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后记-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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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太医嘱咐,薛茜桃开始按时吃药,红衣碧影在薛茜竹的示意下越发惫懒了,时不时便跑的不见了人影,薛茜桃从来没有出声怪罪过一句,只是硬撑着去御膳房煎了药,自己慢慢喝。
她只有一个想法,赶快好起来,好起来才能再去吸引皇上的注意,自己的娘亲才会没事,该报的仇该出的气才能慢慢出。
还有那个曦妃,无论是倚靠什么获得皇上的钟爱,她都不能任其继续下去。
不然她薛茜桃曾经受的那么多苦,都白费了。
秦谖这几日却出奇的安静,倒是容嫔先按捺不住的找她来,想要一起去旎凤宫请安。秦谖拒绝了。
照常食阿胶,照常服冷香丸,照常用膳,照常喝安胎药。
可如镜如花还是能发现主子瘦了下去,眼里也常常无神,曾经钟爱不离手的舞谱和棋谱。也一直搁置在书案上,再也不动一下。
云台殿众人自然都知道是因为宫里忽然多了一个曦妃的缘故,导致自己主子闷闷不乐了好几日,以前日日上门哪怕只是要坐一坐的皇上。这连着三日来都不见了踪影,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偏偏不知如何劝自己主子,毕竟,连他们自己都看不开,如何劝说主子看开。
第四日时候,长乐来了,带着一篮荔枝。
看着秦谖明显憔悴的面容,长乐心忍不住一疼,还是强笑着:“宜贵人。这是今年刚供上来的,皇上想着贵人孕中只怕食欲不振,特地吩咐挑了一篮好的来。”一面又吩咐如镜如花:“你们将这些荔枝都剥了去端上来,剥的时候仔细些,这一粒一粒的得来都不容易。”
如镜如花听了便将荔枝端了下去。一时殿内就剩了巧巧与长乐还有秦谖三人。
长乐叹一口气,忍不住握住秦谖的手,明明是夏天,秦谖手却极凉,像是玉一般凉。
“宜贵人怀着龙嗣,还是要保重身子。”长乐温声劝道。
“身子我一直保重着,用膳。喝药,从不曾停了,这孩子,断不会如何。”秦谖眼神望向殿外的一片天,闷闷道。
“贵人的心绪对孩子影响也必是极大的,贵人如何能不知。贵人喜生的孩子也必是欢喜多福的,贵人若日日忧虑,生的孩子也一定是郁结在心不得抒怀的,贵人何尝舍得?”
秦谖一怔,收回目光。手慢慢抚向肚子,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是她两世而得,万万不可有闪失。
一颗慈母的心随着长乐的话慢慢复苏了,可泪水随即也盈盈在睫。
“欢喜忧虑自己哪能控制的住,我一想起皇上,心里就……”说着一股郁气梗在胸怀,秦谖情绪忽然波动起来,竟说不下去。
长乐知道主子心里难过,与主子从小相处,最是明白主子的心意,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难过,看着皇上日日对着一个酷似主子曾经容貌的女子百般爱重,长乐心里的苦也如墨汁滴入宣纸般慢慢铺开,几次多么想开口告诉皇上真相:“皇后娘娘没有薨逝,她一直在您身边。”
若是主子能够在皇上身边,自己心里还会这般苦涩么?
长乐不敢回答自己。她只是真心的希望自己心里最重的两个人可以不这样失去彼此离了心。
“宜贵人。”长乐努力稳住自己心神,还是劝道:“她不过是有几分相似罢了,有一日皇上知晓了,就不会如今天这般了。”
秦谖看了看一旁的巧巧:“巧巧,你去小厨房做些点心来,我这会子有些饿了。”
巧巧感觉这皇上身边的长乐姑姑好像对自己主子十分关切,而长乐姑姑最后说的话自己却是一百个不懂,听了秦谖吩咐,还是努力打消下好奇心,应声退下了。
秦谖这才看着长乐,凉声道:“长乐,你说,若有一日皇上知晓真相,还会待我如当初么?”
长乐想也不想的就开口道:“这是自然,皇上心底一直对娘娘割舍不下,这几年就连娘娘的画像都不知画了多少幅了。娘娘还怀疑皇上的心意么?”
