一条是转向悬崖处,逼跟踪者现身。
略一掂量,她就挑了第二法急冲而去。
行至陡壁之边缘,她停下来,在密树盛草间来回走动,等候两位高人。可这两人却好似雾隐的刺客,苏濯越是等,他们越是不来,害得她没了耐烦,盘腿坐到地上,大声嚷道:“好哥哥们,快快出来吧!没得像个女人似的抱了琵琶!你们若是再不出来,我就把这破册子扔山下去了啊!”
见两人毫无动静,苏濯只得有气无力地继续道:“不若我跟它一起跳下去殉情算了!我若侥幸掉下去未死,你们可别再指望能瞧见破册子一丝一毫的倩影了!”
听了她这席笑话,才有一人从林间缓步走出来。此人身形瘦弱,看来一阵风就能吹倒,手里却提了一把比臂长的重剑,脸上又罩着一方面具,竟是个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
苏濯懒得去究他身份,“就你一个出来?另一位哥哥呢?”
蒙面人一言不答,仅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苏濯笑笑,“也罢,一个个来我还轻松些!”话毕便当先甩出一鞭,奔了这蒙面人的右腿去。
蒙面人向后一跳,避开了鞭风,旋即侧身打出剑去,剑风凛冽,直冲咽喉,但似乎因为剑身过长,竟而打偏了,惹得苏濯璀然一笑,“看来不仅是脸,连剑也不是你的。”她信心大增,刷刷刷追了三鞭子出去,俱打得夯实准确,鞭鞭夺其要害。
蒙面人连避两鞭,最后一鞭实在避无可避,林中的另一人终于按捺不住,纵出来以大刀将鞭尖挑开。
苏濯瞧着这另一位同样以面具覆面的“好哥哥”,发现他手里握着的兵器正是前些日子在柳州城外树林中见过的九银环大刀,便知此人所用也非自身惯用的武器。
“这是你在路上捡的?”苏濯收起鞭子,调侃问道。
这问题着实没有回答的必要,她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不想对方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苏濯笑一笑道:“既然如此,就不用打了,要俱都不肯用真功夫,打得也是没趣。后会有期!”
可持剑的男子在她跨出第一步时就一个突刺冲了过来,苏濯早料到会有这招,旋身一跃,轻巧避开。
“要打,打不痛快;要走,你又不让。好哥哥,你怎的这样折磨人呢?”苏濯懒洋洋道,顺势趁其不备,踢起一脚泥沙。
这人脸上虽有面具,却也因为泥沙的细碎而下意识闭上了眼,苏濯登时占了先机,一手将鞭子打得笔直,另一手小指一扣,拉住了腕上机弩的弦绳,伺机而发。
持大刀的蒙面人见势不妙,立即借力身旁树干,躬腿跳进两人之间。并以眼所不能见之速抬起刀背一遮,生生挡住了她的鞭法,苏濯大为不悦,将弦绳一拉,小箭沿着她的手背激射而出。
他当是看到了,偏一动不动,任由小箭钉进了肩膀,要不是对方没有下杀心,只怕他此刻已经是躺在地上的死人了。苏濯心里纳罕,嘀咕道:“这是个什么道理?难不成当自己有铁布衫了?”嘀咕归嘀咕,她手上一点不慢,抢近这人身前便又自手掌下伸出刺刃“匕喉”,准备一刀了结了他。
至最近处,他依旧是岿然不动,苏濯心下不禁升起疑惑,恰当其时,冷不防听得他身后持剑人的一句,“苏濯,你别后悔!”伴着鼻尖熟悉的香气弥漫,她抬眼一望,正对上一双旧日含情的眼,不由方寸大乱,匕喉再度偏离目标,直直插/进他另一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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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小明从来不问她,为何她要将这《金笔朱砂册》交托给他,而不交给另一个她以心相许的男人。她亦从未提起过个中缘由,可她心里是知道的——
《金笔朱砂册》上,有景凝远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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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崖的前一瞬,苏濯忽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她只知道有尖啸的剑风向她打来,有混沌的刀声迎着剑风而去,还有一个模糊的先前未曾见的男人,突然抱住她大声叫道:“愣什么?还不跳!”