“你看我这副样子,哪里还及的上以前万一?你我从小相知,十几年的交情自然是撇开相貌不提的,可我与皇上……我与皇上一见倾心,殊不知他爱上的,或只是我的容貌罢了。”
“他以为的瑞珠是倾城倾国色的瑞珠,若瑞珠变成了我这般普通样子,他可还能爱着?他对着一个影子,一个替身就能这般相待,那不过是个影子罢了,连我曾经的一分魂魄一份性情都没有。长乐,我好怕,我怕最后,他不能接受这样子的我,他不能认可这样子的我,其实就是曾经他心里深爱的人。”
长乐被秦谖这一番话说的怔住了,下意识的想反驳什么,却无从开口。她自然是不会介意秦谖的容貌的,知道了秦谖此时的身份,便一心拿她当做以前的主子,可是,再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这般容貌,清秀的很平常,这宫里任何一个人与她比,都是轻松将她比下去的。
皇上会在意这个么?
难道皇上真的不过是看重主子以前的相貌,因此对这个曦妃相似的面容就万般不舍,想要寄托心里的一番情?
不不,长乐慌忙的摇头,皇上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主子,你一直拿皇上当做你的夫君,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难道你不信他?别乱想这些,要好好护好这个孩子,相信皇上不会被表象迷惑住心的。”
秦谖淡淡一笑,“我自然信他,我只是不信我自己罢了。好了,东西你也带到了,你要说的我也都清楚,不如快回去吧,免得皇上用你时候找不到着急。”
长乐也被秦谖方才一番话说得乱了心神,看秦谖将自己往外赶,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好起身:“我的话但愿主子是真的听进去了才好,那我就告退了,希望主子不想着别的,也要多想想孩子。”
秦谖点点头,起身送了长乐出去。
不一会,如镜如花也都进来了,剥好的荔枝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盛在水晶盘里,像是脱光的美人一般莹润,看起来十分诱人可口。
秦谖无意识的拿了两粒吃了,只觉得满口甜意。
“让小陶子和李辉也进来吧,你们几个分了吃了,这荔枝新鲜的很,你们怕都是没吃过的。留下几个给巧巧就是了。”秦谖停了手,吩咐道。
“主子。”如花着急道:“这样精贵的荔枝,主子何不多食几个?我们几个哪来的福分消受?吃了还怕折我们的福。”
“可不是么,吃了只怕是糟蹋了,还是主子慢慢吃些吧。”如镜也说道。
“说到底也不过是些个水果罢了,有什么吃不得的,只要落在人肚子里,都不算糟蹋,拿下去吧。”秦谖说罢起身,再不看那满盘晶莹一眼,往内室去了。
如镜如花只好按着秦谖吩咐,将一盘荔枝与小陶子几人分食而尽。
秦谖去里间朦朦胧胧的睡了一觉,起了用了晚膳,又继续睡过去了,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倒是觉得清醒许多,如何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了。
习惯性的坐在窗边,看窗外一轮弯月,秦谖心里却是满腹相思道不出,他现在,依旧陪在她身边吧。
以前,无论是谁都好,也没有让秦谖这般在意难过。
难过的是如今他在意的,却是自己曾经的影子。
心内柔肠正是百般纠结,秦谖却忽然看见外面似乎有火光隐隐约约,不由得心内生疑。
此时夜深了吧,那火光是什么,是有人要生火么?
秦谖想着忽然站起身来,手抚向自己肚子,难道是冲着她的孩子来的?
不由得轻手轻脚出了殿门,往刚才看到的火花那边寻去,是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正在往那火堆里投着纸钱,口里还喃喃说着什么。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秦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满腹疑问,这女子是谁?
在琦悦殿偏门口这样做,一般下人可是不敢的,听声音也像是容嫔,可是看身影却不是宫里的服侍装扮,只是挽着一个极简单的发髻,穿着一件极普通的夏衫,不知为何,秦谖看着这个背影总觉得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样的身影隐隐和秦谖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起来。
究竟是谁?
☆、第一百六十二章 高人
越看越是眼熟,秦谖忍不住向前走去,问道:“你是谁,大半夜的怎么在宫里烧纸?”
那身影往火里放纸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露齿一笑:“怎么,妹妹这么晚还没睡?”
果真是容嫔。
宫里明令禁止私下烧纸,容嫔被秦谖抓住后却不慌不忙,从容起身:“莫非也是觉得心事重重,睡不着?”
这笑容,立刻淡化了秦谖脑海里隐隐绰绰的那个身影,许是自己想多了吧,秦谖暗自摇摇头,“半夜起身,发觉外面火光,忍不住过来看看,却不想是姐姐,怎么这样打扮?”