☆、三折

早间的水旁,常常有雾气弥漫,人若置身其中,往往不能辨明方向。苏濯常在雾里行船,绕着乌兰岛,一周又一周,伴着走调的歌谣,慢悠悠地晃荡在水面上。但她从不迷路,因为有人始终于岸上等待,她能划上多久,他便有耐性等上多久,期间笛声不绝,随时随地指引着她归途的方向。
等她划得累了,就将小船泊回码头,连走带跑地冲向他,笑嘻嘻说:“大师兄!你瞧瞧,今天的小船又能划得久一些了!这两日我再鼓捣鼓捣,也许就能坐着它回海内去了!”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笑意,拉住她的手,正儿八经地点头,赞同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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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濯缓缓睁开眼,口中喃喃叫着的“大师兄”三字,到底只吐了两个出来。她按了按昏昏沉沉的脑袋,扶着崖壁慢慢站了起来。
起雾了。
她耳边听得水声,知晓自己是在一条湍急的大河之旁。而鼻间仍有的酸涩感,身上衣服尚存的濡湿感,都告诉她,在昨天掉落下来之后,必是摔进了水里。
苏濯沿着崖壁一点一点往前走,胸腔里的挤压感还未完全消除,走得未免有些艰难。过了小一段,她渐渐醒过神来,注意到自己臂上有好大一条伤口,因被水泡了,如今看来显得有些浮肿,脸上似乎也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磨破了,隔了一宿依旧有些火辣辣的疼痛。
又过一段,她依稀能看到前边不远处的大石上坐着的一个人,从后面看有些熟悉,像极了昨夜怀中淡青色的,强硬有力的后背。
苏濯靠到崖壁上,空出手来掏怀中的《金笔朱砂册》,这膺品被水泡过,黏糊糊皱成一团,字迹潦草模糊,怕是再也不能用了。
“你醒了?”救命恩人振衫而起,刚想潇洒倜傥地大步过来,因的起身不稳,反倒打了个趔趄,声尤尴尬道,“我听他二人唤你苏濯,你可当真是……?”
苏濯断然道:“他们俩是唤错了的。”
雾色浓重,她实在看不明了对面人的脸庞,声音听着虽有一丝相识的样子,但究竟不敢妄下定论,便先声夺人,断了他的猜忌。
青年人拨开重重雾,一步一步走到她身侧,口中不住道,“我想也是了,三年前苏濯现身群英堂,她是个温婉良秀的淑女,一点武功也无。就算后来学了一些,不过三年,哪能有这般进阶?而我所识的……自乌兰岛来的苏濯,也早已于当时死在断头台上了。天下怎还有第三个苏濯呢?”
“‘苏濯’两字再普通不过,谁不能叫?”苏濯启口应道。
青年人的面孔距苏濯不过四五寸,但依然如坠梦中,看不真切,“谁都能叫,可有谁敢叫?”
苏濯敛下眼光,露出笑意,“阁下所言甚是,舒某佩服。”
青年人隔着雾将手探到她面前,沿着她面颊的线条把她的脸捧住,“……舒?”
苏濯处乱不惊,淡淡道,“是舒,舒酌。”
“苏濯的濯?”青年人靠近她,一双手滑落到她的脖子上。
“酌酒的酌。”苏濯道。
“为什么取这个名?”两人之间的雾已显薄浅。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若为他人酌酒,便是要他们醉死梦也死。”苏濯咧嘴笑开,感觉到脖颈上本在施力的手于一瞬间松放开来。
青年人的脸终于自朦胧中显露出完整的模样,他的声音变了许多,面容却还是同八年前一样,标致俊雅。
“闻人越。”苏濯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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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的闻人越长得粉嫩可爱,扎着两个双髻,软嘟嘟得好似一个团子。只是不知怎么,他同他的父亲会流落到了乌兰岛。
乌兰岛是苏濯的师门,彼时她也不过刚刚入门,比闻人越还小一岁。两人因年纪相仿,常常玩到一处。
后来随着年龄渐长,她才知道闻人世家是海内赫赫有名的武林家族,掌管一方江湖。不过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闻人越早已离开乌兰岛。他的右手手筋,也早已在一次比武中被苏濯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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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她……长得好生相像。”闻人越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苏濯。
“家兄朗同苏家长子苏澈也有三分相似。”苏濯面不改色地答道。
闻人越勾唇一笑,“你要当真是苏濯,你猜我会怎样?”
苏濯很有些自知之明,顺话答道:“碎尸万段?”
闻人越道,“你想多了,没这么残忍。五马分尸而已。”
苏濯笑笑,不再答话,就地坐了下来。
闻人越抖了都身上已经干了大半的湖色遥溃痔纸范ド贤嵝钡拿饔袂吨楣诜稣拔易笥铱垂饫锏笔巧结昂优裕叭ビ懈鲂≌蛎ィ慵幢闫1梗不沟迷俪懦牛秸蛏媳憧尚菹⒘恕!�
“我不去了,你去就是。对了,舒某忘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了。不过大恩不言谢,想必你也不会在意。”苏濯笑眯眯回绝,她要当真信这闻人越上了她的当了,她才是蠢呢。
闻人越毫不在意道,“你担心追杀你的人埋伏在镇上?也太多虑了。”言罢又道,“不过道谢一事,我在意得很,只还没想好要你拿什么来报,他日再说。”
苏濯接下话茬,“我多不多虑与公子毫无关系,不劳公子介怀。”
闻人越腆脸继续道:“不知此二人如何要来刺杀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濯简简单单解释过,不再欲与他多做纠缠,“公子之恩德,舒某定当送还,现在公子可以走了。”
闻人越果然折身往后走去,苏濯刚要赞他一句识相,不想他却只是去到水边捞了两把河水洗了洗脸,接着又马上走了回来。
苏濯有气无力地盯住他,盘算着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闻人越却一副无邪脸孔,大大方方坐到她对面,“你怎么不问我为何突然出现救了你一命?”
苏濯悟,从善如流,“为何公子能如及时雨般出现救得舒某?”
闻人越得意道,“我是路过看风景,顺便日行一善。”
苏濯没话好接,不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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