“闲来无事换上的罢了,长夜漫漫,总需要些事情打发时间,不是么?”说完,将剩下的之前投了进去,给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秦谖这才发现琦悦殿的两个公公就在容嫔身后的一处阴影里,看到容嫔打了手势,便过去待纸钱全部成灰,将灰烬收拾了。
秦谖想问什么,但看到容嫔拒人千里的笑意,还是住了口。
“好了,本宫的事情办完了,要回殿睡觉了,妹妹也请自便吧。”看公公开始打扫了,容嫔对秦谖说着说完也不等秦谖回答,径自进了自己的琦悦殿。
看着满地的灰烬,秦谖也默然回殿,想起刚才容嫔的发髻和身影,总觉得那一幕在哪里看到过,可是再仔细想,却如何也想不到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秦谖这样想着进殿了。
琦悦殿里,葛衣和浣素冷着脸看着容嫔进来,“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会被云台殿的人发现。”
容嫔对她们无礼的态度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无所谓的笑笑:“怎么,被发现了又如何,她又不会到处去乱说什么。再说,她若是说了,也要有人信。”
葛衣冷道:“不管你怎么想,做什么事最好谨慎些。别坏了主人的事情。”
容嫔抚脸媚然一笑:“这是自然的,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放心本宫么?”
“哼,你有空还想着那小子,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在皇上面前邀宠,若凭你的手段这哪里是件难事,有了皇上恩宠,主人行事也会方便许多。”葛衣无视容嫔的笑意,语气还是一样的冰冷。
容嫔的脸这才变了,眼里有一丝哀伤闪过。只是一瞬,又继续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皇上心里已经有人了,本宫哪里争的过。与其去争这个没意义的宠爱,倒不如继续缅怀那个心里只有我一个的男人,怎么。浣素姑娘不是这样想么?”
浣素听容嫔问话,眸色变了几变,仿佛想起什么似得眼里露出怀念之色,终于没有说什么,转身准备休息去了。
第四日夜,皇上依然宿在旎凤宫。
后宫众人却都奇异的安静着冷眼旁观,旧人们都心知肚明李紫曦受宠的原因。新人们则是碍于位分,不得不对李紫曦以礼相待,不敢咱越半分,就连梁贵妃遇事都要让李紫曦三分,给了李紫曦足够的尊重。
一时间李紫曦在后宫里,风光无限。
第五日第六日……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皇上若是宠幸,依旧必是李紫曦的旎凤宫。
偶尔还是会去秦谖那里坐坐,看着秦谖慢慢凸显的肚子,内心里无限欢喜,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就像是照料亲手浇灌出的花朵一般,恨不得日日看它变化形状,直到花开蒂落。
可是虽然皇上已经尽力的抽出极大的空闲来给秦谖,可明显比起从前,来的还是太少了。
皇上有时间就会流连在旎凤宫,像是对待一份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面对瑞珠替身一般的女人,皇上总是忍不住将她放在心口,放在眉梢,放在自己能够看到的任何地方。
哪怕只是默默的看着她,皇上也觉得无比满足。
像是了了多年夙愿一般的充实。
天气一天天的凉了下去。这个夏天要结束了。
秦谖的心境也平和了不少,皇上来,便陪他一块儿坐着说说话,皇上走,秦谖也不多留,只是默默的送了。
她能发现皇上脸上一日比一日深的笑纹。
若是他开心,就一直笑吧。
这日太医院依旧来太医为秦谖号脉,是个陌生的面容。
“这位太医倒是眼生,可是刚进宫的?不知怎么称呼?”秦谖默不作声等太医收了搭在脉上的手,才忍不住问道。
“回贵人,微臣是齐太医的徒弟,姓龚,以前一直跟着齐太医打下手,现在才偶尔帮宫里人诊诊脉,算是家师考较微臣功力。”
“原来是齐太医的徒弟,想来名师高徒,必是不错。”齐太医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太医,秦谖也不敢怠慢。
“贵人谬赞了。”龚太医说完,看了看秦谖的方子,点点头,也未增添什么便道:“宜贵人这一胎胎像颇稳,这安胎药也不用换了,可以继续服用。”
秦谖点点头。“刚开始练手便要你来为我诊脉,也是大材小用,却是委屈龚太医了,龚太医不要放在心上。”
龚太医忙道:“贵人可是折杀微臣了,能为贵人诊脉,已经是微臣的福分,何况微臣从小便是习得千金之术,为贵人诊脉也是顺应微臣喜好。”
“哦?龚太医从小习的千金之术?倒是难得。”秦谖